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去父留子

    薛芙吃了两三颗碟子上的小番茄,耳边听着林松太在身边和她指认闲聊她八卦的人。

    眼神一扫。

    真是不巧,还是以前不太对付的几位男同学。

    她开了桌上酒瓶子,找了个玻璃杯,倒了酒水,提了杯子站了起来,就迎着他们时不时打量的目光走过去。

    人最喜欢欲破不破的秘密了,见到传闻中的秘密主角更是会忍不住盯着看几眼,扒各种蛛丝马迹,也就看着看着,一时之间在兴头上,都忘记了移开目光。

    直到已经到了面前。

    薛芙主动上前,就着他们旁座坐下,他们眼神瞬时诧异,闪烁,没想到她会直接走到他们跟前,心里都分别见鬼似的,咯噔了下。

    但薛芙提了酒来敬他们,却也没说他们说闲话的事,只问他们怎么一直在看她,是不是不认得她这个旧同学了。

    “我是薛芙啊。”

    他们尴尬笑笑,相互看了一眼,“什么话,薛芙,我们当时海宜三院附中的,谁不认识你啊,以前每次文娱演出或者运动会开幕都是你在做主持,全校都知道谁是薛芙。”

    薛芙拄了下巴,折笑,倾了酒杯和他们碰杯,心情看起来不错,不像来和他们计较的,说,“你们也真会挑好的说,怎么没说我每次理科成绩一下来,就得哭,哭包一个,你们费了不少纸巾给我呢?”

    三人又相视一笑,是递过纸巾给薛芙,但是他们寝室里的男生更多的是在其他事情上为她费纸巾,青春冲动,已经过去了,但依然留着一丝心底的悱恻,如今当时为了成绩不佳而哭的小哭包变成了大美女,妆发精致,面容娇俏,明媚大方着,他们被搭讪了荣幸至极,不由得也跟着她提了杯。

    又想起他们推测的那些传闻,他们看了看她的杯子,都是嫣红的酒水,可她碰杯在喝,丝毫没忌讳,就不由疑惑问,“你可以吗?”

    下意识地,他们瞟向了她的肚子。

    “什么可不可以的?”

    薛芙今天穿了件白色窄身排扣针织衫,下身是高腰裙,曲线玲珑瘦条,一点也没有孕相,可他们还是不由得又互相看了眼,心里不少小九九,微压了她杯子,让不要贪这一两口。

    “你不能多喝吧?”

    “怎么,两三年没见面了,你们开始喜欢杯里养鱼啦?”

    她抬抬手,让他们喝,坐下之前,已经给他们分别倒了满满一杯,手指尖一抬,轻拨,抬高了他们的杯底,让他们别留着个底来种草。

    她闲闲陪他们坐,大半年的销售岗经验,很是会聊天,同他们说起了高中时代的运动会的事,记着他们每个人曾经的高光项目,与他们叙旧,聊得乐融融。

    也不忘问他们现在的工作。

    q

    三两句间,她说了太好了,正需要传媒行业的加持呢,就彼此交换了名片,以求某一天老同学能给她带来人脉效应。

    她甜甜在说,“以后,请多多关照我哦。”

    老同学受用,笑说,“原来你不是那啥呀?”

    她装不知,反问,“那啥是啥呀?”

    人家见她整整一杯酒都干了下去,杯底都空了,哪里有孕相,更又哪里像有去建档的样子,便问她最近感情生活,薛芙大大方方微摸了白贝耳环回答,“本来和男朋友计划着三月订婚的,他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又延了婚期,结果拖着拖着,吵了几次架,感情都吵没了。你们有好的,记得给我介绍。”

    原来和未婚夫早感情不好分了。

    也没有小孩啊。

    那三个同学听得愣愣的,却也跟着她一头说好啊好啊,将一整杯的红酒都干了下去,听着她在说下个月腾亚的一场展览,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来莅临指导下。

    被人给了VIP的待遇,他们几个都被捧得暖热了起来。

    频频点头。

    只想着,真真这一趟同学聚会,是没白来。

    和美女同学深交了不止,还知道了得眼见为实才行。

    有些谣言可真是误人。

    这边酒酣话多。

    林松太则隔着两三桌看着,面色沉

    沉,等薛芙回来坐下后,认认真真说,“薛芙,我真的可以帮你,只要你开口。”

    姐姐听了他传达的别人的闲话,如果没有多大的反应,那事情就是假的。

    可她特意走了一趟,去找人帷幄,事情就十有八九是真的,在她和人聊天的时候,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的酒,还没有开始社交应酬,就先把自己喝得脸上涨了红。

    等她回来了,林松太心里已经确定了谣言的真假,都不知道怎么就错过了那么多,反复在说,“我怎么就不早些,早些问问你。我也不该去出差,没那么忙,就能知道你的需要了。”

    薛芙坐了下来,听着他在嘀咕,拍拍他,低头问,“松太,你在说什么?”

