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手，摸哪儿呢
沈烟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罗曼蒂克花店的店长,也就是金宝商场活动当天的花材供应商。
沈烟没打算当众跟他们扯皮，拿上手机示意道：“我们到会客室里说。”
“去什么会客室，我们现在就要一个说法。”四个人一起围了上来：“把你们领导叫来,清风这么大的广告公司,竟然纵容员工吃回扣,我倒要听听你们领导怎么说。”
清风的工作区不是封闭的,组与组之间只有绿植和格挡阻隔，是以整个办公区都受到了影响,众人都好奇的往这边观望。
周宇和陈苗站了出来：“我们领导出差了，你有什么事可以等领导回来再说，现在是办公时间，请你们不要大声喧哗。”
几个人根本就不听这一套,叫嚷着要个说法。
沈烟打开手机相册把在现场拍摄的花材,和花店员工的工作态度展示给男人看：“你们提供的花材和我们之前约定的不同，质量和品相都要差很多,再加上现场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一起帮忙才完成了布置,我付款之前给你列过明细，付你90%是非常合理的。”
男人手一挥，差点把沈烟的手机打掉：“我不管这些，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跟你们清风合作,之前吴鑫组长付款都很痛快,怎么到你这儿不行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是怎么合作的，我只知道我们上周末的活动现场，你们提供的花材与约定不符,我按照约定付款90%是合理的，如果你非要无理取闹，我可以选择报警。”沈烟拿过手机准备拨打110。
男人看她来真的,冷笑几声：“很好，沈烟是吧，我记住你了！”
话毕他一挥手带着另外三个人走了，几个人临出门前还回头望向沈烟的方向，表情里都是冷笑和恐吓。
一直看着他们走出视野范围，沈烟才坐回了位子上，思虑片刻还是把这件事的经过概括了一封邮件发给了冯珊。
临下班前冯珊回了邮件，说她处理的没错，出差回来以后会找吴鑫了解情况。
沈烟松了口气，起身去茶水间接水，没一会儿方云也进来了，她依旧冲了一杯美式。
“你这个供应商是吴鑫提供给你的？”她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沈烟点头：“嗯，他的组员提供给我的。”
方云喝了口咖啡，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从他手里抢了商场的资源，他提供给你的供应商你居然还敢用？”
沈烟不是没考虑过这种情况，但方云真的点出来，还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她一直都觉得清风的氛围很不错，员工之间，组与组之间，领导与员工之间的氛围都很融洽。
大家或许存在竞争关系，但起码不应该是敌对关系。
“最近几天小心点吧，那几个人看上去不是好惹的。”方云耸了耸肩：“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因为你的缘故，拖慢了润达蓝天夏季车展的进度。”
看着方云离开的背影，沈烟想，人果然是复杂的生物。
在清风工作两年多，这也不是沈烟第一次因为结款的问题和供应商产生摩擦，她没放在心上，加班到六点钟，洛清树到达楼下，她收拾了包包下楼。
洛清树穿一套蓝色系的薄款西装，领带被扯掉随意的丢在后排座椅上，白衬衫的纽扣解开了两颗，单手撑着方向盘，一副随性不羁的架势。
他眉眼懒淡的看着沈烟上了车，提醒她扣上安全带，启动车子的同时说了一句：“你工作还挺忙。”
沈烟点头：“当然，我们清风虽然不是4A广告公司，但我们的专业能力还是很受甲方认可的。”
洛清树牵唇：“你还挺骄傲。”
沈烟：“……自力更生，劳动光荣。”
洛清树发现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烟在面对他的时候，永远都是火力全开、满身戒备的状态，就像是进入敌人领地随时准备发起进攻的兽。
哪怕他只是想伸手打个招呼，也会被对方认为是挑衅。
但印象中两人曾经的关系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沈烟像是他的小尾巴，连班里哪个小朋友的辫子扎的好看，都会在放学路上跟他分享。
