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点台阶都没给

    薛芙拧过脸不应,正好韦兴文拿了张在炭火上烤好的饼皮,夹了些蔬菜杂烩又夹了些软哨,给了她。

    她掰了香喷的饼,就塞进了宋濯的嘴里,堵了他的问话。同时哼了他一声,所有埋怨都含在里头,人随即起身要走。

    宋濯放下酒杯,拉住她,轻箍她在手臂边,薛芙说干嘛呢,这么些人在,也都在看着。宋濯不在意,在微醺的醉意里说看就看呗。

    她仰窝在他手臂边,让他别动手动脚的,但她轻挣着,自己又歪歪蹭蹭的。

    “又不是几个月前了,怕谁看见。”

    “是,不是之前了,那之后呢?”

    “之后怎么了?”

    “我们要离的。”

    “那这会儿我们是离了?”

    “没是没……但你放尊重些,也反正,这饼烤好了,不是给你的,想吃自己弄去。”

    “那你还喂我嘴里来?”

    两人若无旁人地轻言轻语,因着桌子也够大,独自一隅,斗着嘴,手边打打闹闹。

    韦兴文手上的另一份饼都还没能递出去,转头见状,就心明地转而递给了另一个新来客,任哥。

    任哥从宋濯签入蓝斯车队开始就一直是他的经纪人,接过了饼子,说着谢谢,看了一眼正对面的两人,见怪不怪,同韦兴文笑着解释,“从以前到现在,两个人就这样,习惯了。吵吵闹闹的,没得事的,等会儿就好了,我们吃我们的。有生辣椒吗?给我递两个。”

    韦兴文拿着竹篮里的果蔬放到他面前,烤着另外一张饼,直到饼皮变了酥酥脆脆的,冒了小泡,才重复之前放酱放料的动作,问,“他们不仅仅是朋友吧?”

    任哥吃着,带着咀嚼音,确认,“那肯定不是。”

    薛芙这时候闹不过宋濯,力气不够他大,缠缠绕绕间,头发还钩上了他的冲锋衣拉扣,一时乱了,发丝被扯的疼,战斗力下降,凉薄的话都停了下来。

    她捶着人胸膛叫帮忙。

    宋濯低了头让她别动,帮她拆,拆完了,她翻脸不认人,直接推开他,从他身边站了起来,脸薄红地喘气,换了座。

    她坐在了韦兴文和任哥之间,正好听到了他们的话,愤愤应,“朋友?”又朝着对面的人寡情而说,“很快,我们就连朋友都不是了。他爱和谁做朋友就和谁做朋友去。”

    任哥闻言意外,同时也脑袋乱着,看向宋濯,问,“除了你,还有谁?”

    这是闹哪样,他是不是又得准备开个记者会,又要准备新闻通稿了,联姻的事情也才刚消弭,最近的几个代言,合同上怎么规定绯闻的事来着?赔不赔钱的?

    宋濯捻掉了衣服拉链上的一根长发,手边提起了酒,风轻云淡,放在唇边,说,“她说吴雅宁从学生时期开始就和我纠缠不清。”

    任哥听完,就轻松了,笑呵问,“薛芙,你是看到哪里的新闻?这种传谣言的,现在一告一个准,给个信息,我来处理。吴雅宁当时要招进工作室,后来因着她自己学业兼顾不了,早早也没来往了,是哪里传的,这种乱传的,营销号,也一投诉定一个没。”

    酒热了身体,捋了捋袖子,正好最近宋濯接的活动少,他有点空闲,说起干仗,很有劲头。

    薛芙抓了重点,劲劲地朝某人看去,冷问,“任哥,你以前就处理过不少?”

    任哥应,“是啊,不知道哪个好事的,之前拿着你和宋濯的照片做噱头,也拿不出实质的证据就说在谈。哪里看到的吴雅宁消息,嗯?”

