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宋濯,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薛芙她们租住的房子不大,但社区胜在幽静,房东又是个退休的初中音乐老师,斯斯文文,有什么事都能柔声柔气沟通,大中午赶回来,房东太太也已经带着物业水电师傅在门口等候。

    浴室的水管坏了,不停在漏水,房东太太带着人来修。

    谈利娜得上班,薛芙赶着回家,给他们开门。

    门一开,一股子的花香味。

    薛芙头点了下沙发让宋濯坐,房子小,连着沙发也小,一米左右,却一半位置放满了月季,地上和茶几上也是,屋内姹紫嫣红,馨香环绕。

    她泡了两杯花茶给了房东太太和修水管的师傅,问候了两三句也聊了两三句,又转回到客厅,宋濯却也

    没闲坐,提着楼下超市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自行动了手。

    小厨房,东西放得很规整,他也丝毫没有客人意识,大大方方的,直接有什么用什么。薛芙路上买了瓶可乐喝,人好些了,就打下手,拿了些一次性碗筷出来,放在旁边给他用。

    但初中吃过一回宋濯的炭烤鸡翅和炭烤小白菜,她心有余悸,还是凑到了旁边看了看。

    水咕噜噜冒泡,方便面在下着,他也没加什么东西,倒也让人放心。

    掌厨的人看着凑过来的脑袋说道,“包熟,不用看。”

    薛芙笑说,“方便面本来就是能干吃的,你把水煮开了,就行。”

    她对他的要求不高。

    但也不是,稍微有一点点要求,“煎个鸡蛋,你会吧?”

    转而想想,他肯定得做成炭烧鸡蛋了,她就找了个平底锅,打算自己来,但是她也半桶水,以前在天府雅苑有社区饭堂,家里家长不在,他们就往那里跑,也不用自己动手,又加上两方家长都厨艺不错,爱倒腾美食,以至于他们两个平常就负责帮着洗菜洗碗,进厨房也被叶静澜推出去说去学习,因此做饭还是搬出天府雅苑后才开始学的。

    洗锅,开火,才刚下了个油,薛芙就被滋地呜哇乱叫,拿锅盖防御。

    还是宋濯接过了锅铲,说他来吧。

    “鸡蛋,我对你的要求也不高,半熟都成,实在不行我生吃。”

    但人宋濯在国外比赛的时候,长时间住公寓已经也能简单做这些餐食了,他单手颠了颠平底锅,手法娴熟了不少,好像也不一样了。

    鸡蛋有惊无险地煎好了,宋濯拿了袋子里的虹豆出来,问薛芙,“这东西煮不熟是不是会中毒,帮我查下怎么才能煮熟。”

    两个厨房菜鸟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要煮一餐,还计划着至少三个菜,配着面吃。

    薛芙查了查网络,又是得焯水又是得再炒一遍的,太复杂,扬了努力过的笑容,她拍拍宋濯,让他关火,“保住个泡面,袋子里的鸡翅、牛肉,淮山,虹豆,我们别动了,点个外卖吧。”

    宋濯嗯了声,与她同站着,刚削了两三下淮山,手就红痒,两人默契十足地没再尝试挖掘没天分的厨艺,而宋濯也瞧了眼他们这间厨房,灶台十分干净,锅虽然有,但明显是房东的,薛芙和谈利娜根本也没有备任何的调味料,连碗筷他们也是一次性的。

    外卖吧。

    至少外卖保命。

    浴室只要换个水管就好了,很快房东太太付完了维修费用,到了小厨房来吩咐两句。

    “薛芙,水管,师傅修好了,你们是新搬进来的,注意些别往里头倒些腐蚀性的清洁剂就行了。”

    房东太太闻着厨房里的泡面香,见两人是男煮饭,女在旁边等,笑着又说,“我这房子以前都是租给情侣或者是合租的同事,还没有租过给夫妇,如果以后小孩子生了,也给这房子添喜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给你们送红鸡蛋。”

    薛芙咬着筷子,尝着咸淡,愣怔了下,摆手说,“不是的,房东太太,他是我朋友。”

    “哦,哦,这样。那……”她指了指浴室里,而后也想起来,“对,你们当时是两个女孩子一起过来租房子的,另一个圆眼睛圆脸蛋,像个小鹿一样的女孩子叫利娜,是吧。”

    “是,这位是我朋友,只是来家里吃顿饭。”

    “哦,请吃饭,吃泡面啊……”

