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喜欢多时

    男人并没有过来打招呼,安静的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背影挺拔清寂,逐渐融入那一片清秀的翠竹中。沈烟突然就想起了成人礼那天她和他的对话。

    “烟烟,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在吻我的多时哥哥。”

    “多时”是沈烟给洛清树的昵称,一个只敢写在上锁的日记本和匿名树洞里的名字。

    误入眉眼,喜欢多时。

    ……

    沈烟回到碧翠园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钟了。

    意料之外,洛清树居然正在客厅坐着看电视,看的是她上次没看完的纪录片。

    画外音的声音低沉悦耳:“这里曾号称无时间之境,是世界上唯一没有时间的地方,每年11月起,这里正式进入极夜,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人们可以欣赏到美妙的极光……”

    沈烟走过去跟洛清树打招呼,离得近了才察觉到男人大概是喝了酒,眉眼间染着几分薄醉。

    他的西装外套就随意的搭在沙发上,白衬衫解开了三粒纽扣,姿态懒散的坐着。

    眉眼说不出的清隽好看。

    沈烟把打包带回来的小蛋糕放在茶几上,视线扫过洛清树颈间的冷白肌肤,询问他是否需要解酒药。

    “需要一杯蜂蜜水。”洛清树的嗓音也与以往不同,染着那么点暗哑。

    沈烟拿了一只玻璃杯,去厨房挖了一勺蜂蜜,想了想又挖了半勺,随后倒入温水,再拿勺子把蜂蜜搅匀,端着回到了客厅。

    她把蜂蜜水递给洛清树,在男人喝水的功夫,她打开了那个蛋糕盒,里面是一枚红色的心形蛋糕。

    小巧玲珑的模样,看上去就很美味。

    沈烟拆开餐具盒,递给洛清树一枚勺子:“要尝尝吗?半甜时的玫瑰之心,马斯卡彭乳酪,安佳奶油,莓果夹心,还有法芙娜巧克力脆皮。”

    洛清树擎着那玫不锈钢的勺子,眸底映着沈烟闪闪发亮的眼睛,小鹿一样澄澈灵动。

    他到底屈服于她的蛊惑,挖了一块蛋糕送进嘴巴里。

    因为有沈烟的存在,美味的蛋糕变得索然无味,洛清树忠于内心给出自己的答案:“不好吃。”

    沈烟瘪瘪嘴,从他手里取过勺子:“不吃算了。”

    她又站起身来去了玄关,洛清树听着她的脚步声远离又靠近,很快她折身回来,递给他一个手提袋。

    “送你的。”

    洛清树接到手里:“什么?”

    “领带。”沈烟解释:“今天和林樱一起去商场给瑾延哥挑选生日礼物,感觉这条领带很适合你。”

    洛清树从手提袋里拿出礼盒,长指挑开丝带,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条黑色真丝暗纹领带。

    他的眉梢微不可查的扬了扬,抬眸看向沈烟:“帮我系?”

    沈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男人的意思是让她帮他系领带。

    沈烟登时感觉指尖发烫:“我不会。”

    洛清树把礼盒扣上,长指慢条斯理的重新把丝带打结,抬眸盯着她发红的耳尖,问了一句:“给林瑾延送的什么?”

    “一支钢笔。”话毕,沈烟又莫名其妙的补了一句:“比领带贵。”

    洛清树轻笑了一声,骨节分明的长指在领带盒上浅浅一扣:“嗯,没关系。”

    他好整以暇的说:“我是个好人,不会计较的。”

    沈烟几乎要对“好人”两个字应激了,她瞪了洛清树一眼,快速收拾好蛋糕:“我去睡了,晚安。”

    把蛋糕妥善的放置到冰箱里,沈烟快步上了楼,自然也没注意到沙发上男人眉眼含笑的模样。

    洗完澡躺在大床上,沈烟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干脆给林樱发了条消息,询问什么情况下有人会不喜欢自己被评价为“好人”。

    林樱回的倒是很快:“那当然是喜欢却被发好人卡啦。”

    沈烟第一时间否定了这种猜测:“还有其他情况吗?”