“哥哥，于晴妈妈特别会扎辫子，她今天的麻花辫上还绑了丝带，特别漂亮。”
“哥哥，今天我同桌送了我一块汉堡橡皮，我想明天还他一块，哥哥待会可以陪我去超市挑吗？”
“哥哥，这是我前桌送我的糖果，水蜜桃味道的，我给你留了一块，超好吃的。”
“哥哥……哥哥……哥哥……”
她好像总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当时只有13岁的他，偶尔也会不耐烦，敷衍的给她回复，她会抱起小胳膊怒气冲冲的瞪他。
“哥哥这样的话，我就不喜欢你了，再也不跟你做好朋友了。”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她不再那么积极雀跃的跟他分享有趣的事情，两人之间的隔阂也逐渐拉大。
她的称呼也从亲昵的哥哥变成了疏远的小叔叔。
他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直到沈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爷子会经常送吃的东西过来吗？”
“会的。”洛清树平稳的驾驶着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他的菜园从收获到结束大概要持续六个月。”
“那下次回碧翠园的话，我自己坐地铁就可以了。”沈烟说：“不用每次都麻烦你过来接我。”
洛清树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波澜的一句：“顺路。”
沈烟察觉出他心情里微妙的不悦，识趣没再说什么，拿出
手机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到达碧翠园的时候，秦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大部分都是老爷子下午送过来的新鲜蔬菜，茶几上还摆着洗好的蓝莓、草莓和西红柿。
不过让沈烟奇怪的是秦阿姨的眼神，她晚餐吃得比往常要少，话也少了很多，视线时不时从她和洛清树的脸上掠过，表情纠结又欣慰。
沈烟挠了下头：“秦姨，我脸上有东西吗？”
秦阿姨摇头：“没有啊。”
沈烟又看向对面的洛清树，发现他脸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你怎么一直看我？”
秦阿姨浅浅咳嗽了一声：“主要是我今天下午才知道你们已经结婚了，这个消息让我有些吃惊。”
沈烟一口蘑菇汤差点呛着，咳嗽了半晌才缓过来，登时脸红耳热：“那个我们……”
她犹豫着看向洛清树，有些不太清楚要不要告诉秦阿姨真相。
秦阿姨已经兀自开了口：“你说你们这俩孩子，这么大喜的事情瞒着我做什么？”
洛清树给沈烟递了纸巾，嗓音惯常懒淡：“她脸皮薄。”
秦阿姨笑：“既然都结婚了，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住？我得把三楼的主卧重新整理一下，换上新的四件套，衣帽间也得收拾……”
“不用麻烦的秦姨。”三楼主卧是洛清树的房间，沈烟当然没想过要住进去：“我就是搬过来也是住二楼的卧室。”
“二楼的卧室没有三楼的主卧大，你们两个人住……”
“我们不是一起住。”沈烟忙不迭的开口。
秦阿姨一脸茫然：“小两口为什么要分开住？”
沈烟：“……”
她求助的视线看向对面的洛清树，男人还是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她脸皮薄。”
沈烟：“……”
你是不会说别的话了吗今天？
啊！
秦阿姨却已经从两人微妙的互动中猜到了真相，她发现新大陆似地说：“懂了，你们是先婚后爱？”
“……”
沈烟觉得这话她没法接，好在秦阿姨也并不需要她接，她已经自动自发开始补充细节：“先婚后爱刚开始都是分房睡的，感情也是慢慢发展起来的，我都懂。”
沈烟：“……”
秦姨，少看点短剧吧，真的。
秦阿姨站起身来，笑眯眯的说：“那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了。”
沈烟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的目送秦阿姨离开了餐厅。
而对面的洛清树就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般，依旧慢条斯理的吃着晚餐，还熟稔自然的把一碟子芥末虾球换到了沈烟手边。
沈烟：“……不用跟秦姨解释吗？”
