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她心里腹诽着,他真是不做人……

    薛芙没说受不受用,也没应要不要留下,手被宋濯拉着,揉捏着,外头雷声紧紧的,毫无防备地打了两个,她瑟缩了下脖子,手也从温热的掌心里抽了出来,捂了耳朵。

    宋濯起了身,将房内的门窗都关了。

    回来,见她丝毫没有要留下的念头,还待在门边,别扭站着,只视线随着他,生生涩涩,也不主动和他贴近,也不像以往每次他回来那时,窝进怀里,靠他胸膛边,踩他脚面上,仰头揽脖要和他说近期发生的事。

    可,也没关系,夜还很长,他多的是办法让她留下。

    “妈今天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外头还亮着灯,要不要问问?”

    “可能认床,你再等等。”

    “很晚了又下雨,车不好叫。”

    “那就留下。”

    “不。”

    “那等会儿,妈睡了,我开车送你。”

    “嗯。”

    而这个等会儿过了很久,也未再被提及,过了一阵子,慢慢被房里交谈声覆盖了。

    薛芙沉脸在说,“结婚日期呢,为什么一样?是什么特殊的纪念日,她结婚,你也要结婚,让你们非得选一块去了。”

    宋濯不知情,蹙了眉,第一次听说,“不知道,时间是长辈们定的,那我们改。”

    “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是她接的,你知道吗?检查那晚,你们待在了一起,她看护的,是吧,记得了吧?”

    宋濯眉间拧得更深,以为吴雅宁也就在往事里让薛芙吃醋妒忌,他抹掉那些痕迹就行了,却原来还有更多,垂眸而思,当时事故发生后,他手机交给了信任的Mason,让着Mason帮着处理些紧急信息,可是怎么到她手上去的?

    是远远没吴雅宁说的在异国他乡碰巧偶遇那般简单。

    件件事加起来,是被算计的后知后觉。

    “我真不知情

    ,你也别脑补,我当时和车队经纪、Mason、还有医疗团队在一起,一大帮人。”

    “不知道,不知情,我哪知道你是不是搪塞我呢,那妈也很喜欢她,她去家里拜访的时候,还说着以前就认着她是儿媳,好可惜她转了学,当时的大家就是这么认为你们是一对的!惋惜着呢,你也可惜吧。”

    两人盘坐在地上,膝盖互碰着。

    宋濯才终于知道她怨气怎么来的,在他不在的期间,竟然发生那么多事。于是认真回她的每一个疑问,他低眸想了想,大概也是那段时间因着吴雅宁要进工作室,两人经常一起讨论些事,同出入的缘故,被乱传了话。他手臂向后撑着,侧了下头,看着面前人,当年物理化学公式老是背不好,这些琐粹事,她倒是一件件记得一清二楚。

    但也是该记的不记,偏错了重点。

    还给他倒扣罪名。

    膝盖碰了碰。

    “喂。”

    “干嘛啊。”

    “在天府雅苑,别人不也从小传,你是我们家童养媳,养在家里,是以后要给我做媳妇的。”

    “……”

    薛芙抿了唇,那了老半天,然后憋出,“你闭嘴,我没说完呢。”

    他耸肩而静默,她于是哼了声,继续说,“还有更早的事呢,高中抓早恋的时候,你们一点不忌惮,晚自习偷偷去天台,好久不回来,每次点名没你,我还得帮着想借口。”

    “还有……”

    还有他们以前周末去商场吃饭,吴雅宁也随着来,五人行,来回的公共交通上,双人座,叶明礼和谈利娜坐一起,宋濯和吴雅宁坐一起,她单独,和了个毫不认识的陌生人坐。

    可多这种小事了。

    从没感情,谁信呢。

    仅仅是同学,谁信呢。

    就因为结婚了,就全网无前任了吗?

    “你要招揽她进工作室做老板娘,你们同进同出,坐在沙发上她帮你这样子捻掉泡沫屑……”薛芙的手边同时动作,大力抓过了宋濯的衣襟,以当年同样的距离示范,“你还对她这样子笑,换谁谁不迷迷瞪瞪!”

    抿弯了唇,眼也眯起来,她在生动还原当时的记忆。

    宋濯倏地被拉近了距离,面前绵白肌理可碰,他都怀疑她有胡诌的嫌疑,竟然近到鼻息互乱,能碰鼻尖的程度。

    凤眸子水盈光微微晃,但语气如凉了的白开水那样淡,他盯着她故意弯笑挤到快没缝的眸子,确认了她添油加醋,说着,“是要招揽她进工作室,但不是老板娘。那天我喝了不少酒,不记得了。但,一大帮朋友和工作室的伙伴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哪个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能这么贴近,这么暧昧。不早就得第二天传得乱?”

