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才走这一步,哪够

    那天,宋濯回来,浴室里,两人还无恙着。

    “老爷子去找了你,怎么没和我说,都说了什么?”

    宋濯扯下架子上的浴巾,低头抹薛芙脸上的水珠子,她粘了水在长睫上,眼睛睁不开,手也一时不方便,瑟缩了肩膀,唔了声,在他胸膛位置仰了头,让他快点擦。

    关上花洒,擦她脸和身子,也让她伸手,擦干净上头的东西。

    薛芙自己闻了下,皱眉,示意他挤点沐浴露。

    他就在掌心里按下了两泵,从她手腕处开始揉到指尖,她的掌心平常冷冰冰的,这会儿可比他的还热,摩擦得红红的,洗了手也依旧温度没降。

    整理干净,散着清新气息,两人在沙发上依靠着,薛芙勾了地上的外套,拍了拍,阿姨不在,她习惯性掏口袋,打算等会儿就放洗衣机里去。

    嘴边她应着宋濯,“没说什么,他带了三四个人到美术馆,让我讲得口干舌燥的,却半件艺术品都没买,可小气了。”

    宋濯划拉她脸颊,下颌枕在她头顶上,将她的哼哼唧唧都听着,也将宋凌霄那里听回来的告诉她。

    薛芙笑,“那收回我刚刚的话,谢谢他。不过我还得说这老爷子小气,挤牙膏似的给补偿,又明明可以直给,却还得摆谱试探一番,让人不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可半点没在他身上体现,难怪宋凌霄有样学样,我给他这个甲方那么积极地办展做宣传,预售票都空了,他还是不还我车。”

    她略有不满,啐道,“全家都是狡诈老狐狸。”

    脸边闲闲划拉的手忽然停下来,凤眸看她在整理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东西,微屏息注视着,一时无言。

    “嗯?这串车钥匙怎么那么像我的?”

    “连这旁边的刮痕都像,吊坠也……”

    翻转,又翻回正面,认了几眼。

    可不就是她的。

    薛芙转头看宋濯,意外,“你帮我要回来啦?”

    宋濯见着这感激又扑到他怀里搂搂抱抱的人,许久没代步车,她失而复得,在他怀里晃啊晃,高兴了,还亲在了他鼻尖上,叫了他亲亲密密的两个字,是第一次听,让宋濯坦白的话就瞬时咽了下去,从胸膛里没皮没脸地应了声嗯。

    还同她说,“去哪里,还是让司机送你,你也可以多睡会儿。”

    薛芙有点不放心,问,“宋凌霄一向利益至上,斤斤计较的。能还车,是不是又让你做什么事了?”

    宋濯手放额边,扯着,“过了这个赛季,我会进腾亚。”

    闻言,她脸上的笑意没了,剩了担忧,薛芙长长地嗯了声,点了点头,然后又抬眸说,“虽然岳辉他们不在了,可腾亚蝇营狗苟的人还是多,肯定比在车队复杂。你真的要去?”她摸摸鼻子,手搭在他肩颈上,眉眼微扬,说,“我其实也可以养你啊,虽然现在银行贷款不少,也背着投资人的指标,但小小算了一笔账,等和画廊开幕,还有两件藏品的投资钱会到手,我就有闲钱了。”

    宋濯刮了她鼻子,男人自尊可不允许他让女人担事,但他享受着此刻的温存,让她坐近些,逗着她,“养我可得花不少钱。”

    “你服务好,我愿意出。”

    “就只看重服务?”

    薛芙不吝啬,嗤一笑,勾了下他下颌,仔仔细细端详,从头看到尾,认真品茗,然后用手掩了嘴,屋里也就他们两个,她假装偷偷摸摸地附在他耳边。

    郑重其事。

    从样子的赏心悦目到床上的贴心服务,逐一打分,全也不低于八分,唯一缺点就是宋濯太高了,每次接吻,她都得仰头,略酸。

    宋濯沁笑,气息扑在了她脸边,温温热热的,带着她一起震颤,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别担心他去腾亚的事,他有分寸,更也胡乱地亲了她几下,揉了下她手臂,问,“今天是不想睡了?”