洛清树抬眸看她，幽邃的视线被暖光溢出几分温柔：“关于我们之间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烟点头：“我明白了。”
片刻她又补充：“好在先婚后爱刚开始就是不亲昵的，我们在秦姨面前也不用伪装。”
洛清树似是不甚在意的点了下头：“嗯。”
……
吃过晚饭，沈烟没在碧翠园多待，洛清树开车送她回家。
后备箱打包了一些老爷子送到碧翠园的果蔬，东西挺沉，他提着送沈烟上楼。
老式住宅区的水泥楼梯，一段13阶，一层26阶，声控灯年久失修，要么脚步声够沉，要么就要喊一嗓子，否则灯光很难点亮。
眼下时间不早，为了避免打扰到邻居，沈烟尽量不喊出声来，三楼的声控灯果然没亮。
当二楼的声控灯灭掉以后，楼道里瞬间陷入黑暗，五感随之灵敏，身侧属于洛清树的气息再度席卷而来。
沈烟心跳不预期的加速，脚下一个没踩稳，踉跄着往旁边倒。
在她不自觉的惊呼声中，洛清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灯光猝然点亮，沈烟瞧见男人眸底浮起的一抹担忧。
“小心点。”他说，嗓音沉哑。
沈烟压着嘈杂的心跳干笑两声：“声控灯不太灵敏了……”
洛清树眸色微沉，似是克制般滚了下喉结：“手，摸哪儿呢。”
沈烟这才意识到方才仓促间她随意抓住了什么，此刻她的手就揽在男人的腰间，指尖正隔着薄薄的衬衫按在他的腹肌上。
沈烟匆忙收回自己的手：“不是故意的。”
洛清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率先往前走去，沈烟抬手在自己的右手上拍了一下。
死手！乱摸！
然而沈烟的心情还未彻底平复，便再次遭遇了一波冲击。
目之所及的五零二室门口竟然被人泼上了红油漆，触目惊心的画面吓的沈烟心跟着跳到了嗓子眼。
洛清树抬手把她护在身后：“什么情况？”
沈烟说话的声音都是抖得：“不知道。”
红油漆泼的并不均匀，有一些洒到了旁边的白色墙壁上，还有一些滚落在地面上，愈是这样，场面愈是诡异。
沈烟慌忙摸出手机给林樱打了通电话，得知她此刻正在家里，她叮嘱林樱不要出门，就在客厅待着。
林樱显然隔着大门听到了沈烟的声音：“你就在门口啊？怎么不进来。”
沈烟没来得及阻止，大门就被推开了，林樱自然也注意到了门口的红油漆，她惊得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沈烟报了警，但楼道里没有监控，小区里的监控拍到的画面有限，警方表示会继续调查。
无论如何家里是不能住了，沈烟和林樱各自收拾了个行李箱，洛清树把林樱送到了林瑾延的公寓，又带着沈烟返回了碧翠园。
路上沈烟一直在思考到底是谁，她排查了最近得罪过的人，花店店长的嫌疑似乎最大。
洛清树也问了两句，沈烟便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洛清树安慰她不用多想：“我明天会去一趟警局，你安心工作。”
沈烟微叹了口气：“又得麻烦你。”
她是真的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把洛清树卷入了自己的麻烦当中。
洛清树熟练的操控车子驶入停车位，他按下P挡，车内顶灯自动亮起，他转头看着沈烟。
夜幕深沉，她微垂着眉眼解安全带，唇角压得平直，看上去心情不佳。
“沈烟。”洛清树喊她。
沈烟转头：“嗯？”
男人眉眼沉静，嗓音温沉：“从法律意义上来讲，我现在是你的配偶，也是你的直系亲属。你有任何麻烦，我都有责任和义务和你一起承担。”
他说的认真，一字一句都像承诺，沈烟心头蓦地一暖，点头：“嗯。”
看她情绪缓和，洛清树也解开了安全带，随后又漫不经意的补充：“谁让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呢。”
沈烟：“……”
你才蚂蚱呢！
捕捉到沈烟不善的视线，洛清树抬手把她的脑袋扭了回去：“下车了，蚂蚱小姐。”
“你才蚂蚱先生呢！”沈烟不客气的回怼。
男人牵唇，推开车门下了车，又绕到车后提上了行李箱，倒是一副任劳任怨的架势。
……
油漆事件很快有了结果，果然是罗曼蒂克花店的老板找人干的，警方依法进行了处置。
沈烟联系了房东，后续赔偿事宜是房东和花店老板进行的协商，租约马上到期，沈烟决定不再续租。
林樱正式搬到了林瑾延的房子，沈烟则决定搬到碧翠园。
搬家的那天是周六，沈烟一大早赶回去收拾行李，她毕业以后就租了这个房子，已经住了两年多，东西不少。
