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是在惩罚我还是惩罚你?……

    道上赫然一声急刹。

    方向盘大幅调转,轻易就在狭窄车道上转了头,在喷泉边停下。又因为漂漂亮亮穿着长裙的女人见状而打算从喷泉边离开,在她刚行动的刹那,车内方向盘微摆动,油门一重压,车尾一扣。

    霎时间女人就困在了琉璃石柱与车体间。

    薛芙不可思议,才走了一步,也才转了个身,就无了出路。

    男人车技无疑一等一的好,竟然可以控制车辆贴合石柱,没留一点缝隙,车身更没一点刮痕。

    轮胎刮出的火星子在夜幕下渐消。

    车门上扬,略紧的手掌攀在门框上,指骨修长如扇,血色略失,人目光幽然,万事隐于冷面下,不动声色地下来,问,“还想去哪?”

    “你少管我!”

    但是不管还不行,薛芙被困在封闭的三角区域,连个开口也没有,根本出不去。她看了离几步远的朋友,一个叶明礼,一个谈利娜,虽然朝着他们在看,微微张了嘴巴消化着瞬间发生的事,但却都眼睁睁的,没打算来帮她的意思。

    唯一的转机,只有面前伸来的手。

    站着,看着,僵持着。

    “是在惩罚我还是惩罚你?”

    “你把车开走!”

    “油门报废,坏了。”

    胎边有白烟,也分不清是剧烈摩擦引起的还是过热引起的,坏没坏判断不出来,但是车在停下那刻灯灭动力消了,引擎声有点异常,好像真是……薛芙冷瞥了宋濯一眼,实在无路可走,也不和自己过不去,才在他的搀扶下,握了他的手,踏上了三叉戟的发动机罩,走了出来。

    海宜傍晚下过雨,白色车身上轻易就留下了五六个泥黑脚印。

    重新踏在因连日来阴雨而湿漉的地面,薛芙手瞬间无情地松了,要往另一个方向去,却手臂还是被拉着,下一瞬脚腾空了,人被抱了起来。

    “宋濯!我是个孕妇,你竟然这么折腾我!放我下来,放下来!”

    “顾着宝宝!”

    也不敢大幅乱动,只能一巴掌胡乱地打在了男人脸上,清脆一声,还挺响的。

    叶明礼看着不由得抽搐了下右脸,却也没去阻止,倒嘶一声,和身边人,说,“我们就这么看着,会出事吧?”

    谈利娜笑了声,抱着手臂,说,“坏不了。”

    能吵就坏不了,薛芙也并没有多少哀莫大过于心死的无动于衷。

    男人也任怀里人发泄,说着,“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孕妇,就这么闹,不着家就算了,这几天睡酒店,吃外卖,也不让司机接送,把自己当孕妇了吗?”他手也没松,转头问坐在琉璃石柱上的人,“她说我什么了?”

    薛芙停手,换成拧,在硬邦邦的衣服上拧了一大圈,没想到叶明礼和他一伙,在夜摊子上一番推心置腹的话,都是假象。

    用拧越用力。

    宋濯没管她的小猫瘙痒,手不松,并且威胁,“再乱动,鞋,我都给你扔了,信不信。”

    因她还不安分挣扎,小脚扑腾乱踢,宋濯说到做到,将她人轻放车身上,两指扒拉掉了她鞋子,扔远,让她走也走不了。

    薛芙看着瞬间光溜溜的脚丫,虹膜一晃,心一顿,赶紧大声制止,“叶明礼你说一个字,我和你,就连朋友都不是。”

    叶明礼酒醉着,笑笑,想着朋友做不成,那就做兄妹呗,多大点事,让夫妻失和才缺德,开口应,“薛芙可说了不少啊,字字诛心……”

