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大哥哥都不记得姐姐了,还……

    平地炸了一声雷,到处是焦土。

    海宜腾亚集团假期还在值守的华北地区员工,猝不及防地被一帮持证件上门的人要求配合检查,他们电话请示总部,宋凌霄在东南亚的一个海岛上度假,行迹没对外公布,日常事务由秘书代劳。

    接了电话的当下,秘书只听了大概就吩咐他们配合。

    “不用请示下宋总?华北区域一向是老爷子最看重的地方,是腾亚公司的福地,再说岳总他们……”

    秘书打断,“华北还有哪个岳总?”

    “那?”

    “话应该不用我说第二次了吧。”

    新任华北地区负责人的高管想请示宋凌霄意思,立刻也就明白了,挂了电话,转头就吩咐了各部门员工配合。

    不是简单的例行公事,而是将过往二十年的交易资料都翻找了出来,大阵仗,稽查的来了不下十人,查了一天一夜,逐行交叉核对,拍照存档,连带过往财务账一并翻查。

    当然也有不配合的,电脑硬盘被销毁了,就查尘封的财务凭证。

    华北办公室里纸尘翻飞,满是腐味。

    人心也惶惶。

    却也很快,隔日,腾亚内部官网上就挂出了一份卸任通知,华北一连串管理层名单占了三四页,不少职务侵占、受贿的名头,当日卸任。又紧接着不到一分钟,第二份,一份上任通知,被拉下来的岳派的人员全部被清洗,被替换。

    新人即日上岗。

    春节假期间,这件事处理得快速又无声无息,大部分员工在过着佳节陪着家人,在春节的祝福短信里,在口口相传中,才慢慢知晓,才惊叹着腾亚要变天。

    也有些人一得到消息就卖给媒体,但是宋凌霄的秘书安排着,早也将腾亚和赛尔诺取消联姻的公关稿发了出去。

    大佳节看一堆经济犯罪冷冰冰的数字,还不如看爱恨情仇、豪门秘辛来得刺激。前期宋濯和林若瑶高频率出现在公众视野,所以新闻也就发酵得很快,盖下了一堆的腾亚丑闻。

    海宜腾亚公关部春节加班加点不太平。

    同样焦土着的,还有鹿城的度假酒店的一帮人。

    叶静澜直说家里有喜,脸上笑呵。

    同桌的吴凤君则放下了筷子,拉了她坐下,低声言语,眉眼里都是愁,并不希望如此张扬,女儿薛芙前头才刚和前男友分手,有人就在三院ICU听见一个小女孩叫着孙泽铭爸爸。

    她亲眼去瞧,才知道薛芙瞒了她这么多事。

    孙泽铭频繁在三院出现,并不是在张罗亲戚家小孩的病事,他竟然是有前妻,有女儿!如果早些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会反对他们在一起!而也果不其然,被人窥见这件事的当天,各种话就传遍了三院家属院。

    有说孙泽铭为了孩子的病和前妻复合,甩了薛芙。

    也有人说薛芙是小三插足了孙泽铭的婚姻,前妻不愿意离婚,才迟迟和他们家定不下订婚期。

    一张嘴解释,尽管有理还有据,却根本堵不住雪花纷飞的胡说八道。

    吴凤君被这些事弄得烦心,就更不愿意在宋家解决了内部争斗也解了联姻的这档口,将薛芙推向风口浪尖。

    会有多少人问女儿是怎么和宋濯在一起的。

    她还怀着孕呢。

    又会有多少诟病……

    “没事,让他们说去,日子是我们在过的,嘴长在别人的脸上,喷香喷粪,我们不管。老姐妹,别委屈了我们自家的孩子才对啊,薛芙也没做错什么,要错,也是我们家宋濯的问题。”

    叶静澜心境清明,拍拍吴凤君的手,心情好着呢,朝她眨眨眼,让她放宽了心。沈先生也在旁边剥着虾,轻碰了吴凤君,笑说,“这些年,我在天府雅苑和业主们打交道,听过不少事。他们嘴上总是一阵阵的,有更新鲜的事便也盖过去了,记挂不了太久,就上个月大家还在说口腔科李家二儿子闹彩礼不均的事,这个月转头却在说骨科吴家女儿婚要结不成。”

    “可是……”吴凤君还不放心。

    “下个月不知道又是什么热闹了,更何况你看他们……”

    擦了手,沈先生捏了捏吴凤君的肩膀。

    嘴边都是好话。

    吴凤君也就看了眼隔桌坐的两人,不由得眼边褶着,薛芙和宋濯明显也不想再掩掩藏藏,手都牵在一起,被同桌的人问着话。

    于是她便叹了口气,心里其实更多被女儿即将嫁入宋家的这种伤感占了大半。

    “老姐妹,你放心,我不会亏待薛芙的,再说,我们两家那么近,窜门多方便啊,你随时来监督。”

    “你们之前不是要移民?”