沈烟先把床品折叠整齐装入手提袋，又把衣服分门别类的装入收纳箱，个人物品也有收纳盒进行收纳。
等把所有东西全部整理完成，她把箱子一并放到门口，司机陈叔今天刚好有空，开了辆库里南过来帮沈烟搬家。
即便车内空间足够，陈叔也跑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完，把最后一个收纳箱子送上车，沈烟跟陈叔摆了摆手。
“陈叔，你先回去吧，我还得等房东过来收房，回头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行。”
陈
叔应下，叮嘱她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目送库里南驶出视野范围，沈烟才上了楼，她又在空荡荡的家里转了两圈，内心生出强烈的不舍。
这房子虽然是租的，但却是她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家，她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多，已经有了归属感。
似乎从八岁开始，她就没了属于自己的家，之前住在洛宅，后来又搬去叔叔家，大学住的是集体宿舍，而眼前这个小房子算是她八岁之后的第一个属于她的家。
意义非同一般。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放空一般看着窗外的风景，直到五点来钟，房东太太过来收房。
房东人很好，简单检查过一应物品以后，还把她的押金和剩余几天的租金全部退给了她。
沈烟说起门口被泼油漆的事儿，房东太太让她不用在意：“事情已经解决了，与你无关的呀，是对方的问题，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烟跟房东道了声谢，提上最后一个行李箱下了楼。
意料之外，楼下竟然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洛清树正立在车头打电话。
男人很自然的走过来接走了她手里的行李箱，妥善安置到车里，又折回来上了驾驶座。
沈烟扣上安全带以后男人也挂断了电话，转头问了一句：“楼上还有东西吗？”
沈烟摇头：“没了。”
洛清树颔首，启动车子驶离原地。
男人今日穿的是一套藏蓝色的西装，他似乎有事情处理，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门。
沈烟看着他腕上那块蓝色调的腕表，悄悄的想，洛清树最近似乎又喜欢上了蓝色。
蓝色系的西装领带，蓝色系的睡衣，现在连手表都换成了蓝色系。
车子一路往东驶向碧翠园，周末路上的车子比平常多，道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初夏时节，郁郁葱葱，给人一种温柔的静谧感。
车内开着轻音乐，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沈烟不知道洛清树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习惯她这么冒失的闯入他的生活。
犹豫片刻她还是开了口：“或许我可以先在碧翠园住段时间，比如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如果你觉得不适应的话，我会搬出去。”
洛清树修长好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扣：“你用什么方式证明我适不适应？”
“如果你能自己提出的话，那当然最好。”沈烟说。
“嗯。”洛清树颔首，清隽的眉眼温润平和：“那就是说，只要我没有口头表达意愿，就代表我没有异议。”
“是的。”
“嗯。”洛清树说：“如果我感觉不适应，会主动提。”
沈烟松了一口气：“好。”
这样就不用担心会打扰到他，反正她已经说的很清楚。
“另外……”沈烟又想到一件事：“我们是不是可以抽时间聊一下关于未来关系发展的约定？毕竟眼下周围的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我们最好统一一下口径。”
洛清树颔首：“可以。就定在今天晚上吧。”
沈烟看他一眼，也只能瞧见男人清隽的侧脸，但她隐约能分辨出，他此刻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嗯。”沈烟应下。
这么着急谈判，这是多担心她会黏上他啊。