    要找些苗头的,怎么又绕她身上去了。

    宋濯微扬眉梢。

    薛芙顿时默了下,没喝酒,脸赧然,红得不成样子,这次变成不能说自己在吃莫名的飞醋了,因而摇了摇头。

    憋了句,“没,别听宋濯乱说。”

    任哥还补充着,“你们是大二就在一块的吧,这样算来,都四年了,是吧?这四年,你和宋濯的事,我都处理不下十单了。”

    因着是最了解宋濯行程的人,比赛跟着,活动行程跟着,也安排过很多宋濯吩咐的接待,所以在他这,面前两人的事情没有秘密,门儿清。

    只是中间意外被宋家的事搅和了。

    所以任哥仔细盘了盘,又说,“其实也没四年对吧,中间分过对吧?”

    薛芙沉了眸子,没应。

    宋濯则从远扔了烟过来,好好的,不知道他提中间那段干嘛,冷嗤,“多喝酒少说话。”

    可也都说了呀。

    本来想帮着解释一把的,却好像更糟糕了,气氛越来越沉降,两人后来都不说话,也不坐一起。

    任哥靠向了椅背,想力挽狂澜,单独还拉着薛芙又说,“以前是你找他,现在是他找你,这次只能待两天,鹊桥相会的,时间短暂。两天,他就得走了,你们这下雨天,想好去哪里没?”

    外头风雨大作,能去哪里?客栈的老板都带着两三个小工在门口垒沙袋,严阵以待,手机里的天气预报软件提醒着别外出的信息。

    但,宋濯就只待两天?

    没预料时间那么短。

    薛芙都想问他来干嘛,可看着千里迢迢来的人,耳边听着任哥说着一路走来的艰辛,她嘴边又微微松,只讲说,“再说吧。”

    客栈老板见他们饭菜都吃空了,来问他们饱不饱,后院里还有前几天从山上抓回来的野鸡,要不做烧烤吃,炉火刚好点着,也别浪费了。

    运营的小关应了,积极起身去后院,抓了鸡出来,就现场放血,烫热水,开膛破肚。

    虽然有些血腥残忍,可一放到炭火上,烤起来,肉鲜嫩,烧烤料一撒,让人掰着香喷的鸡架,吸吮手指,回味无穷。

    什么事都忘在了脑后。

    外头还在鸣雷闪电,一帮人就着酒和美食,一直聊着,却乐融融,酒足饭饱。

    雨夜里是哪里都去不了的苦中作乐。

    任哥想着,这会儿,两许久不见的人总得窝房间里腻歪去了吧。

    扭头一看,薛芙却喊了小关,说着海宜的画廊安排了网红探店的事,有个人风评不太对,让着赶紧联系同事。

    又说着得给参加慈善拍卖的艺术家做本画册。

    两人便到了二楼,房门关上,竟然又开始忙工作去。

    任哥看着桌边独自喝酒的宋濯。

    笑说,“真难得,她不粘你了。是因着陈年的事在闹你呢?吴雅宁的事情是怎么传的?这不搭理,又软硬不吃的,坐了一晚上冷板凳了吧,你可怎么办?”

    宋濯耸肩,说,“喝酒吧。”

    “我们是不是怎么来,就得怎么回了?哎哟哟,我这酸得要死的腿和胳膊呀,白白遭罪了。”

    宋濯看着才比他大两岁的经纪人,手里摩挲着酒杯边缘,看着他揉捏胳膊,故意做戏调侃他,心里不由得好笑。

    嘴边淡淡应着,“等她忙完了,我会上去。”

    而楼上不一会儿谈完了事,小关走下来,薛芙却也没下来,小关坐回原位,同他们说,“姐说

    要睡了,宵夜就不同我们吃了,已经准备关门关灯。”

    楼上人没给丝毫机会,任哥看向宋濯,“你还坐的住?”

    宋濯手划了下额边,转头微蹙了眼眶看向二楼,还真的是,薛芙绝情的,窗帘拉上,一盏灯没留,还能听见哒哒两声门反锁的扣响,仿佛怕三更半夜有人闯进去似的。

    一点台阶都没给。

    手边的酒还在倒,米酒也不太醉人,温温浸染着情绪,倒也不急不躁。他知道某人的性子,一向是你越逼她,她就越燥,逼急了,伸爪子就咬人,只能文火慢慢调。

    “薛芙知不知道今天已经算了一天?”