    薛芙撇嘴,印象深刻,说,“还传得不乱吗?就是那么近,酒后乱性,旁若无人一样地调情。知道你得不记得,我那会儿应该拿手机拍下来,以免你拒不承认。”

    宋濯勾了下唇边,说,“喝完酒,向来我也不乱,只会想找个地歇息。”眉微挑,他提醒,“我又不是某个人,那晚没喝酒都像喝酒似的,'醉醺醺'上别人的床,还进别人的浴缸,不喝,都乱性……”

    四两拨千斤,说着吴雅宁呢,却总是能说回到她身上。

    某个人也顿时脸刹红,想起那时的孤勇和厚脸皮,才根本无法用常理去解释,她不自在地松开了扯着衣襟的手,踢了他一脚,“说着你呢,不许说其他。”

    宋濯抓住了她的脚踝,温在掌心里,放在身侧,脸都太近的距离了,他嗯了声,眼梢微微扬了下,朝她靠近。

    却砰了一声。

    她不想让他得逞,而后靠,头撞在了门手把上。

    本来好好聊着,小猫发怒,眼里痛得凝了水花,都怪他,抬了手连连捶了他好几下,又不解气,一通乱来。

    动静有些大了,宋濯拉了她的手,嘴边比了个嘘,提醒她外头还有叶静澜在的,门缝边刚刚好像闪过了走路的黑影,留意到他们吵闹的声音了。

    于是,薛芙手停了,就也跟着静滞……

    低声聊了许久,聊得口干舌燥,乏累。

    也因为生气,睡觉的时候就放了两床的被子,各分两侧,薛芙因着叶静澜还在外头没睡,她也没走,也没能去翻外头箱子里的睡衣,借了件宋濯的运动服应付。

    简单洗漱后,人进了被窝里,蒙头蒙脸,转向一侧。

    宋濯枕着手,仰躺着,见她还特意去找了床被子铺在他身边,饶有意思地看着鼓起的身子,见她不想搭理他,了然而说,“因了吴雅宁,所以你就胡诌了个学长出来?”

    被窝里的人没动静,但是呼吸并不规律,肯定没睡。

    就是小脾气一起来,又不理人了。

    男人立了身子,掀了自己的被褥,知道蒙着脸的人啥也瞧不见,就转了身,说着被子掉地上脏了没法盖了,更也听不见薛芙的小声应话,钻到旁人的被褥里去,将她扣在了胸前。

    “我没说话!也没让你进我被窝里来!”

    “是吗?不过,这样,面对面,听得也才清楚。听见我刚刚问你什么了吗?”

    薛芙本来闭眼,其实也没睡,听着旁边人的动静,本来觉得身边凉凉的,无法入眠。忽然就贴近了个热铁般的身体,不由分说地无视她的边界,她转头看他,在暗里见着清俊无边的面孔也同样在暗里盯着她瞧。

    床头灯还没关,被罩里晕着暖黄光线。

    直勾勾的视线也明显,谁都不避。

    他只轻轻低了下头,就亲吮她唇瓣,薛芙眸色动,屏了呼吸,感受着热,手抓紧了,但唇边不张,说着,“我可没打算原谅你呢,别来勾引这套。我不吃。”

    宋濯闻言,扑了热息,靠她耳边,轻咬她耳际,没理她的嘟囔,继续亲着,感受着她的紧绷,问,“我是没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那些都是误会,不是吗?”

    薛芙心在乱蹦着,却斩钉截铁地无情答,“你有赛车的事,出国的事,宋家的事,总有其他的事情先于我……计划总比我这个‘意外’多,不公平的很,我不想和你处了。”

    她像个赌徒一样地喜欢他,所有筹码都放了进去,却总收不回本,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她想要止损了。

    “薛芙,别那么不公平。是因为你先说了有学长,一切才那么乱。”

    “才不是,你又说我!”她隔开他,“讨厌死了,你出去。”

    手臂紧了些,男人没理她的讨厌,反正她身体还是朝着他的方向,所以也不可能是真的讨厌,顺着她脸边尖润的线条,他重新衔住了她的唇,目光迷蒙地抓了她手,五指嵌入,不松。

    开开合合地吻着她,很柔,也断断续续,有唔唔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着。

    声音闷如此时窗外闷响的雷。

    那敏感的地方在拉锯间被她踢了下,宋濯骤然而停,在彼此眼眸里水汽弥散的时候,捏了下她脸,也拧眉瞪了她,更狠狠地揉捏了她的臀。

    薛芙也不是故意的,瓮声瓮气地,薄喘着呼吸说,“不小心的,你压着我腿了,麻掉了。”

    被子里太拘谨,空间有限也不好施展,宋濯索性掀了碍事的,在更明亮的灯光里凝视对方,他低哑而深沉地问着,是吗。

    可也不要她的答案。

    而缠着她密密又吻。

    在期中还掌握了一个叫“前男友”的开关。

    “你那时候为什么愿意和孙泽铭订婚?”