沈烟瘪了瘪嘴，突然有些好奇洛清树的白月光究竟是谁。
罗曼蒂克花店的店长,也就是金宝商场活动当天的花材供应商。
沈烟没打算当众跟他们扯皮，拿上手机示意道：“我们到会客室里说。”
“去什么会客室，我们现在就要一个说法。”四个人一起围了上来：“把你们领导叫来,清风这么大的广告公司,竟然纵容员工吃回扣,我倒要听听你们领导怎么说。”
清风的工作区不是封闭的,组与组之间只有绿植和格挡阻隔，是以整个办公区都受到了影响,众人都好奇的往这边观望。
周宇和陈苗站了出来：“我们领导出差了，你有什么事可以等领导回来再说，现在是办公时间，请你们不要大声喧哗。”
几个人根本就不听这一套,叫嚷着要个说法。
沈烟打开手机相册把在现场拍摄的花材,和花店员工的工作态度展示给男人看：“你们提供的花材和我们之前约定的不同，质量和品相都要差很多,再加上现场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一起帮忙才完成了布置,我付款之前给你列过明细，付你90%是非常合理的。”
男人手一挥，差点把沈烟的手机打掉：“我不管这些，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跟你们清风合作,之前吴鑫组长付款都很痛快,怎么到你这儿不行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是怎么合作的，我只知道我们上周末的活动现场，你们提供的花材与约定不符,我按照约定付款90%是合理的，如果你非要无理取闹，我可以选择报警。”沈烟拿过手机准备拨打110。
男人看她来真的,冷笑几声：“很好，沈烟是吧，我记住你了！”
话毕他一挥手带着另外三个人走了，几个人临出门前还回头望向沈烟的方向，表情里都是冷笑和恐吓。
一直看着他们走出视野范围，沈烟才坐回了位子上，思虑片刻还是把这件事的经过概括了一封邮件发给了冯珊。
临下班前冯珊回了邮件，说她处理的没错，出差回来以后会找吴鑫了解情况。
沈烟松了口气，起身去茶水间接水，没一会儿方云也进来了，她依旧冲了一杯美式。
“你这个供应商是吴鑫提供给你的？”她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沈烟点头：“嗯，他的组员提供给我的。”
方云喝了口咖啡，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从他手里抢了商场的资源，他提供给你的供应商你居然还敢用？”
沈烟不是没考虑过这种情况，但方云真的点出来，还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她一直都觉得清风的氛围很不错，员工之间，组与组之间，领导与员工之间的氛围都很融洽。
大家或许存在竞争关系，但起码不应该是敌对关系。
“最近几天小心点吧，那几个人看上去不是好惹的。”方云耸了耸肩：“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因为你的缘故，拖慢了润达蓝天夏季车展的进度。”
看着方云离开的背影，沈烟想，人果然是复杂的生物。
在清风工作两年多，这也不是沈烟第一次因为结款的问题和供应商产生摩擦，她没放在心上，加班到六点钟，洛清树到达楼下，她收拾了包包下楼。
洛清树穿一套蓝色系的薄款西装，领带被扯掉随意的丢在后排座椅上，白衬衫的纽扣解开了两颗，单手撑着方向盘，一副随性不羁的架势。
他眉眼懒淡的看着沈烟上了车，提醒她扣上安全带，启动车子的同时说了一句：“你工作还挺忙。”
沈烟点头：“当然，我们清风虽然不是4A广告公司，但我们的专业能力还是很受甲方认可的。”
洛清树牵唇：“你还挺骄傲。”
沈烟：“……自力更生，劳动光荣。”
洛清树发现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烟在面对他的时候，永远都是火力全开、满身戒备的状态，就像是进入敌人领地随时准备发起进攻的兽。
哪怕他只是想伸手打个招呼，也会被对方认为是挑衅。
但印象中两人曾经的关系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沈烟像是他的小尾巴，连班里哪个小朋友的辫子扎的好看，都会在放学路上跟他分享。
“哥哥，于晴妈妈特别会扎辫子，她今天的麻花辫上还绑了丝带，特别漂亮。”
“哥哥，今天我同桌送了我一块汉堡橡皮，我想明天还他一块，哥哥待会可以陪我去超市挑吗？”