    林樱:“那就是对方觉得你在讽刺他。”

    沈烟想了一下,似乎也不符合洛清树的反应:“还有吗?”

    林樱:“想不到了,所以到底什么情况?不然你仔细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沈烟犹豫片刻:“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时间很晚了,快睡吧。”

    林樱:“行吧,今天烟宝辛苦啦,早睡哦,晚安好梦。”

    沈烟:“晚安,好梦。”

    跟林樱聊完,沈烟尝试睡觉,半小时后到底又开了小夜灯开始刷短视频。

    刷着刷着又莫名其妙的打开了搜索框,输入词条:“怎么系领带”。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了十五分钟的科普视频,什么温莎结、半温莎结、四手结、平结、交叉结、双环结……

    沈烟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打领带居然也有这么多讲究。

    她把手机丢在大床上,脑海里回放着新输入的知识,她按住蠢蠢欲动的手。

    死手!别学!

    与此同时的三楼主卧,洛清树往“三个臭皮匠”四人群里发了一张自拍照,又让小群炸开了锅。

    蒋皮匠:“大半夜的发什么西装照?”

    顾皮匠:“明天有什么场合?”

    盛喇叭:“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洛诸葛:“你们有没有发现我的领带很不一样?”

    蒋皮匠:“哪里不一样?”

    顾皮匠:“比较黑?”

    盛喇叭:“比较……丑?”

    洛诸葛:“我太太送的。”

    下一秒群消息提示:“盛喇叭被踢出群聊”。

    在震耳欲聋的沉默中,洛诸葛又发:“你们不用嫉妒我。”

    蒋皮匠:“请问我们嫉妒你什么?”

    顾皮匠:“嫉妒你老婆会包丑粽子?”

    蒋皮匠:“还是嫉妒你老婆会做糊掉的三明治?”

    洛诸葛:“承认吧,嫉妒让你们面目全非。”

    下一秒:“蒋皮匠退出群聊。”

    再下一秒:“顾皮匠退出群聊。”

    当天晚上,海城某豪门圈传出一张截图,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

    那个神秘的洛太太送了洛清树一条领带。

    众人都怀疑那条领带可能是某位非遗传承人精心手作而成。

    毕竟能让见过大世面的洛少如此大张旗鼓的炫耀,必定价值不菲。

    ……

    又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端午假期结束,周二一早牛马的闹钟准时响起,沈烟麻利的爬起来,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出门前她特意看了一眼洛清树的领带,他今天穿的是灰色系的西装,蓝色领带。

    不是她送的那一条。

    接连三天,男人带的都不是她送的领带。

    沈烟也彻底歇了学习系领带的心思,她送的领带大概已经被洛清树束之高阁了,或许永远不会拿来用。

    随着气温的升高,时间也推进到了夏季车展开展前一周。

    周一一上班沈烟就被冯珊叫到了办公室,方云妈妈正处于术后恢复阶段,一天24小时不能离人,她小组的工作需要全部交接给沈烟。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刻沈烟感觉天都塌了。

    她揣着复杂的心情出了冯珊的办公室,刚好看见哈利正站在陈苗的办公桌前,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苗耸了耸肩,声音倒是清晰:“你们组的活儿,关我屁事。”

    哈利一愣:“你这个态度工作,你们组长是怎么管理的?”

    陈苗歪头:“我们组的活儿,关你屁事。”

    哈利被气疯了,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陈苗无辜的朝沈烟眨了眨眼睛:“他好奇怪,一大早命令我给他写宣传文案,我欠他的?”

    看沈烟表情复杂,陈苗自己不太确定了:“我……欠他的?”