    “因为他给足了我安全感和唯一性。”

    宋濯恍然,心里薄哼了声,“原来,我缺的是这个……”

    陈年往事总是越翻越新,本来不愿意提那个人的,但是多提,就能知道薛芙对他的意见。而且越提,她就越松懈,渐渐地也张了唇,让他能进去。

    “你喜欢他什么?”

    被欺负着,薛芙呼吸有些难畅,才开了个小口,就被他侵门踏户,纠缠不清,耳边都是水声,不仅外头的雨,还有……

    于是她故意提,“他到哪里都会给我报备,事无巨细地分享他遇到的人事物,吃到了什么,总想着下回带着我去,听见人说社区画廊有画展,不懂也做了无数功课,带我去。人体贴用心,眼里只有我,心也捧到面前。啊……宋濯!”

    嘴边被咬了下,因为她不和他纠缠,而被咬而轻痛。

    额头互相抵靠着,交握的掌心里早已经如外头的春雨一样湿漉漉的了,衣服上都渗了汗,贴在腰腹肌理上,却心没在一块,她依旧不张嘴。

    薛芙本来要怪他,却抬了眸子,见了上方男人火烧妒心的瞳孔。

    她心颤了下,意识到他套话,其实眼前人比孙泽铭对她好数十万倍,从小到大的好。

    揽了他脖子,她紧张地贴了贴,问,“你生气了?”

    宋濯却说,“你继续啊。”

    “你自己要问的呀。”

    “那,孙泽铭做过哪些体贴用心的事,说说。”

    但,薛芙哪敢再说了,反而因为这屡屡略微失落的神色,而任了他胡来,也因为她每说一个点,他就吻得越凶,手上早已经不温柔地,将她当戳衣板似的,揉捏敏感,更还会撩起她贴身上的发丝,手滑落而下,拨了葳蕤。

    敛眸,目光沉了再沉,人落在下方,问她,“这里,以前孙泽铭是不是吻过,怎么吻的?”

    她脚搭在他胸膛上,明明说过他们没这样的亲密关系了,他偏这样问,不由得咬牙,骂,“你有病。”

    三更半夜,热息渐渐消,外头还有风雨,夜晚薄凉。

    男人下床去重新拿了被子,薛芙在迷迷糊糊中醒了来,看了眼褶皱了的床单,又看了眼翻箱倒柜的宋濯,她后知后觉他的狡黠和试探,特别是看见门缝边还亮着灯光的时候,心里已经知道,从踏进这个家门开始,就进了狼窝。

    进了他陷阱里。

    咬了咬唇,她心里腹诽着,他真是不做人。

    全身湿湿嗒嗒的,澡都白洗了。

    也在床榻凹了一块,他回来时,薛芙掖了两侧的被单,还是转向了一侧,离得远。

    六亲不认。

    摸了她眼边的痕迹,他问,“怎么了?”

    “做梦了。”

    “什么梦?”

    “梦见小鱼崽饿了,和一个女人哭着要一口东西吃,但是那人不给,打了他手心,说着他早上吃过奶了,怎么那么贪心还要。小鱼崽就哇哇哭,哭得撕心裂肺的,但是桌上却是满满的吃食,有糖果,有牛肉干,有棉花糖,坐着三四个小孩,吃得嘴边都是糖渍,也不分一个给他。你知道小鱼崽叫了她什么吗?”

    “什么?”

    她转头扫了男人一眼,仇不共戴天,咬牙,说,“后妈。”

    薛芙将梦里的情绪延续到了现实来,踢了宋濯,让他下床去,一并怪罪,“就是因为你,他梦里吃不上一口热乎的番薯,哭得厉害。这么下去,肯定营养不良,长不高,都你害的。”

    宋濯手臂撑在床上,看着她,略无语,也莞尔,“你那是做梦。”

    薛芙不同意,摇头,“不,那是预警,你去书房睡,今晚上,我和小鱼崽都不想看见你了。”

    推搡着人出去,前几秒还抱在一起,亲亲蜜蜜,交联得唇边没缝隙,风密涌进屋内来,都插不进去他们之间,他们交颈而热,这一秒,宋濯却被踢到了床角边缘。

    他拉过她胳膊,亲在眉心,低声哄着,“梦都是相反的,重新睡,重新梦一个?”