“哥哥，这是我前桌送我的糖果，水蜜桃味道的，我给你留了一块，超好吃的。”
“哥哥……哥哥……哥哥……”
她好像总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当时只有13岁的他，偶尔也会不耐烦，敷衍的给她回复，她会抱起小胳膊怒气冲冲的瞪他。
“哥哥这样的话，我就不喜欢你了，再也不跟你做好朋友了。”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她不再那么积极雀跃的跟他分享有趣的事情，两人之间的隔阂也逐渐拉大。
她的称呼也从亲昵的哥哥变成了疏远的小叔叔。
他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直到沈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爷子会经常送吃的东西过来吗？”
“会的。”洛清树平稳的驾驶着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他的菜园从收获到结束大概要持续六个月。”
“那下次回碧翠园的话，我自己坐地铁就可以了。”沈烟说：“不用每次都麻烦你过来接我。”
洛清树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波澜的一句：“顺路。”
沈烟察觉出他心情里微妙的不悦，识趣没再说什么，拿出
手机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到达碧翠园的时候，秦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大部分都是老爷子下午送过来的新鲜蔬菜，茶几上还摆着洗好的蓝莓、草莓和西红柿。
不过让沈烟奇怪的是秦阿姨的眼神，她晚餐吃得比往常要少，话也少了很多，视线时不时从她和洛清树的脸上掠过，表情纠结又欣慰。
沈烟挠了下头：“秦姨，我脸上有东西吗？”
秦阿姨摇头：“没有啊。”
沈烟又看向对面的洛清树，发现他脸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你怎么一直看我？”
秦阿姨浅浅咳嗽了一声：“主要是我今天下午才知道你们已经结婚了，这个消息让我有些吃惊。”
沈烟一口蘑菇汤差点呛着，咳嗽了半晌才缓过来，登时脸红耳热：“那个我们……”
她犹豫着看向洛清树，有些不太清楚要不要告诉秦阿姨真相。
秦阿姨已经兀自开了口：“你说你们这俩孩子，这么大喜的事情瞒着我做什么？”
洛清树给沈烟递了纸巾，嗓音惯常懒淡：“她脸皮薄。”
秦阿姨笑：“既然都结婚了，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住？我得把三楼的主卧重新整理一下，换上新的四件套，衣帽间也得收拾……”
“不用麻烦的秦姨。”三楼主卧是洛清树的房间，沈烟当然没想过要住进去：“我就是搬过来也是住二楼的卧室。”
“二楼的卧室没有三楼的主卧大，你们两个人住……”
“我们不是一起住。”沈烟忙不迭的开口。
秦阿姨一脸茫然：“小两口为什么要分开住？”
沈烟：“……”
她求助的视线看向对面的洛清树，男人还是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她脸皮薄。”
沈烟：“……”
你是不会说别的话了吗今天？
啊！
秦阿姨却已经从两人微妙的互动中猜到了真相，她发现新大陆似地说：“懂了，你们是先婚后爱？”
“……”
沈烟觉得这话她没法接，好在秦阿姨也并不需要她接，她已经自动自发开始补充细节：“先婚后爱刚开始都是分房睡的，感情也是慢慢发展起来的，我都懂。”
沈烟：“……”
秦姨，少看点短剧吧，真的。
秦阿姨站起身来，笑眯眯的说：“那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了。”
沈烟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的目送秦阿姨离开了餐厅。
而对面的洛清树就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般，依旧慢条斯理的吃着晚餐，还熟稔自然的把一碟子芥末虾球换到了沈烟手边。
沈烟：“……不用跟秦姨解释吗？”
洛清树抬眸看她，幽邃的视线被暖光溢出几分温柔：“关于我们之间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烟点头：“我明白了。”