    林松太倒酒的手开始晃,转而,人靠上了她肩头,“薛芙,我有东西给你。”

    薛芙被重重一抵,闻到了浓浓的酒气,才转头看,发现桌上一瓶红的、一瓶白的都开了,一摇,一半没了。

    他竟然一个人在她与人交际的时候,就喝了那么多。

    “你疯啦?还空腹?”

    “不疯,薛芙,我有东西给你。”林松太两颊酡红,从口袋里掏东西,拿不稳,盒子颤掉在了地上,撒出了好些不同色泽的小石头,还有一条银色的链子。

    “我在青海湖给你带的东西,你喜欢做手工,这些彩色的石头,我想你肯定喜欢。还有这条银链子,我亲手打的,可以和这些石子一起做条手链,你戴上,戴上。”

    林松太跌跌撞撞蹲下捡,捡了两三颗,就摊开她手心,放。

    没放稳,石子又掉。

    重复了好几次,薛芙实在看不下去,就自己蹲下了,捡起所有的石子,也撑起了他,抬手,招了个服务员帮忙,送他进休息室。

    人家签完到,看着同学会的流程都快开始第一项了,急急往里走,他们反而逆了人流,往外。

    林松太醉了,靠在她的肩头,拉着她的手腕,“我给你的,你拿着,戴上。”

    一堆的彩色石子,都没打磨,也没穿孔,链子更也没有装上扣子。

    怎么戴。

    但薛芙应,“好好好。”她搬不动醉醺醺又逆脚步停下的男人,于是嘴里敷衍应承,哄着他跟着她和服务员走,直到进了休息室,将他重重扔在了沙发上。

    累得出汗,撑着腰间,她说,“你喝那么多,等会儿肯定得难受,在这里休息会儿吧,我晚点让霖哥带你走。”

    她转身。

    林松太扯着她衣边,还是不让走,“让我当你孩子的爸爸,好不好。”

    薛芙好不容易压了那几个传谣言的,立马比了个嘘,赶紧捂了他的嘴。

    醉醺醺的人也跟着她,嘴边比了个嘘,弯眼,听话地,重重地点了头。

    而薛芙则是等他安静了,把那些彩色的石头和链子都放在了他的礼物盒里,原封不动放进他口袋,还给他,拒绝着,“不好。”

    “是我不够好吗?你不是说有心就行,我想了很久,我真的有心,去哪里都记着你,总给你发信息,记挂你,可你都不回我。是因为我很多次都没赴你约吗?我错了,薛芙,我的心,你看看。”

    说着话,他脱了外套,冬天,南方的室内没开暖气,他脱到只剩了单衣,应该是醉到不知天南地北了,还要脱最后一件,没了理智。

    薛芙吓到赶紧制止,“你做什么!”

    他就抓着她的手覆盖心脏,那一块热热的,跳动着,分毫都说着赤诚,是听到喜欢的人有了别人的孩子,还要委屈自己找个便宜爸爸来替。

    他替她心疼,也替她不值。

    “我可以对你很好,我也可以对你的孩子很好,是不是亲生的,不要紧,只要是你的,我都可以爱屋及乌,我发誓!”……

    休息室里不止薛芙和林松太两个人,隔着道屏风是些表演人员在歇息,她赶紧又捂了他的嘴,让别说了,好不容易她压了那些即将传出去的闲话,怎么能又起风波,但林松太醉酒了,嘴都开始碎,停了会儿,望向她,又一字一句蹦出来都是让薛芙心惊胆跳的事。

    根本不听人说话。

    于是,心惊胆颤的,她就陪着他在休息室里坐,因此也错过了外头精彩纷呈的谢师宴,更也错过了同学相聚破境重圆的事,还有因异地分开旧日情侣重逢这些个绯闻八卦。

    人太多了,是是非非也多。

    宋濯他们这边,有旧同学看着昔日班长带着个新的女朋友,也在问着班长,“你当时追了五年的文娱委员呢,怎么身边换了个?当时不是要死要活的,复考一年,要跟着人去北大吗?”