    嘴边才说了个你字,刚要畅畅而谈,就随即被谈利娜捂上了。

    这边有兄弟,那边也有闺蜜。

    不是势均力敌,而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宋濯蹙了下眉,敛目回头看薛芙,她扶着他肩膀见着叶明礼是说不成了,从胸膛里哼笑了声,脸色才稍微和缓,眉毛扬着,对上了他的凤眸,冷冷薄薄的,有刺。

    更因为留意到了副驾驶里还有人在看着他们,瞬间也不和他说半句了,恶狠狠地剜他一眼。

    留意到视线,宋濯于是也不问了,吩咐叶明礼,“车帮我处理。”

    怀里人,他则换了个姿势带走了。

    路上大大小小威胁不断,从告状父母到去父留子,但是宋濯空耳没听,往了入门大堂走,提着她银白色交错的芭蕾鞋,在物业管家的帮助下,进了电梯。

    右脸边刺辣辣的,被造得也不烦,直到听见薛芙的又一句,“你签了离婚协议没有?”

    电梯门关之前,物业管家扫了一眼他们,只见宋先生垂眸,静默了数秒,虹海里阴阴郁郁,比怀里人还不耐,冷得也吓人,可嘴边平淡应,“签好了,你上去拿。”

    原来小两口是在闹离婚。

    喀拉一声,门关上。

    原地,喷泉边,叶明礼为了朋友,是真喝了

    不少的酒,还在缓,一点站不起来,倒也不是因为脚磕碰疼的,而是夜市吃食摊上,薛芙见他真情实感,为了让他能痛快点,给他混酒喝。

    也为了真像失意无奈的,他就干了。

    他和谈利娜因为照顾病人的事已经吵过两回,早也都吵明白了。

    谈利娜允诺如果她感到护士工作给她带不来学习或者人生上的进步,那她就会考虑退出三院,但前提得是她自己想明白,而不是他干涉。

    叶明礼向来听谈利娜的,能被考虑就已经很不错了,谈妥了,这件事就拍下板,翻篇了。

    又拿出来旧事重提。

    纯就帮朋友,两肋插刀。

    “谁让你真喝那么多,这会儿蔫了吧,刚刚电话里还真会指使人。你就坐着休息吧。”谈利娜说他两句,她有驾照就径直进了车内,将车方方正正停在大道上。

    手刹拉好,却也不着急下车,她静静看了一眼副驾驶上一动不动的吴雅宁。

    平时很素净的一姑娘,在三院上班连淡妆都不化的人,今天晚上却化了个全妆,眉眼精致,粉橘腮红装饰了脸,还勾了上挑的浓重的眼线。

    身上穿的丝绸材质紧身衣服,又长裙细高跟。

    每一处,在男人眼里,都是窈窕美人,风情万种。但是在女人眼里,这打扮不单单是为了悦己,还为了要出席重要场合或者引起谁注意。

    既然是在这,在宋濯的车里,谈利娜心里明白七八分,问,“你和宋濯真旧情复燃?”

    吴雅宁想着刚刚车窗前的一幕,失神也失心,紧紧抓着安全带,还没松。听了问,也才看了眼谈利娜,然后望向了车窗外,那两个纠缠的身影早已经不在了,现在外头是叶明礼,他从口袋里敲出烟在抽。

    夜晚很静,因为可能又会下雨,小区没多少人在外头走。

    身边人,自小在天府雅苑一起长大,自然而然成圈。母亲二嫁,她随着搬到天府雅苑,就经常见他们一帮同龄的朋友成群结队,在家属院嬉笑打闹。

    羡慕。

    自然也在转学,在记者站采访到宋濯的时候,以此为契机,做了突破口,慢慢地认识他们所有人。

    大家对她有新鲜感,很热情。

    她也无隔阂地融入了。

    但常年落在队尾或单独在一边的两人却不。

    那就是薛芙和宋濯。

    她每次走过去,靠近他们,他们的话题会先停下,一起看着她,回答了她的事情后,两人再自顾自地继续讨论他们的事,有时候是商量着怎么用零花钱给家里的父母买生日礼物,有时候是关于宋濯F2比赛的事,有时是薛芙去漫展做模特的事。

    “你们是亲兄妹吗?”