    “啊,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本来是打算移民的,但是宋家的矛盾解决了,我和老宋商量着,其实我们生活的重心都在海宜,又吃不惯洋面包,还是觉得米团豆浆香,不出去,不出去了。”

    叶静澜是家里娶媳妇的喜悦,和吴凤君的悲喜不同,她轻摇了老姐妹的肩膀,说,“等回去了,我们也该备他们的婚事了,还得打点银饰金饰给薛芙和我的小孙。”

    吴凤君没应,是盼着女儿成家没错,但是嫁女儿的心情可矛盾,嘴边都不轻易松,连老姐妹哄着,也不行。

    身为丈母娘、亲家母,她还是得摆点谱,才能让别人不欺负自己家女儿。

    但叶静澜对薛芙如何,这些年也是有目共睹,于是吴凤君便松了点神经,嘴边淡淡扯了笑,压着眼说,“是得准备,但她怀孕的事可别再张扬了。”

    “好,好,好。凤君,你说手镯打什么样的款式比较好?你看看金铺给的这几张图片……”

    长辈桌商量着以后的事。

    小辈桌则是还没接受完叶静澜一句“她和宋濯在一起”,更还在消化“她是我家儿媳妇”这句。

    空气好像抽了真空,静止着。

    宋濯本来得解释许多,就也简单一句确认,“就是这样。”

    破开了个口子,桌子上的人都激动了起来,筷子勺子都放了下来,拉着他们,话问个没停。

    薛芙都被问得躲宋濯身后,搡了他,说,“你说。”

    导游准点来了,催促他们走行程,桌上久久没人动,还在问着他们的事,把导游都晾在一边。年轻的导游小姑娘看着表,喊人的声音都被问话给埋没了,不知道怎么办。

    霖哥在余光里看见了踌躇的人,先反应过来,制止了七嘴八舌,笑着站起,摆摆手让大家动身。

    “导游小姐姐还在等着呢,宋濯和薛芙这些天和我们行程都一起,还怕审不了他们一两句吗?该交代的,晚点让他们交代。走吧,先上车。”

    众人闻言,这也才先放了薛芙和宋濯,他们两人也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不用像刚到鹿城的第一天,一个在长江头,一个在长江尾,中间隔着滚滚河水。

    要多避嫌有多避嫌。

    霖哥人也在余波里边走边想着难怪呢。

    难怪,昨天晚上两个人在椰林酒吧坐靠那么近,宋濯看向薛芙的眼神里,品着也着实太多东西了,有疼惜意味,有和好的庆幸,也有几分不自禁的关切,因着平时太习以为常,没往那方面想,都忽略了。

    他还在一帮人一起回来的时候,在等电梯时,拍了宋濯,叫他去没人也清净的角落,递了烟,提醒,“在外玩,人的确都容易放松,心情也野些,但交情再好,也怕口杂,是不是。”

    还有,“以前是以前,朋友之间的界限还是得分一分,不能混淆了。女人吃起醋来可非同小可。”

    宋濯淡笑接过他的烟。

    他帮他点燎,话点到即止。

    宋濯背着窗户光,低着头,薄烟在两指间徐徐而上,人则沉在烟意里,轻应了声嗯。

    是微发闷的状态,有点不痛不快的,没说太多。

    霖哥还拍了拍宋濯的肩,反思是不是插手得太多,觉得可能自己多心了,多年朋友如果要发生什么早也发生了,何必等到现在。

    没想到却是……

    视线里,薛芙和宋濯同坐一辆车,车门敞开着,导游还在等着人。

    他们坐在了靠近车门边的座位,动静能看到一二。

    也就看见薛芙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防晒霜,挤多了,手上多余的就到了宋濯的脸上、手臂上。

    宋濯低头回复着手机信息,任意她恶作剧点涂着,薛芙实在放肆,趁着他分心,整得他乱七八糟,一处白又一处没有的。

    当了画板,然后在笑。

    宋濯处理完手上的事,冷飕飕地抬眼,就捏了她的脸,也不用问被弄成什么样子了,笑成东倒西歪的还能好到哪里去。

    车上也没其他人,他揽了她肩,在她耳边说了些话,手就捏在了她脖颈边,轻一下重一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拨掉她碍事的发丝。

