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天春梦哥/尹智灿

    好不容易酝酿出的那点睡意,彻底消散。书窈慌乱地按下静音。

    什么,什么。

    她怎么知道?尹智灿是想害死她吗?她怎么可能跟尹智灿说这种话。他们很熟吗?

    床头灯被裴书漾按灭,她听见了裴书漾放书的声音。

    冷白光亮从她指缝中露出,在少女白净的脸上投出摇曳的影。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书窈只觉手机实在是烫得吓人。

    潮湿的海盐气愈来愈近,是裴书漾扣住了她的手腕。一时间她也分不清到底是腕骨被摩挲的温度更灼热,还是掌下的手机。

    通话还在继续。

    “别看他的。”他突然捂住了书窈的眼睛。少女睫毛柔软,在他掌心扑簌,像是翻飞的、乱窜的蝴蝶。

    裴书漾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在她的记忆里,裴书漾向来都是有求必应。只要付出,不要回报。

    书窈:“!!”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她用手扒着裴书漾的横在她眼睫的手腕,往上蹭了蹭,露出湿润的眼。

    她的态度也变得软化起来,礼貌问:“那我可以看你的吗?”

    书窈拉着他的手指从她嫣红的唇珠往下点,“我今天给你亲了这里,还有这里。”

    目光期期艾艾的,像是在说。

    所以只是看一眼的话,不过分叭?

    她向来一堆歪理,即使是脑子没有完全清醒也没有丢失掉这个技能,反而变得更加大胆。

    手机屏幕彻底熄灭。

    镜头外移过另一扇窗户。

    啪嗒,

    打火机光亮明明灭灭将少年冷戾、烦躁的的眉眼照得透亮。

    尹智灿斜靠在窗边把玩着黑色打火机,旁边是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

    轻慢、倨傲都被一头湿漉漉的金发下压。

    半个小时前,他刚洗完澡,就收到了书窈的消息。

    尹智灿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舌尖抵着唇钉往外轻顶了一下-

    "你好像偷晴被抓的小情人哦。"

    少女睫毛弯弯、嗓音像是裹了一层糖浆般粘稠。

    再配上那条消息,倒真有种幽会情人的隐秘感。

    想着,他拨通了书窈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没响起一秒,就被人挂了。

    少爷没谈过恋爱,倒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将书窈的一番行为合理化一下,又自然而然地划分到了害羞一栏。

    等了一会,才慢悠悠敲了几条消息,打了第二通电话。

    又被挂断,还得到了书窈的否认,他拧眉,意识到了点不对劲。但不多。

    甩过一张截图,事不过三,电话通了。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点得意的调。

    只是得意不过几秒,唇边笑意就在嘴角彻底凝固。

    裴书漾的声音透过手机电流清晰地传过来。

    接着是书窈的声音。

    轻软、娇纵。

    嘭,

    手机砸在墙上发出突兀地一声响。

    他眼皮低垂,打火机的声响愈发急促。

    终于,打火机在某一刻突然卡住了一般,再也亮不起火焰,被他丢进了垃圾桶。

    首都四季都多雨,窗外暴雨倾盆,室内一片旖旎。

    “帮帮我呀,尹狗狗。”少女穿着件碎花小吊带,麻花辫松散挡住半边肩颈,月光淌过的、露出来的肌肤如珠贝般莹润,好像轻轻一捏就能留下明显的痕迹。

    尹智灿眼皮低垂,抓住她四处乱摸的手腕,倾身贴在书窈耳边冷笑。

    金色碎发下的眉眼锋利,笑意不达眼底:“怎么帮你,看看……”

    她跪坐起身,杏眼润水般看向他。

    她说,“可以接住我吗?”