    “还没和她说。”

    “刚刚知道你只来两天,她脸色都不太好看。”

    “是吗?”

    外头还在滴滴答答落着雨,水势有上了一楼台阶的趋势,客栈老板也不敢睡了,又堆了多一层沙袋,将一些能搬走的东西都往了楼上搬去。

    众人帮着忙,不一会儿就完了事,老板往炉子里烧炭火,烤茶,犒劳他们。

    就也这会儿。

    天空闪了一道白线,整个客栈就陷入了一片暗。

    二楼也传来了“啊”的一声,客栈的客人寥寥,几乎也都在一楼,聚在火盆边烤茶烤干果在聊天,还有些炭火的光源,虽然面面相觑,却也不太慌。

    某个手机里响了两声。

    宋濯低头见了人名,压了眉,心提了起来,三四步跨了楼梯跑了上去,推门而进。

    以为人在黑暗里不见五指摔着了,预想了许多坏情形,几步路都跑出了汗,开门后见着人安全,他心头才一坠,揉了揉暗里的人,还未完全放下心问,“怎么了?”

    薛芙随即指着床上,还有窗户上的几只大水蚁,抱着手臂,颤着,无法形容洗完澡要安稳入眠,准备躺下去,就听到耳边不断传来的翅膀扑飞动静,还有手上一摸,三四只蠕动着的小虫就从被上攀爬上了手臂。

    恰逢着停电,拿手机一照。

    令人发麻、发僵。

    一阵鸡皮疙瘩。

    “是不是还咬我了,背上好痒,我身上有没有虫子啊?”

    “快看看!”

    不知道有没有一两只钻到衣服内里去,薛芙总觉得周身不自在,自己一个人看不来,只能求助。

    屋内没了灯,那些聚在光源处的大水蚁瞬时都从窗户跑散了出去,去撞外头还亮着的路灯,宋濯让着她别慌,“我看看。”

    撩起她头发,两指勾了衣衫,也没瞧见有,不过这种虫子也无害,也不咬人,只雨天烦人,这一会儿窗户边的也早已断了翅膀,寿命不长了。

    薛芙怕得都没穿上鞋就下床。

    赤着足,慌慌恐恐的。

    “有吗?”

    “没有,倒是有蚊子咬了个包,你这有药膏?”

    “有是有,但在那张桌子旁的小包里。”

    而那桌子旁就有大水蚁在爬动,薛芙不敢去,房间里闪烁了两下灯光,又恢复了光源,宋濯随即抱了她去暗处,又回头将大灯关了,只留了桌上的一小盏台灯,并放了盆水在下方。

    关掉了大窗,以防着飞出去的虫子再进来。

    很快,趋光性的飞虫就纷纷坠入了水面,奄奄一息不动了。

    房内的动静消了下去,只剩了雨水敲窗声。

    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提了药膏回来,又仔细检查了床铺。

    “没事了,过来吧。”

    “你看多两眼。”

    薛芙可怕无骨的东西了,一想就觉得身上又爬了几只,浑身痒。

    宋濯微弯唇边,枕头放回原位,“检查两遍了,没事的,过来吧。”

    于是,在暗处的人才重新穿上了鞋,靠近,从他身后瞧了眼,在手机的照明下,见床铺的确干净了,窗户边的那些飞虫也偃旗息鼓了,才坐了下来,松了口气。

    人也才安心地打算再睡回去,继而掀开了床铺,躺了进去。

    但,似乎忘记了什么。

    转了身,幽幽深深的一双凤眸在背后,哦,处理完这一切的人还在呢,也就在床沿边,看着她,还问她,“背上被蚊子咬的,不痒了吗?处理下。”

    他要坐下。

    但随即,被铺里伸出了小脚,抵在了他的腰边,阻止他靠近,薛芙无情又落脸说,“蚊子咬的没事,我自己能处理。你,可以走了,顺手关门,我就不送了。”

    宋濯垂睨着床上人,她刚沐浴完,头发绑了个髻,丝丝缕缕的碎发垂坠在肩边,沾了水,曲卷着,身上微微裹着水汽,因而整个人绵绵白白的,脚都带着点冰意,贴在他薄衣上。

    桃花眼拒人千里。

    他捏了下那双不近人情的脚丫子。

    薛芙脚心被烫,赶紧缩回来,怕被他抓着了,等会儿得脱不开身,抬眼又见那打量的目光,这会儿他还是当着她下酒菜似的,直直地盯着。他有点朦胧醉意,凤眸里热热的,也看得她发热,眼瞳里明显就有要拆吞她下肚的信号。

    心一惊,她移开眼,“说了,我自己来,你出去。”

    “能行吗?”

