第33章 系统

    沈钰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他蹙眉看向前来的弟子:“如今局势这般动荡,北境

    近乎失守……”

    如今北境正是需要有人稳定局面的时候,青云宗作为仙家大派竟然要撤退?

    这再怎么样都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林间掀起一阵凉风,落叶被卷着打旋,桑知被风沙迷住了双眼,低头时耳边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周遭的气压蓦然降低,桑知心中疑问,当即抬头看去。

    只见原先空旷的竹林间又多了一抹身影,那人身形高大,身上玄色长袍鎏金纹路在光下泛着点点光亮,视线上移,最终落在了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

    竟是桑父!

    许久没有再见过面的桑父出现在二人的面前,,先前传话的弟子似乎也察觉出了此地不宜久,早已一溜烟离开。

    整个林间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人。

    “宿主,沈钰与桑父似乎关系非常恶劣。”久久没有动静的系统就跟嗅到了某种气息一般,冷不丁又在桑知脑海中冒了出来。

    听着这个系统的语气,竟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桑知暗地里给系统翻了个白眼,压根就没打算给这个系统回答。

    接着,收剑声传来,沈钰本来柔和淡然的脸上凝结了一层寒霜,一双眸子闪着别样的情绪,如同见到生死仇敌一般。

    “桑长老此时不应该在宗门处理事务吗?如何抽得出空闲时间来此处?”沈钰的话里话外都带着讥讽。

    他将腰间的厄雾剑别在身后,挡在桑知面前。

    桑知也一同看向来人——桑父,也就是桑怀枝。

    沈钰与自己名义上的生父。

    “剑修阁就只教给你这些吗?”桑怀枝如今满头白发,冷白的脸上添着几抹皱纹,一双与沈钰如出一辙的眸子多了些许城府。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够拧出水来。

    桑知站在兄长身侧,手中无意识拧紧衣角。

    “掌门下令撤退,不容违抗,这个道理没人教你吗?”桑怀枝的声音冷了下来,“立刻收拾行装,启程回宗门。”

    原来是帮掌门来当说客的。

    桑知在心里默默想着,只是若是掌门指望自家兄长会乖乖听桑父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这两个人水火不容,若是旁人劝说还好,桑父一来,沈钰恐怕更不乐意回宗门了。

    桑知这么想着,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沈钰冷笑一声,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撤退?现在?”

    “魔主肆虐北境,生灵涂炭,我青云宗作为正道魁首,竟然要当缩头乌龟?”

    “桑钰!”桑怀枝眉头紧缩:“注意你的言辞!”

    桑钰,是自家兄长最开始的名字。

    “我不是什么‘桑钰’!”沈钰眼中燃起怒火,“自从你不阻拦母亲,让她孤身一人战死他乡时,你就没资格这么叫我!”

    沈钰深吸一口气,冷静道:“如今我是厄雾剑新一任剑主,名叫沈钰,改母姓。”

    林中温度仿佛骤然下降,桑知都忍不住屏住呼吸,这是多年来沈钰第一次当面提起这件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青云宗三魁首会分崩离析。

    桑怀枝的下颌线条猛地绷紧:“宗门大事,岂容你挟私报复?”

    “私怨?”沈钰冷笑一声,“桑长老莫不是太高看了自己,于我而言,你也仅仅只是宗门长老罢了。”

    “我不愿意撤退,是因为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撤退?”

    “玄长老离奇死亡,凌千绝下落不明,魔主随时可以南下——这时候撤退,是要放弃北境的亿万生灵吗?”

    系统在这时及时开口:“宿主,你怎么看?”

    桑知不语,却只是悄悄观察着桑父的表情,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此时竟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色。

    她心头微动,正想要开口,却听见桑父沉声道:

    “正因为局势危急,才更要保住全宗门的根基。你们可知,魔兽来袭,北荒八家死伤惨重,连南宫家那样的千年世家都一朝覆灭。”

    虽然早就知道南宫一家被灭,可如今亲耳听见八大家族几乎全灭,桑知到底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就要逃?”

    沈钰握着剑柄的手不断收紧,手背处凸起的青筋尤为明显,淡青色的纹路犹如青山般连绵。

    可他面对桑怀枝,依旧不愿意低头。

    骨子里好战的天性让他忍不住讥讽道:“青云宗立派千年的宗训‘除魔卫道’,在桑长老眼中就这般不值一提吗?”