片刻她又补充：“好在先婚后爱刚开始就是不亲昵的，我们在秦姨面前也不用伪装。”
洛清树似是不甚在意的点了下头：“嗯。”
……
吃过晚饭，沈烟没在碧翠园多待，洛清树开车送她回家。
后备箱打包了一些老爷子送到碧翠园的果蔬，东西挺沉，他提着送沈烟上楼。
老式住宅区的水泥楼梯，一段13阶，一层26阶，声控灯年久失修，要么脚步声够沉，要么就要喊一嗓子，否则灯光很难点亮。
眼下时间不早，为了避免打扰到邻居，沈烟尽量不喊出声来，三楼的声控灯果然没亮。
当二楼的声控灯灭掉以后，楼道里瞬间陷入黑暗，五感随之灵敏，身侧属于洛清树的气息再度席卷而来。
沈烟心跳不预期的加速，脚下一个没踩稳，踉跄着往旁边倒。
在她不自觉的惊呼声中，洛清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灯光猝然点亮，沈烟瞧见男人眸底浮起的一抹担忧。
“小心点。”他说，嗓音沉哑。
沈烟压着嘈杂的心跳干笑两声：“声控灯不太灵敏了……”
洛清树眸色微沉，似是克制般滚了下喉结：“手，摸哪儿呢。”
沈烟这才意识到方才仓促间她随意抓住了什么，此刻她的手就揽在男人的腰间，指尖正隔着薄薄的衬衫按在他的腹肌上。
沈烟匆忙收回自己的手：“不是故意的。”
洛清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率先往前走去，沈烟抬手在自己的右手上拍了一下。
死手！乱摸！
然而沈烟的心情还未彻底平复，便再次遭遇了一波冲击。
目之所及的五零二室门口竟然被人泼上了红油漆，触目惊心的画面吓的沈烟心跟着跳到了嗓子眼。
洛清树抬手把她护在身后：“什么情况？”
沈烟说话的声音都是抖得：“不知道。”
红油漆泼的并不均匀，有一些洒到了旁边的白色墙壁上，还有一些滚落在地面上，愈是这样，场面愈是诡异。
沈烟慌忙摸出手机给林樱打了通电话，得知她此刻正在家里，她叮嘱林樱不要出门，就在客厅待着。
林樱显然隔着大门听到了沈烟的声音：“你就在门口啊？怎么不进来。”
沈烟没来得及阻止，大门就被推开了，林樱自然也注意到了门口的红油漆，她惊得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沈烟报了警，但楼道里没有监控，小区里的监控拍到的画面有限，警方表示会继续调查。
无论如何家里是不能住了，沈烟和林樱各自收拾了个行李箱，洛清树把林樱送到了林瑾延的公寓，又带着沈烟返回了碧翠园。
路上沈烟一直在思考到底是谁，她排查了最近得罪过的人，花店店长的嫌疑似乎最大。
洛清树也问了两句，沈烟便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洛清树安慰她不用多想：“我明天会去一趟警局，你安心工作。”
沈烟微叹了口气：“又得麻烦你。”
她是真的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把洛清树卷入了自己的麻烦当中。
洛清树熟练的操控车子驶入停车位，他按下P挡，车内顶灯自动亮起，他转头看着沈烟。
夜幕深沉，她微垂着眉眼解安全带，唇角压得平直，看上去心情不佳。
“沈烟。”洛清树喊她。
沈烟转头：“嗯？”
男人眉眼沉静，嗓音温沉：“从法律意义上来讲，我现在是你的配偶，也是你的直系亲属。你有任何麻烦，我都有责任和义务和你一起承担。”
他说的认真，一字一句都像承诺，沈烟心头蓦地一暖，点头：“嗯。”
看她情绪缓和，洛清树也解开了安全带，随后又漫不经意的补充：“谁让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呢。”
沈烟：“……”
你才蚂蚱呢！
捕捉到沈烟不善的视线，洛清树抬手把她的脑袋扭了回去：“下车了，蚂蚱小姐。”
“你才蚂蚱先生呢！”沈烟不客气的回怼。
男人牵唇，推开车门下了车，又绕到车后提上了行李箱，倒是一副任劳任怨的架势。
……
油漆事件很快有了结果，果然是罗曼蒂克花店的老板找人干的，警方依法进行了处置。
沈烟联系了房东，后续赔偿事宜是房东和花店老板进行的协商，租约马上到期，沈烟决定不再续租。
林樱正式搬到了林瑾延的房子，沈烟则决定搬到碧翠园。
搬家的那天是周六，沈烟一大早赶回去收拾行李，她毕业以后就租了这个房子，已经住了两年多，东西不少。
沈烟先把床品折叠整齐装入手提袋，又把衣服分门别类的装入收纳箱，个人物品也有收纳盒进行收纳。
等把所有东西全部整理完成，她把箱子一并放到门口，司机陈叔今天刚好有空，开了辆库里南过来帮沈烟搬家。