    没等沈烟解释,内部群收到会议通知,众人先去开会。

    晨会上冯珊第一时间宣布了两个小组统一归沈烟负责的消息,陈苗瞬间就懂了。

    她被迫欠哈利的。

    开完早会众人回了办公区,沈烟先跟方云打了通电话沟通情况,打之前沈烟先做了心里准备,意料之外的是方云很配合。

    “前期的准备工作基本都完成了,杜峰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他会听你的安排,最麻烦的是哈利,他只要在电脑前面坐着,就总有数不清的创意,这个我也控制不了,你看着办吧。”

    之后方云又简单交接了工作项目,还整理了清单给沈烟发了封邮件。

    邮件末尾附上了一段话:“我们组剩下的基本是细节部分,正好是你擅长的。这个活动结束以后我依旧会跟你继续竞争,我承认你有优秀的

    地方,但我也同样优秀。”

    沈烟给她回了一句“等你回来”就马不停蹄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用了半天的时间捋顺完了方云组的方案,查缺补漏,拆分工作内容。

    至于和哈利的对接,她全部交给了陈苗,陈苗一脸忧虑的过来跟沈烟取经:“姐,我搞不定他呀,我看他不顺眼。”

    沈烟:“他的本职工作已经完成了,现在做的全是无用功,和他沟通可擅用你的万能句式,拖着就行。”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哈利追着陈苗要文案,要排期,要物料清单,要改画面……陈苗的话术相当统一。

    “管我屁事,关你屁事,关他屁事。”

    “我累了,我饿了,我渴了。”

    第三天的早上,哈利终于怒气冲冲的来找沈烟:“能给我安排个工作吗?我不想跟陈苗合作,也不想看见她。”

    “那这样吧,你去现场盯你的展台布置。”沈烟把展台施工图交给他:“别的不用管,就盯着工人安装,顺便跟甲方汇报进程。”

    哈利摆了摆手:“搞笑哦,我只擅长产出创意,不擅长沟通,我又不是阿康。”

    沈烟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哈利,你真是太小看你自己了,你只是最擅长产出创意而已。”

    言外之意,你什么都擅长。

    哈利果然挺胸抬头:“你也发现了我不为人知的闪光点?”

    “没错。”沈烟把展台施工图塞到了他手里:“而且你的气质往那一站就是领导,施工方不敢糊弄。”

    哈利觉得有道理,提着他的包包奔赴了现场。

    安全起见,当天晚上沈烟也去了一趟会展中心,确保一切顺利才放下心来。

    她原本打算结束以后自己坐地铁回去,结果洛清树说他刚好在附近,顺路过来接她。

    沈烟没问他为什么在附近,省的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下班以后应该回过家,因为他的衣服和早上不一样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男人穿的是一套蓝色系的西装,熨帖规整,一丝不苟,眼下却换成了一套浅色系的休闲装。

    再加上光线的原因,淡化了他侧脸分明的棱角,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平添几分温润平和。

    车子一路驶往碧翠园,沈烟找到一个万能话题:“最近工作忙吗?”

    洛清树的双手都放在方向盘上,姿态随意闲适,却是不答反问:“林樱最近忙吗?”

    “忙啊。”虽然诧异他为什么问起林樱,沈烟还是如实作答道:“说是月末要去杭城参加科技展,公司全员忙的脚不沾地……”

    说到这儿沈烟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你和她从事的差不多是同一个行业哈。”

    林樱的行业是智能家居,洛清树的行业是智能驾驶,必然都是科技展的受邀单位。

    “嗯。”洛清树颔首,慢条斯理道:“巧了么这不是。”

    沈烟:“……”

    她就多此一聊。

    晚上十点的街道已经过了最拥挤的晚高峰,道路两旁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沈烟安静的看了会儿风景,一边在脑海里复盘今日的工作。

    车子很快驶出CBD区域,下高架驶入城市道路,没多久沈烟就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有个抱孩子的女人在拦车。

    看上去似乎是孩子有什么突发状况,一时间打不到车。

    沈烟提醒洛清树,男人右转灯变道,快速靠了过去,沈烟降了车窗跟人搭话:“怎么了?”