    “住口!”桑怀枝终于动怒,周身灵压暴涨,四周竹叶剧烈摇曳发出沙沙声响,“你可知你在这里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魔主麾下魔兽已经越过苍云山脉,最快明日就能抵达这里!”

    难怪,桑知怎么觉得地面一直在震动。

    “那就战啊!”沈钰寸步不让,“难道让我们放任北境这些百姓不管吗?”

    桑怀枝突然沉默,目光在眼前这一对儿女脸上来回扫视,最终长叹一声:“你们……真以为撤退是怯战?”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掌门窥天机,发现宗门内有第二个叛徒。”

    桑知与沈钰同时变色。

    “玄冥虽死,且不论是假死脱身这种情况,他透露的机密都远远不止千机古城。”桑怀枝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掌门怀疑……有人要对镇魔碑下手。”

    镇魔碑?

    此话一出,桑知心头猛地一震,那可是青云宗禁地中供奉的上古神器,据说封印着某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就连核心弟子也只在入门大殿时远远瞻仰过一次。

    沈钰的怒气微敛,可眼中怀疑却不减:“即便如此,也该留下部分精锐镇守北境,而非全宗撤退!”

    “……”桑怀枝欲言又止,最终摇头:“自然是留了弟子在此处镇守的。”

    林间陷入一片沉默,桑知看着眼前满头白发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记忆中永远冷酷无情的人,此刻竟然显得如此疲惫苍老。

    “父亲。”她轻声道,这是多年来第一次当着沈钰的面这样称呼他,“若我们撤退,北境百姓怎么办?那些没有修为的凡人……”

    桑怀枝转过身,避开了二人如同审视一般的视线,他说:“掌门安排了弟子留守此地——一来是为了保护北境百姓,二来是作为诱饵。”

    诱饵?

    不知为何,当桑知听到这两个字后,心中没由来地慌了一下,就好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道:“敢问父亲,镇守此地的弟子是哪些?”

    桑怀枝的背影僵住,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掌门亲传弟子——慕朝。”

    “什么?”桑知忍不住惊呼出声,猛地看向桑怀枝,在触及对方那笃定的视线后。

    这是真的。

    桑知在心中万分确定,“整个青云宗就留了慕朝一人驻守?”

    “事实上,整个青云宗除了你们二人,其余早已撤退了。”桑怀枝冷酷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让桑知听了如坠冰窟。

    她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却浑然不觉。她盯着北境的方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也是我们青云宗弟子!”

    诱饵二字听起来实在太过于刺耳,桑知几乎想也不想就要转身赶去,可这一次沈钰却拦在了她身前。

    “你要去哪?”

    “去找他。”桑知甩开沈钰的手,声音冷静得可怕,“现在,立刻。”

    “你疯了?”沈钰拦在她面前,“你精血已失,过去也不过死路一条。”

    桑知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北境,动作又急又快,仿佛慢一步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一侧还没有走的桑怀枝终于觉察出了一丝不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质问:“你与慕家那小子究竟什么关系?”

    “我替你去。”沈钰抓住桑知的手臂,转身对桑父道:“带她走。”

    桑怀枝冷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二人的不自量力,他缓缓伸手一弹,“我此次前来,是带你们两个人回去的,不是和你们商

    量对策。”

    弹指间,一道极其强烈的灵压直接扑向沈钰的面门,一瞬间男人吃痛倒地,眼皮越来越沉,竟然直接昏死了过去。

    “知儿,你要听话。”桑怀枝并不打算对桑知用强硬手段,他挥了挥手,从林中角落冲出来两抹身影。

    那两人皆是青云宗弟子服饰,扶起倒地的沈钰便率先离开,而桑知看着眼前强大的桑父。

    虽然桑怀枝依旧对自己态度温和,但是她丝毫也不怀疑,若是自己与沈钰一般反抗,恐怕会和他落得一个下场。

    桑父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桑知牢牢钉在原地。他站在不远处,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执法长老的威严在此刻一览无余。

    “父亲。”她垂下脑袋,让散落的发丝遮住自己发红的眼眶,假装温顺道:“女儿知道。”