    “啊?不是,宋濯是心外科柏舟叔家的,就临江那边的第一间院子,我是临江那栋楼急诊科吴凤君家的薛芙,我们邻居。”

    “可你们怎么一起合送礼物?”

    “习惯了。”

    “又怎么老是同进同出?”

    “就顺路啊,也是习惯了。”

    总之,吴雅宁一直觉得,在他们俩那,自己是个外人。

    直到,迈出了给情书告白的那一步,吴雅宁才觉得稍微接近了些,更也没管老师们耳提面命的早恋警告,大胆接近宋濯,知道他要留学,拉着他晚自习时间问大小事。情动初开的少女,总是看到点烛光般的希望,见他愿意答疑,就觉得太阳光普照,有戏!

    也就义无反顾,不爱读航空工程,听了留学机构的工作人员说,宋濯也读的这个,她就报了。

    刚开始出国第一年,上半学期熬夜刷书,泡图书馆,读得还不错,可与想象中的有落差,宋濯常年需要比赛不在学校,又有额外课外学分和优待,线上完成课程项目模块就行,两人很少交集。于是,在知道他即将成立工作室,她就去了好几场他的比赛,有意无意地透露意向,更为了具备说服力还报了大学生赛车动力比赛。

    身边的朋友渐渐闻风在动,开始推着他们在一起,她当做懵懂,享受着所有,等着坐收成果。

    却在宋濯工作室开幕了,笔记本夹藏着告白,给出去了,等了许久,甚至都等到了那学期的数门课程模块不合格的通知,收到了学校的正式警告信。

    连在国内的家长也同样收到了警告邮件。

    却,还是没从宋濯那收到一点回音。

    她想,可能信件写得太隐晦,男人没明白,就打算亲自当面说。可后面的事情,逐渐偏离了她的预想,不可控制,先是转学校转学科,搬离伦敦,然后母亲过来陪读,照顾起居。高昂的学费是二爸在出,再加上也不是亲生的,她没脸去讨价还价,不敢说想继续留在原学校,只能一步一脚印跟着父母的安排走。

    却没想到这一切没得到答复的原因,在于薛芙……

    回国了,宋濯也同在国内,而且还是腾亚家族的人,她就想不妨试试,这样她就可以摆脱那个父母安排来的骨科研究院院长的儿子。

    而且刚巧,宋濯也和林若瑶解除联姻了。

    假意迎合父母,安抚了未婚夫,她想如果呢。

    又没想到……

    “旧情?复燃?”吴雅宁在副驾驶上微失笑着,车内没开灯光,垂着眸,视线没处放。她费劲进了极星合作的医疗团队实习,在沪市围场里,怀揣着三年前的心,踮了脚尖,奇袭地亲在了宋濯脸边,和他告了白,满心期待。

    却只得了句谢谢。

    男人听了她紧接着的一番话,明明白白,冷冷拒绝,皱了眉也皱了眼眶,尽管帽檐遮了他大半的脸,但是仰头可见他眼底的极度不适。

    也本来他是倚靠在栏杆上,眼底却划过了一丝嫌恶,不着痕迹地闭了下眼,很快压制下来,却无法恢复原先的表情,而僵硬站直。

    宋濯可能察觉到对身边女士的不敬冒犯,没立刻离开,而是,勾了下薄唇,同她说,“谢谢你告知我这些,如果你不说,我还以为她真婚后那么淡漠。”

    保留她颜面,没再说她的鲁莽行为。

    吴雅宁眼里立刻涣散,也顾不得体面地问,“不是,你不觉得她有心机?她老和你吵架,也明明去了平京市,就远离了你,找了其他人,对你的好视若无睹。”

    男人唇边的笑变深,似乎想起了远方的人,方才的疏冷,冻成冰的情绪才缓和,“不会,向来都求之不得,她谋划件事都费劲,说谎也容易卡壳,藏了那么久,自己慌里慌张,不是傻得很可爱。而且,她也没远离,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话收紧着,也意识到旁边人的神色不太对,他就说,“但……如果她那些事,让你觉得有受伤,我替她和你道歉,事就在这里结束,行吗?”