    薛芙放下碗筷,有点不好意思说还叫了个外卖,见他们已经都弄好了,就先谢了房东太太专门走了这一趟。

    房东太太见他们煮着面食,知道他们大中午还没吃饭,打量了下身高不俗面容也英俊的男人,颔首打了招呼,看着他们俊男美女赏心悦目,温和慈目地笑了笑,就也没多叨扰,带着师傅走了。

    关门前,那物业师傅对薛芙有点印象,同房东太太说,“这小姑娘,这么快就换了个男朋友啦?上次来的,头发比较长,是个双眼皮吧。”

    房东太太余音也有,“现在的年轻人确定关系前,都说是在处朋友,应该是的吧。”

    不是啊……

    但门都已经关上了,小锅子在咕噜噜滚着泡,声音也不小,宋濯看着火候,垂眸专注,应该也没听见,薛芙便也随着去了。

    面放在了小茶几上,屋内连个餐桌也放不下,两个人在鲜花簇拥的小空间里,拿了个小方毯坐垫,打算盘坐着吃。

    简单的面,并没有什么花样。

    他们跟着医护父母的职业习惯,饭前都会洗手,口诀“内外夹弓大力腕”从小也都会背,宋濯手上沾了煎鸡蛋的油渍,下意识问了洗手间位置。

    薛芙从冰箱拿了两瓶饮料,无声指了指,站在门边,目光随着,直到他关上了门。

    这时,叫的外卖也到了,她也才收回了视线,也放了饮料,去了门口应。

    过了一阵,宋濯清理完了手上污痕出来,问,“你们怎么买了那么多的月季?”

    不光是洗手台上有,一路从洗手间出来,窄窄的过道,两旁还摆放着各种品样的月季花,数量多到也不止沙发,还有杂物柜上、鞋柜上也都是,大大小小,颜色不同,花团锦簇。

    也一个没留神,脚上都绊了下,落下三四朵饱满的花瓣来。

    薛芙直直地看着他,等着他入座,嘴边咬着吸管,咬得扁扁的,桌子上的外卖也开了盒,摆放得整整齐齐,没吃,见人问了月季,她放下了饮料,才拿了筷子说,“叶明礼送给利娜的,每天一束,就堆了那么多。”

    宋濯坐了下来,手边又碰落朵真宙,他捻起放掌心里,转了转,笑说,“还是老样子,怎么摆排场他就怎么来。”

    薛芙吃了几口面,见他要扔了那真宙,赶紧阻止倾身接过,将那朵被碰掉的真宙放在了茶几下一个小编织篮子里说,“也得有一个也愿意配合着给情绪价值的小护士,他才每天这么积极。利娜可是连掉了的花,都不舍得扔,还得存起来做干花呢。”

    两个家属院的朋友,叶明礼和谈利娜,从大学开始谈到了现在,天天和热恋一样,人在的时候,必定黏在一起,不在的时候,超乎寻常数量的满屋月季,连卷着朋友一起感受着他们浪漫。

    “明年,利娜嫁给叶明礼应该也板上钉钉的事了吧。她是不是都知道了,叶明礼逢人就说。”

    “是知道了,你上次回来,惊喜派对那天,一堆人发信息来恭喜她,是不知道都知道了。但,她让别说就是了,至少得让叶明礼还有点等她点头的紧张感。”

    薛芙抬头看了眼宋濯,见着他吃了一大半了,脚边踢了过去,问,“言归正传,你还没回答我,究竟柏舟叔住院是怎么回事。”

    宋濯盘坐着,小茶几对于身高腿长的人来讲有点逼仄,但是他尽量适应,也本来没打算让他们知道宋家乱七八糟的事,但今天在腾亚会所的事情闹了不小,各高管也都在,迟早都会传出去。

    说了也无妨了。

    “我爸当时下班驾车进隧道回天府雅苑,被人故意加塞撞上,见只是失能,他们还倒了车再撞了一次……”

    薛芙听着,听到对方还提了汽油往车里灌,心里发寒,跟着咬牙,没想到这种刑侦剧的情节竟然会真的发生在生活里,又听了,原来也不止这一次,从年初,宋凌霄开始接触他们一家后,叶静澜就时不时受到了陌生人骚扰,曾被人扔去了十几公里外的水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用以威胁宋柏舟不准回宋家。

    “所以,你们才不住天府雅苑?”

    “宋凌霄安排了有安保的地方给他们。”

    这样听来,会所的事都算小了。

    宋濯的脸上平静,将过去大半年的一些争斗稍微简化着说。

    薛芙听着,慢慢懂了,也慢慢理解了眼前人。

    她抿了抿唇,问,“那你和林若瑶,也是为了腾亚,在联姻,是吗?”