    凤眸视线垂落,像是兄长般要怪责问询,眉目清冽,但仔细再究,能发现更多的是男人对女人的打量,和昨晚那种不分界限的眼神一样。

    纵容她作坏,只要她敢。

    也将玩闹嬉笑当了撩拨,氛围耐人寻味,独两人单处才有。

    不知道宋濯具体说了什么,薛芙霎时间也就停了笑,脸微微红,立刻伸手帮他抹,半身倾靠在他身上,轻轻帮他揉搓开,手指尖碰了他的额,碰了他的鼻,将那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凌厉轮廓,一路带到了喉结锁骨边,抹平抹净。

    一切弄好后,她才拍了宋濯似乎寓意不浅的手,手边肘了他一下,嗔嗔怪怪地聊着。

    看起来,都远远不止这一两天的“在一起”了。

    霖哥有些没过心的记忆也才随之苏醒。

    临宋濯要出国,薛芙和他不对付,没到学校报道时间,早早就去了平京市,人没到机场送宋濯,高中恩怨结了不少,他们冷战。但那年学期末寒假回来了,一帮人在他家聚,玩纸牌。

    两人互无交集,一句话也没说,期间薛芙输了不少钱,玩得没了兴致,就独自在阳台外的躺椅上抽爱喜,薄薄白雾从嘴边出,两指轻捻,动作熟练得有些乖张,和高中时期判若两人。

    有人就问宋濯,不管管她?

    宋濯拨了珠帘,走了过去,放了瓶酒在薛芙的手边,有给台阶的意思。

    但薛芙看着许久不见的人,静静打量,一句话没说,似乎陌生。

    那时候的谈利娜和叶明礼刚好就宣布了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在客厅里也是炸出了不少的动静,大家都在问话,纷纷打探细节。

    将他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各自的动情点八卦个一干二净。

    没人往阳台瞧。

    霖哥那时候正要给大家拿点冰块,就转了身。

    就

    见影影绰绰的珠帘缝隙里,阳台躺椅上的薛芙朝宋濯两指勾了勾,让他到跟前来。

    以为着她有话要说,宋濯倾了身。

    稀薄的白雾就从好看的唇瓣边出,扑在了微眯了凤眼的人脸上。

    是薛芙的恶作剧。

    但宋濯丝毫不觉得有被得罪或者有被侵犯兄长尊严的不快,只低抿了笑意,也没说什么,拉着她半起身,两人就此碰杯化了冰。正巧,家里的长辈从三院下班回来,薛芙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在那匆忙之间从躺椅起来,顺手就将手上的半支烟放到了宋濯的手里。

    还是找着他帮忙,让他背锅,当着好姑娘。

    珠帘一动,薛芙一进了客厅里就若无其事地抱起他大嫂的孩子,三岁的小女孩,和洋娃娃一样,粉粉嫩嫩的,人见人爱。她问着,大半年没见你了,还记不记得姐姐,记得姐姐就给你糖吃。

    屋内,小侄女奶声奶气地应了有记得。

    屋外,宋濯将两指间的细烟抽完,压灭在躺椅边的纸杯里,拨了珠帘进门,同也站在了小女孩的身边,同薛芙挑了下眉,抄兜讨糖。

    “干嘛。”

    “烟有水果爆珠,太甜了。”

    薛芙哼笑了声,就将其中的咖啡糖给了宋濯,并且同小侄女骂着,“看,这大哥哥都不记得姐姐了,还来要糖吃,真不要脸。”

    随即她额边被推了下。

    两人恢复从前。

    霖哥笑笑,就也没管,便忙着自己的事,进了厨房去。

    而往事有端倪可寻,吴雅宁又算怎么回事呢?

    还有十二月,薛芙带着孙泽铭和天府雅苑的一帮朋友见面,即将要宣布订婚的事,宋濯刚完成拉斯维加斯大道的赛事,要前往卡塔尔,忙着准备新赛,理应没空,却坐了18个小时的航班,临时回来了海宜一趟。

    原本以为是腾亚宋家出了事,火急火燎归来,但现在看来是为了薛芙。

    是本来就没打算让她能订成婚。

    在自助餐厅吃饭的时候,霖哥的手机里收到了来自海宜的信息。

    从新闻里知道了宋濯取消联姻的事,也知道他们一帮人在鹿城旅游着,吴雅宁在佳节期间与父母闹翻,离了家,在风雪里问,“霖哥,你能将宋濯现在的联系方式发我吗?”

    剪不断,理还乱。

    唉,都不知道该回还是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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