即便车内空间足够，陈叔也跑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完，把最后一个收纳箱子送上车，沈烟跟陈叔摆了摆手。
“陈叔，你先回去吧，我还得等房东过来收房，回头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行。”
陈
叔应下，叮嘱她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目送库里南驶出视野范围，沈烟才上了楼，她又在空荡荡的家里转了两圈，内心生出强烈的不舍。
这房子虽然是租的，但却是她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家，她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多，已经有了归属感。
似乎从八岁开始，她就没了属于自己的家，之前住在洛宅，后来又搬去叔叔家，大学住的是集体宿舍，而眼前这个小房子算是她八岁之后的第一个属于她的家。
意义非同一般。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放空一般看着窗外的风景，直到五点来钟，房东太太过来收房。
房东人很好，简单检查过一应物品以后，还把她的押金和剩余几天的租金全部退给了她。
沈烟说起门口被泼油漆的事儿，房东太太让她不用在意：“事情已经解决了，与你无关的呀，是对方的问题，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烟跟房东道了声谢，提上最后一个行李箱下了楼。
意料之外，楼下竟然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洛清树正立在车头打电话。
男人很自然的走过来接走了她手里的行李箱，妥善安置到车里，又折回来上了驾驶座。
沈烟扣上安全带以后男人也挂断了电话，转头问了一句：“楼上还有东西吗？”
沈烟摇头：“没了。”
洛清树颔首，启动车子驶离原地。
男人今日穿的是一套藏蓝色的西装，他似乎有事情处理，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门。
沈烟看着他腕上那块蓝色调的腕表，悄悄的想，洛清树最近似乎又喜欢上了蓝色。
蓝色系的西装领带，蓝色系的睡衣，现在连手表都换成了蓝色系。
车子一路往东驶向碧翠园，周末路上的车子比平常多，道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初夏时节，郁郁葱葱，给人一种温柔的静谧感。
车内开着轻音乐，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沈烟不知道洛清树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习惯她这么冒失的闯入他的生活。
犹豫片刻她还是开了口：“或许我可以先在碧翠园住段时间，比如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如果你觉得不适应的话，我会搬出去。”
洛清树修长好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扣：“你用什么方式证明我适不适应？”
“如果你能自己提出的话，那当然最好。”沈烟说。
“嗯。”洛清树颔首，清隽的眉眼温润平和：“那就是说，只要我没有口头表达意愿，就代表我没有异议。”
“是的。”
“嗯。”洛清树说：“如果我感觉不适应，会主动提。”
沈烟松了一口气：“好。”
这样就不用担心会打扰到他，反正她已经说的很清楚。
“另外……”沈烟又想到一件事：“我们是不是可以抽时间聊一下关于未来关系发展的约定？毕竟眼下周围的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我们最好统一一下口径。”
洛清树颔首：“可以。就定在今天晚上吧。”
沈烟看他一眼，也只能瞧见男人清隽的侧脸，但她隐约能分辨出，他此刻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嗯。”沈烟应下。
这么着急谈判，这是多担心她会黏上他啊。
沈烟瘪了瘪嘴，突然有些好奇洛清树的白月光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