    宋濯已经吃完了,等着她,手撑在地上,长腿随意伸展,看着薛芙点了头,他在楼下便利店也买了烟,摊手,问了她能不能吸烟。

    薛芙也是个烟鬼,上学的时候就已经耳濡目染学会了。当时,也是她先会的,宋濯抓到了她,本来义正言辞让她改正,却不知怎么地,两人双双都染了瘾,更以前在小巷处理叶静澜的食物配额时,怕回家会有味道,两个人偷偷分享一支。

    但这会儿薛芙却对他摇了头,“利娜不抽烟,我也在戒,你想抽,就去阳台吧。”

    宋濯垂眸看了眼未拆的烟盒,便也放下了,主动收拾了桌子上的两份一次性碗筷,放进了外卖袋子里,问,“不仅那个瘾也戒了,烟瘾也是?”

    戒的还真是彻底。

    刮骨剜肉将一些不良事整理个干净,其中也包括他。

    薛芙吃饱了,打了个小哈欠,应了嗯,懒懒往后靠了沙发,还让他,“抽烟对身体不好,你能戒也快点戒掉了。”

    一番义正言辞。

    没有了腾亚会所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两人闲闲吃完饭,闲闲而坐,徒生了一种难得的午后惬意感,客厅里有阳光照着,一半铺在人半身,一半则落在了黄灿的月季上。

    暖光细碎,恍惚间,仿佛落入葳蕤花园。

    薛芙靠在沙发边,头上都沾了几片红月季,她捻了下来,又放入了编织篮子里。

    宋濯跟着放松下来,往后撑着手臂,戾气都被午后阳光驱散。两人尽管话都没说,却也不尴尬,很习惯这种相处,安稳平静,彼此中间隔的那堵墙都没那么明显了。

    但总也有不速之客。

    一通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散了混沌的梦。

    宋濯接了起来,电话里头是宋凌霄的声音,说了两三事。

    他听着,微压了眉头,又看了眼薛芙,似乎不想在她面前说出一些狠厉的话来。

    只“嗯”,或者说了“再说”,“我会看着处理”,很简洁。

    薛芙见状就站了起身,进厨房去切了盘水果,等回来,他电话也说完了,她陪他继续坐着。

    “宋凌霄又要让你做什么事?”

    “不是那个岳辉的事了,过几天腾亚开年会,他让出席,应酬媒体。”

    “如果他让你也去杀人放火,你会吗?”问出口,薛芙却觉得白问,宋濯也根本不是这样子的人,迎了宋濯的温笑,她转而又说,“宋濯,其实我今天就特别不舒服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他们一个个都说关心你,又说是你的血脉亲戚,但每个人却拿利益捆绑你。”

    宋濯耸肩说,“我也没当他们是亲戚,只当着社会上的人,来就打交道,不来,井水不犯河水。”

    薛芙弯了眼瞳,听着倒也舒服了许多。

    宋濯凤瞳微扬。

    薛芙赶紧又说,“不,我不是关心你,只是,拿了好处,想问问,那我怎么才能帮你?”她换了个姿势,沉眼想了下,又抬眸严肃,“作为朋友,我该怎么帮你?”

    宋濯看着她,眼底温了下说,“或者像这样。”

    “怎么样?”

    “就像现在这样,换我和你叨叨这些宋家的事。”

    薛芙有既得利益,心里过不去,思忖着。宋濯随即也站了起来,落在了她身边,拨开她的手,枕在她腿上,“让我在这儿睡一会儿,行吗?”

    薛芙本来要躲,又听见他说累,跟着一帮人玩心计,比玩赛车不痛快,心一软,她也就没动了,手放在他的眉梢上,划拉了下,又抚了抚他浓密微卷的头发。

    像以前她遇事,他总聆听,也老是安慰她那样,反了过来,她安慰这个大哥哥。

    其实大哥哥也是有烦心事,需要人安慰的。

    宋濯说着睡,其实也只是小歇,耳边还在听着她的动静,她手覆盖在了他眼帘上,温温的,帮着遮了阳光,他便默不作声,贪着安逸。

    小睡了会儿,直到她真的无所事事,拿了水果刀,打算处理没弄干净的苹果核。

    他才从歇息中抬眸,醒了,接过。

    宋濯可怕她这样向里拿刀了。

    在猫本的一次,她就这样在手上划了痕出来,于是他离了软怀,撑起身,同靠着那低矮的沙发,接过了那把小刀。

    薛芙被人看扁了,抗议,“我会。”

    “我知道你会,但让更熟练的人来,不是事半功倍?还记不记得,在墨尔本,你也说煮泡面你来,结果呢?”