    这么燎火。

    “你还行?”

    铁打的人能这么造?工作完,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航班回来却不累,明明刚刚也……

    但他人看着也的确不乏累,身为运动员,身体素质可好了。

    手指点在笔挺鼻上,跳跃着,盯着凤眸,她说,“你也不担心会精、尽、人、亡?”

    “我?”话稍顿,薄唇轻启,挑眉接着,“比起那个,更想牡丹花下死。”

    薛芙见了眼前风流鬼的不认真神色,五指嵌入软绵里,故意揉乱他头发,让他别胡说八道,让她像个妲己似的,他也像个泡在酒池肉林的纣王一样,将色常挂嘴边,还身体力行,一点没节制。

    但她也不扫兴,小哼了声,从他身上退下来,牵了他的手,带他起身。

    精力旺盛是吧。

    厨房里,吃完的宵夜碗筷都没洗呢,她将海绵塞他手心里,说,“既然那么行,碗洗一洗,餐桌擦一擦。如果还行,就顺便将地也拖一拖,垃圾倒一倒。”

    “小瞧我?”

    家务能做,其他也不会耽误。

    宋濯略失笑,捏着海绵说。

    薛芙搡了下他,就也指着外头一地还没收拾的乱七八糟的衣服,“那外头的衣服也洗了。如果还睡不着,我还能给你安排活儿。”

    一百六十平的房子,可不愁没活儿干。

    宋濯捏她鼻子,扬了下浓眉,微叹,“瞧你能的,当了老板,回家就骑我头上了。”

    水龙头开着,溅了点水花在鹅蛋脸上。

    薛芙眯眼笑,被他箍在手臂下,求饶微躲着,在他身后,也没太过分,说,“那大不了,我帮你洗衣服。”

    她挑挑眉。

    他也挑眉。

    嘴边都温笑,松开手,倒也达成协议,两人微斗着嘴,却也分工合作,分摊家务,宋濯洗碗,薛芙洗衣服,水声哗啦啦的,节奏都同步着。家里,难得四处都开了灯,换了平时,深夜这个时候也只有卧房里的一盏孤灯,只有静悄。

    有陪伴,坏心情都没了,讨价还价都变得有趣。

    薛芙刚悬挂好一批衣服,到厨房,在他旁边看了会儿,见处理得利落,就又出了厨房,捡起地上的衣服,也将宋濯带回来的行李拾掇了出来。

    还干净的挂衣柜里,穿

    过的则分类来洗。

    继续掏着他的衣兜。

    不知道重不重要,就摊开来看。

    就见着白纸上,理疗预约收集表上穿着白色褂子,知性漂亮,扎着高马尾,专业也略带学生气的一个人。

    薛芙眼眉跳了下,胸膛稍稍起伏,过了会儿却也当做没看见,又折了回去,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宋濯外套的口袋里。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是怎么发现的?

    那可得从元宵节说起了,那天,天府雅苑大门口摆起了个小摊子。

    吴凤君买菜回来,提了篮子往前凑,才知道是业委在做活动,请来了个职工食堂的师傅,在滚元宵。

    许久没吃过传统手工做出来的元宵,她就也跟着排队。

    队伍排得有点无序,只要站个人,后头就有人。

    她跟在其中一个人的身后。

    却被人拍了肩膀,不带好气地说,“大姐,就是有你这样的人,我们排了快十分钟了还没轮到,你能不能遵守点规矩。”

    吴凤君莫名,手指了前面人,“我是跟在她后头的。”

    人还怼她,“你就没看见她和我们这条队伍不一样?你就往那凑,他也往那凑,各个都到我们前面去了,把我们的时间不当时间啊,要不要这么没皮没脸啊。”

    排队的人顿时稀稀朗朗地说了起来,指手画脚。

    吴凤君脸涨红了,说不明白,也不想要这个元宵了,索性要走。

    转头却见着自家的女儿走了过来,对着那个和她计较的人推了一把,说,“大家都围着摊子,本来就没有队伍,你干嘛就得这样说她,你右边也有一堆人在排队呢,你怎么不说右边那些人,说话不能客气点嘛!谁没皮没脸了!”