    当时,围场里是澎湃的主持声,车道上是场内十一支车队背后的动力公司历年老爷车的巡游,嘉年华庆典音乐奏着,一辆辆车发动机前盖大,车灯大得也明显,充满着老钱风和七零八零年代的古董味,仿佛岁月静静在面前流动。

    天上还有特技飞行表演,在青蓝的天空里留下痕迹。

    风扬得明媚,转眼已经六年过去了。

    早也不是从前。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了天上落下的缤纷彩纸。

    宋濯想起某个人,又知道了她些许不为人知的小秘密,眼角微扬。

    而吴雅宁却眼里茫茫,心也空,执念扭成了一团打不开的死结,越拧越实,直直往心深处钻,知道了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在他们那,她依旧还是个走不进的外人。

    没变过。

    更明白了,出国前,在学校星朗月明照着的天台上,宋濯知道她申请伦敦学校的设计类专业,感兴趣问了许多,以为着是关心她,但实际都是帮着另一个人在问,关心的也是另一个人。

    “你,从没喜欢过我吗?”吴雅宁在围场的栏杆边问,尽管也知道答案了,还不死心,“那当时,所有人拱着我们一起,你是故意做给薛芙看的?”

    宋濯敛目,轻摇了头,更在眼底划过了丝丝了然,淡说,“工作室一帮男的,忽然要进女员工,不知道怎么导致的误会,他们就那样起哄。劝酒那件事情后,我制止过……”

    更别说放纵事情,养鱼塘,还是故意做给薛芙看,都是无稽。

    丝丝雨滴又落了下来,落在了车窗前,打出了裂帛声响,道上小区的几个住户拎紧了手提包,放头上,当遮雨工具。

    脚步纷沓乱着,奔在雨幕中。

    雨垂落得更大滴前,叶明礼早早也坐进了车里来,谈利娜想着送大家回去,自作主张地用车,主要是也不想打扰上楼的两个人,重新着引擎。

    吴雅宁还是有个疑问,“我也算是看明白了,薛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宋濯的吧?”

    并不是天府雅苑乱传的那般不堪。

    谈利娜扫了一眼仪表,熟悉各项按钮的所在,第一次开,有点不太熟,也费了点时间。琢磨了会儿,三叉戟在她的操作下,立刻像昼伏夜出的动物一样,抖擞了精神,亮了两侧灯线。

    车根本也不像宋濯说的“坏了”。

    她听了吴雅宁的问话,手机定着导航位置,话里没有对身边人的安慰,反而敲打着身边糊涂做事的人,希望她清楚,说,“不,你还是不明白,就算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宋濯的,他也会这么对薛芙。”

    叶明礼也在后座,摸了下太阳穴,靠着后椅座闭上了眼,心里微唏嘘着吴雅宁的动机,说,“我也是后来听霖哥说,宋濯原来在大二出国前找了他们谈过,问他们一帮人在KTV包房里凑着他和你要成对是怎么回事?说那么莫名。”

    谣言早就在当事人的解释下,始作俑者都消劲了。

    他也是后来才渐渐明白,说,“按宋濯那性格,就算赢的机会只剩1%,他也会像赌徒一样,铆劲博那小到计算不了的结果。”

    就和他的F1赛车比赛一样。

    不要命,也得偏执到底,登顶迎香槟。

    不会爱一个人,却冷漠做壁上观,而什么都不做。

    吴雅宁没崩住,捂着脸,无声而泣。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