    没等尹智灿回答,她就扑了过来。

    尹智灿一个不察,与她一起滚在了地毯上,书窈鼻尖撞在他僵直的下巴,发间山茶花香浓郁。是他常用的那款。

    一时间,尹智灿竟有些分不清那股香气到底是因为他刚洗完澡,还是来自书窈。

    膝盖抵在他腰腹轻轻摩擦,她仰起脸,拉着他的手揉揉被撞得发红的鼻尖,“你好笨呀。”

    啪嗒,

    是书窈发间的珍珠发卡掉在了地上,随之一同掉落的还有尹智灿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喉结一滚,掌心贴在书窈后脑,两人的位置猛然翻转。

    没给书窈借此发作的机会就先一步吻上了那片纤薄的、好似能掐出水的唇。

    唇钉抵着唇珠吮咬,书窈偏头往后躲又被尹智灿扣住下巴。

    书窈抓住他的耳朵就往上拽,睫毛濡湿。

    他呼吸声更重,顺势撬开齿关,银丝黏连。从上往下。

    指骨被她牵着往下贴在唇瓣边缘,摸到了一片水色。

    手指轻撩,陷进蕾丝:“要这样吗?”

    窗外的雨气好像也蔓延了过来,没等书窈回答,他抵进半截。

    “书窈,对不喜欢的人也会这样吗?”

    也会这样泪眼婆娑着拽他的耳朵,直至泛红到滴血也不松开吗?

    也会任由他亲你,包括手指吗?

    他有些恶劣地握住少女的膝弯,使其无法闭合,只能承受。

    气音、呜咽都被碾碎揉进相贴的唇,顺着下咽。

    指骨弯曲,从单数变成了双数。蝴蝶骨与睫毛同频震颤。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最终只能落入窗外的雨幕。

    就在他想更近一步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尹智灿猛地坐起身,天光大作,豁然的明亮让他不适地闭了闭眼。

    被子下面一片润色。

    睫毛在他眼睑覆下阴翳,他掀开被子,面无表情往浴室走。

    玻璃窗上干干净净,一点雨水刮过的痕迹都没有。昨晚没下雨。

    书窈醒来时,只觉得头有点疼。

    意识昏昏沉沉间,直觉有什么东西不对。但她太困了,也没细想。

    “醒了?”裴书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窈窈,家教老师八点到你家,你现在还有一个小时回去。”

    “嗯。”书窈迷迷瞪瞪睁眼,理所当然使唤裴书漾帮她穿衣服。

    刷牙的时候书窈眼睛一瞥,阳台上,她让裴书漾养的草莓盆栽焉了吧唧的,好像要死掉了。

    她嘴里含着漱口水,含糊不清:“裴书漾,你怎么养死了我的草莓?”

    裴书漾给她擦脸的动作一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结合书窈昨晚的行为,他想他知道昨晚那杯蜂蜜水的去向了。

    他低声问:“你确定要我说吗?”

    有什么记忆在逐渐回笼,书窈表情一滞。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呜呜,是她!把蜂蜜水喂给草莓了。

    是她,到时间不睡觉,脑子坏掉了,学视频里给裴书漾发消息看看腹肌,结果阴差阳错发给了尹智灿,还发成了看看鸡。

    撤回点成了删除,还自作聪明把消息全删了。

    最后哄得裴书漾裤子都快脱了,她却头一歪睡着了。

    又一个画面在她脑海里逐渐浮现。

    她扒着柳惠善的胳膊,在她颈边蹭来蹭去,还吸来吸去。

    呜呜完了,她猥亵了女主,她好像个变态。

    书窈吐掉漱口水,在裴书漾的手背咬了一口,“呜呜都怪你。”

    记忆回笼后,除了羞愤还是羞愤。

    喝酒误事,她再也不要喝酒了。

    她松口在裴书漾的手背留下一圈牙印,浴室阳台一抹白色飘入眼帘。

    她哄着把内裤递给裴书漾的场景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呜呜,她不活了。

    书窈猛然抱住裴书漾的腰,脸上没擦干净的水珠都蹭在他衣服上。

    还有尹智灿,幸好今天是周末,她暂时不用去学校。

    八点十分,书窈开着万俟枝的爱车,自己兜回了回去。

    “小姐。林老师在自习室等您。”管家接过她

    手里的车钥匙。

    女佣补充:“夫人在书房,先生刚出门。”

    “知道了。”书窈点点头走上旋转楼梯。

    书窈走进自习室的第一件事就是锁门。学六休一,今天书窈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她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绑好的床单,换好鞋子,在林老师的注视下逃课了。