    那班长摆摆手,手都比在了嘴边,深怕才刚离座去洗手间的现任女友听到。

    转过了头,见女朋友早已走很远了,是根本没听到,才舒心说,“是跟着一起去了北大,可蹉跎了一年,我闭关一年,上一届的师兄早就下了手,早都没我份了。”

    他不由得紧张,手心都出了汗,没有一丝当年情谊了,问,“我是打听过她不来,才来的,怎么就问起她了。如果她在,我可走了。”

    叶明礼隔着桌子,扔了盒烟过去给他,戏谑说,“瞧你吓的,没来,人早就移民了。”

    “啧,那你都知道了是没结果的事,还问我,没看我这身边是新的女朋友嘛,要是被她听见了,回去还得找我事,等会儿她回来了,你们可别搞我。”

    桌上笑着班长,没想到他变成了妻管严。

    正好,林若瑶也不在,班长就好奇了许久不见的宋濯,问他,“宋濯呢,这个林小姐是你第几个女朋友,以前聚会从没见你带过一个女朋友来,身边老是一个薛芙,现在怎么直接在新闻上公开,连女朋友都直接跳过了,直接就是未婚妻了。”

    这进度,比他们循序渐进还快。

    宋濯抬了下眸,淡应,“就一个。”

    众人不太信,看着他外表,虽冷可皮囊佳,是年轻女孩爱招惹的那种,哪会只有一个女朋友,意外问,“不对啊,这林若瑶难道就是初恋?”

    宋濯转了转手里的烟管,摸了摸指腹,低低哼笑,应,“无论前面多少个,在妻子面前不都得说只有她一个。”

    可不上这个漏了底的班长的当,分明是水鬼,找着替死的。

    桌上因着他风趣一句在笑着,有人点了烟后,将打火机转到宋濯面前去,打趣,“少来啊,宋濯,我年初去看你比赛的时候,到了你酒店,你屋里头可是有女人睡衣。”

    叶明礼也从来没听说过宋濯女朋友的事,同样好奇,仔细想想除了高中有吴雅宁的一桩桃花,其他的,便也没有了,扶了眼镜,他几分奇怪,跟着对方问,“你,什么时候去看的宋濯比赛?”

    “3月,澳大利亚。”

    叶明礼闻言,人家言之凿凿的,是真看过宋濯身边有人,酒就放了一杯到宋濯面前,微谴,“好啊,自罚一杯吧,对兄弟藏着女人,我们都不知情,原来你在国外交过女朋友。”

    宋濯沁笑,也没详细说什么,只将面前的那杯酒喝了,当了默认。

    又被问交往了多久,怎么分的。

    凤眼温,转了桌上的酒,倾身,给自己又加了一杯,将答案给吞了下去。

    三四杯,从他嘴里撬不出答案,那个班长和准备着对林若瑶起哄的一帮人自讨了没趣,便也就作罢了。

    这时候林若瑶去完洗手间也回来了,娉婷身姿,坐回了宋濯身边,一帮子人也就收了这种惹人嫌又会让人生嫌隙的话题,转而说起了以前高中的趣事。

    林若瑶读的国外高中,上课自由,举个手随便就能离开课堂去喝个水上个洗手间,和他们封闭高压式的高中氛围不同,听着他们说的事,觉着文化碰撞有趣,便同人探讨起了国内外教育观。

    宋濯空耳听着,在桌上各说各的时候,闲暇之余,转头问了叶明礼,“前几天你在说,打算在哪里买房?”

    “南平区,就薛芙之前看中的那个小区,那小区贵是贵了点,但是地段好,很保值,以后小孩还可以分配到海宜一中,是第一梯队学区房。怎么,你忽

    然有兴趣在国内整套婚房了?”