    吴凤君声音细,人也看着温柔,面相和善,除了在医院对着小护士们严格,在外别人拿她开刀,都求息事宁人。但是女儿薛芙过来就急,维护着她,一副要撕了人的样子。

    那人瞬间噤声,摆明了欺软怕硬。

    吴凤君却拉着女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元宵了,我们走,回家。”

    薛芙还指着人要讨公道,吴凤君摇头。

    “妈,他们就是见你好说话,所以明明比你后来的,还说你插队。我在马路边下车的,都看见了。”

    那人听了,又说,“谁说我们排在后面的!”

    还要吵。

    但是一把同样也温温柔柔的声音就帮着薛芙他们说话,“你的确是比凤君姨晚到,她11点05分来排队,而你和你的姐妹们却是11点08分才来的。”

    吴雅宁反转了手机,她拍了天府雅苑的红色大门,正巧就将争执的人摄在其中。

    那人本来胡搅蛮缠,见有证有据,霎时就偃旗息鼓,不在乎地说,不就是个破元宵,去超市买也一样,就负气走了。

    大门口对面就是爱家房地产公司,沈先生被同事提醒了这一动静,推了门出来要帮忙,但还没走到摊子前,动静已经消了。马路对面,这三人已经从天府雅苑红墙大门走了进去,薛芙依偎在吴凤君的身边,吴雅宁与他们同道。

    “谢谢你。”吴凤君先道谢。

    “没事,举手之劳。”

    “雅宁,你这是回来和家人过节?”吴凤君听说吴雅宁被家长逼着和省骨科研究院院长的公子结婚,已经都互相见家长了,彩礼和过聘的金礼都拿了,却说要取消。

    家人不同意,吴雅宁不妥协,人从大年初二就离了家,让父母找不到,临国外的学校要开学了,也没去报道。

    闹得风风雨雨的。

    吴凤君关心着家属院的每个晚辈孩子,劝,“家人之间没有隔夜仇,好好坐下来说,可别拿学业开玩笑,那可是耽误终身的大事。”

    吴雅宁点了头,温和地笑了笑。

    他们一路走到住宅区,因着她还帮吴凤君提了水果,薛芙就同她说了谢,转身也要回楼上去,就被叫住了。

    吴雅宁看着吴凤君先上了楼,没有任何话题的寒暄缓冲,就问薛芙,“天府雅苑在传的事,是真的吗?”

    她视线下落,落在薛芙还平坦的小腹上。

    许多人在说,宋濯取消联姻,薛芙借机上位,算算日子,她肚子里的孩子分明是前男友的,是找了好竹马接盘。

    “你以前说,宋濯不爱被束缚,”吴雅宁垂眸,嘴边带着讥诮,问,“孩子算不算也是种束缚,让宋濯没自由?”

    楼道上,吴凤君停下了脚步,见薛芙没跟上来,就下了几步台阶,喊她。

    薛芙看着吴雅宁不友善的神情,也听不懂她到底在问什么谣言,长期她也没在天府雅苑住,也不清楚家属院在传什么,就也没应。

    只隐约觉着面前人有敌意,眼底有怨责。

    可矛盾的是,吴雅宁却还给她塞了一盒饼干,朝她歪头笑了笑,才走。

    又似乎和善。

    上着楼梯,吴凤君问她,“什么饼干?”

    薛芙边上楼边随便看了眼,“黄油饼干。”

    “这包装……不就是你爱吃的英国货?前段时间孕吐,什么都吃不了,只能吃它当小零食,不是还专门找人代购?”