    两人并肩坐着,想起了那件事,薛芙还觉得手微微烫,她跟宋濯说吃多了面包果汁,中国胃想吃点中餐,然后拉着他去了国人开的超市选购了一轮。

    回到酒店后,拿了个电煮锅就跃跃欲试,一样是面食,东西都放了进去,等着滚开了就好。但她转头,却见着沙发上坐着看数据资料的宋濯,安安静静的,莫名冷绝,又轮廓锋利,更是分寸里都透着股禁欲感,她想破坏,就靠了过去,问他在看什么,一样样地讨教。

    结果,还没讨教完,资料从沙发边滑落了下去,她人坐上了他怀里,两人浅浅密密地接吻,就在沙发位置上,衣服也没脱,轻轻拨了一侧衣服,拉了个小空间,她凝了眉尖进,他扶着她腰肢帮着缓和。

    压制着低声的呜咽,不是第一次的上位,但是在不同的地方,两个人都上头,也无法控制地就这么做到了结束。

    但也没彻底结束,上位的人夹了一下,身心舒泰,懒猫一样地靠在了沙发上,一双玲珑小脚却还划拉着那轮廓,手里捡起了那掉落的资料,看似好学生地翻着刚刚宋濯讲过的工程师笔记内容,一行一行在过。

    时不时还问一两句,“这里写的涡轮增压和自然吸气按需选择,具体有什么不同啊?”

    “还有这里,什么叫抽尾流?”

    眼睛眨着,天真烂漫,头发扑散在白色的沙发上,有些落在手臂边,黑白分明,清清透透,一点歪念头都没有,反而像精灵。

    宋濯也拿过了那本笔记,看了眼,被人嗤的一笑,他才发现她问的问题可一点都不在翻着那页笔记上面,要将她拉扯过来,她反倒放下了笔记,下了沙发,人小跑进了房里,关了门。

    敲门不开。

    但门也没关。

    他进去了,抓了她人直接压在了床上,声音都因燥而低,背脊也因她撩拨而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只剩了一个得好好教训她的念头,说,“你再问一遍。”

    问了一次,两次,三次。

    也要了一次,两次,三次。

    撞得她七零八碎的,最后都想不起来最初的问题是什么,只剩了无序喘息和密吻。

    等结束了,他帮着擦她嘴边的水渍线,处理痕迹,拉好衣服。薛芙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拍拍他,让他让位置,出去看那正在煮的面。

    却早已成了糊。

    她迷迷糊糊,人发软着从房里跑出来,伸手去摸了那锅的把手,被烫了个小泡。疼得,委屈巴巴地又找他哭,说以后她不煮饭了。

    宋濯拍拍她,肩边沾上了她好多的小泪花,应承着,“行,以后我学,你不用学。”

    回想起了那糊糊泡面的事情,也自然就回想起不该回想的事,薛芙记着还要问的问题,掩盖下了一小阵的心紧,往嘴里塞了三四块的苹果,没接澳大利亚的事。

    只问,“上次,你说和林若瑶的事情很快会结束,有时间嘛?”

    没看人,她嘴里一片清脆响,水果甜一阵,酸一阵,话都被淹没在了咕噜声里头了。

    宋濯没听清她说什么,看了她一眼。

    她小脾气上来了,“没听见就算了。”

    却被人拉着,也得了旁边人肯定的回答,“我尽快,过完年之前,嗯?”

    薛芙嘴里鼓鼓的,瞥了眼听见装没听见的人,觉得被戏耍,又被人一瞬不瞬侧看着,上次她还信誓旦旦不想见他,骂了他一轮。这次她先自己服了软,实在是有些不清醒,也很丢人。

    不行,还得再想想,所以她没应话,赶紧收拾了吃完的水果盘子进了厨房去。

    打开了水龙头,就着冷冰冰的水洗。

    水冰到透心。

    脑子才稍微能思考。

    但耳朵边,却也都

    是医生在说,“看看,这个小豆点,已经成形了,这里连着的一条线,就是脐带,以后孕妈妈你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你有点低血糖,记得多补充点营养哦。”

    手冻红了,一个盘子洗了很久。

    她迟迟也不出去。

    宋濯拨了帘子进来,等了她许久,没等到她说另一半,来到了她身边,见她已经将盘子洗得发光发亮,伸手要接过。

    薛芙不知道人进来,吓了一跳,盘子掉在了盆里,碎成了块。

    宋濯将她拉到了一边,挽袖子,要处理。

    薛芙看着他手腕上露出来的十字链,连呼吸都紧了,骤地扯住了他伸向洗碗槽的手,心跳纷乱,但听从直觉,说,“宋濯,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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