    宋濯答,“未雨绸缪。”

    叶明礼稀罕听到这个答案,婚礼都没办的人,小孩也没影,绸缪什么,他弹着烟灰,说,“那房子挺难抢的,薛芙是听着沈先生的建议,之前找人定了一套。那天去了你家,听了沈先生那么一说,我才有想法,但问了薛芙她早就退订了,现在只能等排队,不好买。”

    宋濯煞有其事问了小区名。

    叶明礼咯咯笑,颤着肩膀,小声问,“还真未雨绸缪啊?”可他身边的林若瑶在喝着酒,一点不像得被绸缪的样子,小声问,“怎么,未婚妻肚子里有消息了?”

    宋濯拿手机发了信息出去,放下,看叶明礼意有所指的眼神,他闲闲地后靠了椅背,只淡回,“就,还是颗胚胎。”

    叶明礼手臂碰了他,笑,“别人都是等小孩幼儿园才开始,啧啧啧,你真是哪门子的绸缪,胚胎,都没成的事,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不行?”

    “行行行。”

    宋濯勾了下笑,耸了下肩膀,扫了一眼附近的几桌,皆不见薛芙,桌子上,谈利娜的身边是空的,好像在给她留位,但迟迟没人入座。他抿了点酒水,问谈利娜,“薛芙呢?”

    “刚刚带松太去休息室了,松太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来就喝了个大醉,我打电话让她过来,但是她说来不了,被他拉着。”

    微凝了下眉。

    宋濯进会场的时候就看见林松太抓着薛芙不放,两人拉拉扯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现在台上已经表演了三四个节目了,结果还是在林松太那。

    叶明礼听提起了薛芙,也同他们聊,“薛芙之前喜欢一个学长,今天来没来?我都好奇好几年了,什么样的人物让她这么倾心,记挂了那么久。”

    谈利娜摇头,“薛芙说这个学长很少回国,工作也忙,同学会更不会来参加了。”

    “这么神秘呢,这几年间你们谁看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学长?宋濯你以前和她最亲,也不知道?”

    宋濯垂了眸问,“利娜也没见过?”

    身为薛芙最亲闺蜜的谈利娜也是摇头,只知道有那么件事,薛芙因着没和那学长在一起,说话总是保留,“可能怕我们会去找那个学长吧,她都不怎么说,而且那学长有女朋友了,她就更不提了。”

    叶明礼手攀在宋濯的椅背上,和他调侃,“薛芙和你这个亲哥一样,也是恋爱不谈就很久不谈,一谈恋爱,就直接奔了结婚去,真是一起大的,风格都一样。”

    宋濯听着,不太喜亲哥这个称呼,放下烟,面目冷,也在琢磨着,眼里略过很多疑惑,问,“天府雅苑,比我们高一两个年级,又出国的,有哪些人?”

    叶明礼数着几个人名,有些耳熟,打球时候见过几面,有些没见过,但听描述,都和薛芙所说的学长差了不少。

    “天府雅苑那么大,也有些不认识的,或者常年在海外没回来的,得从薛芙嘴里旁敲侧击些细节才知道咯,但她提那学长就变脸,你们谁敢问。”

    好好的一场聚会,谈利娜也不想因为好奇而触及薛芙伤心事,摇了头。

    并且和叶明礼他们说,“就别问了呀,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了,物是人非的。”

    不然她后来也不会和孙泽铭在一起了。

    桌上两三轮觥筹后,宋濯拿了包烟,站了起来。

    走到了休息室。

    门没关,里头坐着不少嫌主会场吵闹而来休息室喝茶的人,三三两两,扫过去,熟不熟悉,倒也好辨。

    没有他要找的人。

    再往里,还有个用屏风隔起来的空间。

    缓步走近,就传来了两人声音。

    “是不是亲生的,不要紧,只要是你的,我都可以爱屋及乌,我发誓!”

    男声真挚恳切,剖白着真心。

    而女声,可能是烦了,语气里透着不耐,面对着这句男人的哀求,没有温柔,只薄薄无情。

    “好了好了,说了几遍了,快歇息吧。也够了吧,是什么圣父嘛,到处播撒大爱小爱的。再烦,我就要骂人了,说什么爱屋及乌,你愿意,我也不愿意啊。更何况,我也可以选择去父留子,和你什么干系。”

    走到了屏风后,一扫,,里头摆着两三张乳白皮垫棕木结构的沙发,沙发上也就两个人。

    说话的,不就是怀了他崽崽的青梅,薛芙嘛。

    他冷冷垂眸看向了沙发上的人,抄兜,依靠在了屏风边,问,“去父留子,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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