    桑怀枝对于桑知顺从的反应很满意,眉头微蹙:“你…明白就好。”

    “北境凶险,女儿不该任性。”桑知声音轻柔,甚至双手抱拳行礼:“全凭父亲安排。”

    她低着头,却能够感受到桑父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良久,林间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枝桠上偶尔传来的鸟鸣提醒着时间流逝。

    终于,桑父长叹一声:“既然如此,那走吧。”

    “是。”

    桑知保持着顺从的姿态,直到桑父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不见,她这才猛地抬头,迅速擦干了眼角渗出的泪水。

    她特意与桑怀枝说要去收拾行李,先一步回到了住处。

    “我非去不可。”桑知暗自低语,手上动作不停。

    包袱里是她连夜收拾的伤药,符箓和干粮。最上面放着一把匕首——这是她准备用来防身的。

    趁着桑怀枝安顿昏迷的沈钰时,桑知悄悄溜进马圈。

    远处飞舟的声音越来越近,桑知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就是现在!趁着几人登上飞舟的混乱时刻!

    驾!

    白马如离弦之箭冲出马圈,直奔北境边缘,几名守卫弟子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道白影掠过。

    “刚刚那是?”

    他们面面相觑,身子还没动。

    “拦住她!”桑怀枝的怒吼从后方传来,“拦住桑知!”

    但已经晚了,桑知催动体内残存的一丝灵力,激活了怀中用保命符改的神行符,白马四蹄顿时冒出白光,速度暴涨,宛若一道白光。

    就在她快要看见北境边城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警告!宿主行为偏离主线!立即停止!”

    又是系统!

    桑知咬紧牙关,狠狠一夹白马:“我偏不!”

    “慕朝必须要独自面对这场考验。”系统的声音机械而残酷,“这是天命所归,不可随意更改。”

    “胡说八道的天命!桑知在马背上低吼,马蹄激起万层风沙,“他会死的!”

    “若他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他也不配成为……”系统的话戛然而止,随即转为尖锐警报:“强制干预启动!”

    剧痛如闪电般贯穿全身,桑知眼前一黑,险些坠马。她死死抱住马颈,指甲陷入皮肉之中,白马吃痛,跑得更快了。

    “请立刻停下…否则将遭受更加严厉惩罚!”系统再次威胁道。

    可这一次,桑知充耳不闻,俯低身子催促马匹加快速度,边城的大门近在眼前,不少准备撤离的弟子也注意到了反方向的桑知。

    更有些认识桑知的,他们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桑知师姐?”

    北境的风夹杂着冰雪的气息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只剩下一片生疼。本该怕冷的少女此刻却浑身滚烫,仿佛有团火正在燃烧。

    只是,这个火是真实存在的——那是系统惩罚带来的剧痛。

    “最后一次警告!系统的声音冰冷刺骨,毫不留情,“立即回头!”

    “除非我死!”桑知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下一刻,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一道紫黑雷电横空出世,毫无预兆地劈下,正中桑知后背。

    “嘶——”

    桑知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白马受到惊吓,嘶鸣着逃跑了。

    桑知蜷缩在尘土中,全身痉挛,那雷电不像寻常的闪电,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痛楚,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硬生生被撕去。

    “惩罚执行完毕。”系统冷冰冰地宣布:“若继续违抗,将彻底魂飞魄散。”

    桑知艰难地撑起身子,视线模糊一片,她吐出一口鲜血,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果然,你不是什么真的系统。”

    这几句话一出,本来还冷静的系统顿时慌了神:“宿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桑知却没有再应它,固执地向前爬去:“慕…慕朝!”

    远处,天雪山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只要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愚蠢。”系统毫无感情地评价,“他根本不需要你。”

    桑知充耳不闻,拖着剧痛的身体一寸一寸向前挪动,鲜血从她嘴角不断溢出,在尘土中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视线渐渐模糊,最后的意识里,她仿佛看到天雪山方向爆发出赤红血雾,一个熟悉的身影凌空而立……

    “惩罚执行——”系统咬牙切齿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桑知感受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剥离出来。

    在她视线陷入无边黑暗之际,她有些艰难地伸出手:“慕…朝。”

    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昏死在地上,最后的意识里,她仿佛看到那血雾中的人影转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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