    女人还穿着家居服,额头上都是汗:“我儿子高烧惊厥,我得尽快送他去医院,我老公人在外地,打车又打不到,救护车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沈烟连忙下车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快上车,我们送你去最近的医院。”

    女人连声道谢,带着孩子上了车,沈烟关上车门坐回副驾驶,车子起步,快速朝着医院驶去。

    不过十几分钟车子就抵达了医院急诊门口,沈烟陪着女人先下车去看诊,洛清树去停车。

    等他赶到急诊儿科的时候,孩子已经完成了看诊,孩子妈妈拿着就诊卡去开药,只剩沈烟抱着孩子在休息区坐着。

    孩子大概三四岁的样子,长得胖乎乎的,沈烟抱得有点辛苦。

    洛清树走过去,把孩子接到自己手里,他没有竖着抱,用的是横着的抱婴儿模式,一只手抱着后背,另一只手稳稳的拖着臀部,孩子安心的窝在他怀里,眉眼都舒展开了。

    沈烟松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你还挺有经验的。”

    “之前没少帮洛清橙带孩子。”

    这话沈烟是信的,端午那天她亲眼看到那几个小不点围着他转。

    洛清松年纪最大,他儿子只比洛清树小三岁,从小就跟在洛清树屁股后面玩。

    “小洛最有耐心,孩子都喜欢他。”当时洛清橙还一脸揶揄的跟沈烟打趣:“你来的时候才八岁,不也是小洛带大的?那时候你是不是也挺喜欢他的?”

    沈烟总觉着这话里有坑,她没法回答,好在大嫂打了个茬把话题扯开了。

    这片刻孩子妈妈已经开完药回来,洛清树抱着孩子跟去了输液室,一直等护士做好输液准备,洛清树才把孩子交到了孩子妈妈手里。

    孩子妈妈一脸恳切的道谢,拿过手机要添加沈烟的联系方式,沈烟这才喊出了她的名字:“罗虹姐,我有你联系方式,我给您发个消息。”

    罗虹一愣,仔细打量沈烟:“你认识我?”

    “我是清风广告沈烟,您之前跟我们合作过一次,主持的是兴盛楼盘的开业典礼。”

    沈烟这样一提,罗虹终于有了印象,她之前是电视台主持人,怀孕之后辞了职,现在专职带孩子。

    那个兴盛楼盘的老板娘是她老公的客户,她这才过去帮了个忙。

    但现场准备的礼服不合身,有个工作人员跑前跑后的给她找了别针,还把自己随身的丝巾挽了个蝴蝶结挡住了别针,让她不至于太过尴尬。

    而那个工作人员就是眼前的女孩,罗虹笑笑:“我想起来了,没想到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您太客气了。”沈烟掏出手机给罗虹的微信发了条消息,罗虹记下沈烟的备注,表示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她。

    刚好这时候孩子的爷爷奶奶也赶了过来,沈烟和洛清树便告辞离开了。

    返程路上洛清树问了一句:“怎么刚开始没说认识她?”

    “刚开始孩子还发着烧,情况危急,那种状况下她哪有心思寒暄,估计都不能记起我。”

    洛清树笑笑:“还挺有道理。”

    “那当然。”沈烟说:“这都是工作教会我的。”

    “看来你很热爱你的工作。”

    沈烟想了一下:“只要排除掉复杂的人际关系,工作应该都挺有趣的。”

    看着她笑容明媚的模样,洛清树也跟着弯了弯唇,无形之中,他对她的了解又加深了几分。

    车子一路畅通的驶往碧翠园,因为做了一件好事的缘故,沈烟的心情非常不错。

    这种愉悦的心情一直伴随着布展持续了两天,夏季车展开展前一天的晚上,B馆和C馆的两个展位同步高质量完成,一切流程和人员安排也都已经就位。

    然而翌日上午九点,意外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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