    “能!”

    她皮肤薄,也敏感。

    刚刚一撩开她的衣服,就能见着她被咬的一处痕迹。

    但是却倔强着,不给他碰。

    宋濯将从桌子上拿的药膏放在了床沿边,再问,“你能自己触得到?别逞强,到时候一晚上都睡不好。”

    “怎么不能?”薛芙起身,接过,自行旋开了盖子,手上沾了点,往身后探,示范给人看,想打消他的疑虑。

    却停在一处,够不到。

    再试,还是够不着。

    怀孕了,身体的灵敏度和柔软度都不如以前,那令人烦恼的点就在蝴蝶骨中间的位置,死活触不上。

    一两次后,在注视的目光里,她尴尴尬尬开口,“宋濯……”

    宋濯闷笑了声,于是上前帮了忙。

    只是帮完忙。

    两人在床边,继续大眼瞪小眼,薛芙下巴抬了抬,示意着房门方向,态度丝毫没软。

    宋濯则伸了手,明明知道某人脸上刚洗完澡,被水浸泡过软软嫩嫩的,偏偏就在她脸上捏了下,捏了一角,留下红。

    然后也不意外地被她白了一眼,搡了下,被吩咐,“出去。”

    他因而晃了晃她脸蛋,侧头说,“对我就只有这两个字了?指使完我就让走?我只来两天,今天已经算一天了。”

    “今天都算?”薛芙眉梢微挑,知道他只来两天,可没想到今天竟然都算数,眼里愣了愣,她嘟囔着,“那你来干嘛,我明明让小关联系你,让别来的呀。来个一天,算怎么回事?特种兵一日游啊?”

    宋濯坐了下来,靠近着,“不来,你在这里该怎么想我?误会又要放任着到什么时候?”

    薛芙抬眸,被他强大的存在感包围着,应,“我也不是就随意编排你的,我说的都是有根有据的事。”

    “什么证据?”

    薛芙思忖着。

    以前吴雅宁递过的情书被她毁了,宋濯没回应。后来,两人再重逢了,吴雅宁也告白过了,宋濯明确说过,从未喜欢过她。

    算不上数。

    又现在,也都是吴雅宁缠着。

    也算不上数。

    所有她怀疑的事,宋濯其实一一也都解释了,讲得明明白白的,气什么呢。

    看了眼面前人,霎那间想明白了,闹着吵着为了什么,在他的问话下,一时心鼓鼓跳,也有些难堪不可说,于是想不到能牵扯的借口了,薛芙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指着门口,“总之,见着你烦,你出去。”

    还是冷脸无情。

    宋濯目光沉了下来,下巴轻抬,说了别的,“那……”

    “那什么?”薛芙跟着他视线往后看了眼,光线不明,从窗外映进来的树影子绰绰,具体不知道他指哪里,捂着心口,问,“还有虫子吗?哪呢?”

    猜测使人疑神疑鬼,见啥是啥。

    睡的是木床,轻易有些动静就能响。

    顿时,木板嘎吱嘎吱响动,薛芙惶惶恐恐地掀开了被褥,让着宋濯,快抓呀。她人来不及下床,就靠去了他手臂边,紧抓着他衣服,紧张兮兮的,被子都踢开了。

    见他没动。

    “你动呀。”

    “嗯。”

    搡搡他,她不敢看。

    自然也瞧不见,男人轻揽过她,一边拍拍她安抚着,一边抓着根本不存在的飞虫。

    不过,宋濯也微失笑,凤眸温温,实在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得靠这种三流的把戏来哄她。

    来贪这一时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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