    “哼。”

    不想理他。

    继续盖头盖脸睡觉。

    但是后半夜,一个转身,却也嘤嘤地到了宋濯的怀里,抓着他的衣服,哭,“你要是敢纵容着谁这么对小鱼崽,你就等着收我律师信吧,我和你拼了,才不管你以前对我多好,还是事业多辛苦的,我肯定先扒了你皮,还有那个女人的皮。”

    让宋濯都没了她办法了,应了很多的好,也抚了她肩膀,安慰不会,头枕在她发顶上,微叹了气,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主要还是笑为多,胸膛在颤。

    “笑屁啊!”

    “行,我知道你认真的。真不会造次,只有你一个,发誓,行吗?”

    哄着人睡,说了许多的好话。第二天醒来,见着腿边都不是红痕,而是淤青,宋濯想想这女人可真是对他发了狠了呀。

    想教训人。

    手一抓,看了眼身边,空荡荡的,薛芙得上班,应该出去了,就降下了念头,拨了拨略乱的头发,起身。

    春季,上衣没穿,每一寸肌肉都虬结梆硬,如丘壑山陵那般起伏,令人赞叹的可观,却也不和谐地背后挂有两三处被捏红的痕迹。

    若不是薛芙怀孕着,这身上可能得是齿痕了。

    男人习以为常。

    洗漱完了,出去,却见着叶静澜一大早站在客厅里,在指挥着两三个师傅继续整着屋内的绿植,见了他出来,叶静澜严肃着面孔,而她对开的角落里,一两箱阻挡了去路的纸箱敞开着,薛芙在那找着要换去上班的衣服,被她瞧个正着。

    叶静澜拧眉,指指点点他们两个,问,“就说你们俩昨天不对劲,还一直在看着我脸色,吵架了?”

    薛芙赶着上班,换了衣服,摆摆手,匆匆说,“不是的,妈,我得去上班了,我……那个……你问宋濯!”

    “……”

    “宋濯,你惹薛芙了?”

    “……”

    刚醒,宋濯微微头疼,让薛芙赶紧去上班,他转了转手机,风烟俱净地应了母亲没有,也一一解叶静澜后来的各种问,他收拾着残局,正好也是休息日,送走了叶静澜后,他就整理起了薛芙纸箱里的东西,全部放回原位去。

    东西不少。

    怀旧的人连一些小物件都留着,学生证、饭卡、以前流行的贴钻手工手机壳和一堆拍立得照片。照片里头还有带着稚嫩气和婴儿肥的一张脸,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

    让叶静澜总夸,看看,薛芙可真会挑着父母的优点长。

    几张照片里,其中一张有吴雅宁,也就是薛芙昨晚提的五人行的那天。

    记忆太零碎,宋濯印象不深,但看到了,也才记起,可记得的是另一件事。

    当时五个人在天府雅苑大门口散了,回来的路上,薛芙闷闷不乐,与他步行回家,却拿了个耳际塞耳朵里,不与他说半句,拒人千里。

    也因为这样,他提醒她看台阶,她没听到,转眼就踩落了一层,摔得膝盖疼。

    从社区的卫生服务中心要背她回去,她还不肯,单脚站着,很生气在说,“宋濯,你没点分寸。”

    “老幼病残面前人人平等,要什么分寸?”

    “自行车后座、耳机的另一半、还有后背,谈了恋爱后就不能分享给朋友,还要我教你啊。”

    他莫名,“说什么呢,别闹了,上来。”

    人却还是倔强地不肯,宁愿一瘸一拐,慢慢走回家,也不让背。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吗?

    然后,规整到了薛芙海宜美院的初试合格通知书。

    纸张上,除了印刷体还有些笔墨痕迹,他翻看了背面,心里不太舒服地皱了眉,只见着上头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四个大字,一直重复,写了满满一整张,下了很大的决心。

    “戒掉宋濯。”

    “戒掉宋濯。”

    “戒掉宋濯。”……

    宋濯手捏了纸张,有些不是滋味,难怪她提了许多高中时期的事,也霎时间想起了什么,他还有件事没和薛芙说,但打出手中电话,却嘟嘟两声,秒断。

    信息上,界面也红叹号。

    凝眸拧眉,叉着劲瘦腰际,指尖划过浓眉边,在晨光中,有点失笑和无奈。

    这个薛芙啊……

    他,依旧还在她的黑名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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