    薛芙嗯嗯应。

    也就从那刻开始察觉了不对。

    家里时不时就有这个饼干的快递,她问,“妈,不是你买的吗?”

    吴凤君应,不是啊。

    回了家,薛芙就奇怪地翻了快递盒,寄东西的人吴姓,名字隐藏了,但对了尾号,竟然不是母亲买的,而是吴雅宁送的。

    一阵的鸡皮疙瘩。

    家里的阿姨听了她那么说,也觉得奇怪,同样记起了年前的一瓶酒,库克黑钻香槟,本来以为是主人家的朋友送的,但却一直放在玄关没动,直到她来应聘了,才收拾进酒柜里。

    那送酒的人同样也姓吴,也是英国货。

    阿姨便从酒柜里拿出来给薛芙看。

    薛芙展开了那张小卡片,上头赫赫然就写了吴雅宁的名字落款。

    还,远远不止。

    宋濯这次去了欧洲,极其偏僻的一个南部小城镇,吴雅宁同样去了,两人的朋友圈里同是阴雨绵绵的绿葱街景。

    他们同时间在同一个地方。

    薛芙顿时也就明了吴雅宁那充满敌意的问话是怎么回事了。

    肯定是知道了她以前做过的事。

    想着吴雅宁的婚事,微微愧疚,也微微不安。

    可思来想去。

    那又如何呢,她和宋濯名正言顺,宋濯也说喜欢她,又怕什么影子斜。

    他们早也过去式了,高中的初恋又怎么样。

    后浪就不能拍死前浪吗?

    骚扰?心有不甘?还是示好?薛芙也就全当了看不见,在宋濯衣服里掏出来的纸团也原封不动地塞回去,放进洗衣机里,就当不知道。

    可心又一揪,偏偏是吴雅宁反抗不了家人要结婚的这时候,宋濯突然着急要和她办礼?

    不会的,不会是她想的那样的!

    宋濯做完了手头上的家务,来到洗衣房,蹲到薛芙身边,见她连洗衣机的按键都没按下去,笑话着,“一孕傻三年?”

    薛芙思绪都被打散了,看着宋濯,顿时有点来气,眼前人明知道她爱吃醋,占有欲强,怎么就不收拾干净了再进屋,她点他肩膀说,“才不傻,有什么事你也别想瞒着或骗我,我最讨厌背叛,也讨厌没安全感的事,一次不忠,我就不会原谅……”

    手指一下下都是侵犯,句句威胁,但戳人也不太疼。

    宋濯抓了真要骑他头上去的人的手指,裹掌心里,笑,“这么凶巴巴的,是谁踩你尾巴了。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前人让你吃过亏,也别就认为天底下的男人就一般黑。”

    “就是一般黑,你惹的桃花还少啊。”

    “我让着点你,你就给我上染坊?”

    拍下洗衣机的开关,滚轮轰轰响应着。

    水淅沥沥在流。

    力气悬殊,薛芙根本抽不出来手。

    他拉人,近耳,捏捏她下巴,都没管深夜了,时间还适不适宜,明天人还上不上班,说,“我才一回来,就得和我吵架?骑到头上来可以,但,仅限床上。”

    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对上凤眸的视线,又被带偏了,一起进了不平的湖水里,孤舟扁叶都没有,无法得救,只能浮浮沉沉。

    共同溺水。

    想着刚刚的鱼水之欢,他们总在那件事上和谐无比,百分百投入,配合无间。薛芙咬咬唇边

    ,心里软绵绵的,化成了一滩柔水,将往事忘却着,只专注眼前人,警告的话都散了,拂掉他的手,只骂,“浪荡!你以前不这样的,现在怎么随口就来。”

    “因为你喜欢。”

    她就会像现在这样羞赧脸红,心跳也藏不住地跃过杂音而来,还口是心非的,想当做作若无其事。

    眼睛都不敢对视的,多招人。

    低温烫耳,他将她拿捏得死死的,合理解释,“你都向我走了九十九步了,我才走这一步,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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