    林老师也是艾伦比亚的老师,负责她的文化课程,但书窈早就在上个老师那里悄咪咪学完了课程。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好姐姐直接哄得林老师答应配合。

    楼阁之上,玻璃窗被人从里面推开,露出一张和书窈相近的脸。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少了几分如书窈那般的明艳,倒像是枯败的蔷薇。

    “夫人,这孩子很聪明。”林老师站在身后,与她一同注视着书窈离开的身影。

    这边书窈刚给柳慧善发了个消息,正美滋滋地开着车过去找她。

    柳慧善昨天去晚宴,说到底还是缺钱,要是她昨天没有鸽她,说不定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车停在格伦尼有名的贫民区外。

    各种好奇的、探究的、贪婪的目光朝书窈聚集。

    兴许是贵族千金那种眼高于顶的眼神,一时间竟也没人敢靠近。

    潮湿的雾气被铁锈味裹挟,处处都是脱落的墙皮,满目都是上世纪战争创伤的痕迹,各种味道混杂之下,书窈好像闻到了股很腥的味道。

    与纸醉金迷的市中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像是遗弃之地。

    一低头,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尿在了她脚边。

    书窈垂眼瞪了它一眼:“……”呜呜坏猫。

    “统统子,你能帮我导航去找女主吗?”书窈捏着鼻子问。

    【好的,窈窈崽。前方小巷直行一百米,再右转有个网吧。女主就在里面。】

    书窈点点头,快步走去。

    书窈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那间网吧。还没进去就被一股劣质的烟味呛地喘不过气。

    “咳咳咳……”

    书窈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系统说实话有点心疼。于是小小地给书窈开了个后门。

    【窈窈崽,你伸手,我给你个口罩。】

    口罩将气味完全屏蔽,书窈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一眼就看见穿着针织衫坐在收银台的柳惠善,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拽住了柳惠善的马尾。

    “你个小贱蹄子。有钱给你妈治病没钱给老子吃饭?”拿起旁边的空啤酒瓶就往柳惠善身上砸。

    他的眼眶猩红,说话有种癫狂感,像是磕了点什么东西。

    周围人一脸冷漠,似乎对此见怪不怪。没有一人有阻止的意思。

    “小善。”

    书窈来不及思考,抓起旁边的啤酒瓶,先一步砸了过去。

    “啊!杀人了!杀人了!”周围突然涌上了一圈人,把他们围住,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神冷漠、明显不适应这个地方的少女。

    柳慧善怔然抬眼,书窈站在人群之外,双手抱臂,她看见了那压抑在袖子之下的颤抖。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明明自己手害怕地都在颤抖。

    柳惠善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拉她起来的样子,明明自己也在抖。

    似乎是注意到了柳惠善的目光,书窈朝她笑笑,隔着点距离,柳惠善看不真切,但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应该很害怕。

    “呜呜……小善,还好你没事。”

    兵荒马乱中,很快响起了警笛声。

    书窈没想到和万俟濯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审讯室的椅子很硬,她坐得不太舒服。休息室的椅子也硬。

    因为她是偷跑出来的,不好给家里人打电话,就只能偷偷给裴书漾和万俟枝打电话,让他们走正规流程接她。

    “谢小姐,你的保释人来了。”

    书窈抬眼,本以为是裴书漾或者万俟枝其中一个,没想到来的是万俟濯。

    乌檀木轮椅移动的声音,整个格伦尼都很少有第二个人。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黄昏的光晕刚好打在他玻璃珠般的蓝眸,色泽交映下,像是深海余烬。那股病态被冲淡了不少。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轮椅停在门口,“看到我很意外吗?姐姐?”

    书窈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他,如果来接她的人是万俟濯,她宁愿在这里多等一会。

    “车祸过后,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我没有拆穿你是可怜,不代表我会一直默认。”

    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万俟濯这样的人,从始至终都带着目的。

    轮椅向前移动,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静谧的室内只有他轻咳的喘息声。

    万俟濯坐在轮椅上,与她视线齐平,染着血的拇指按在贵族千金细细的腕间摩挲。

    喟叹:“真是残忍啊。”

    按理说他的力道应当没那么重,可书窈却没办法挣脱。

    万俟濯笑着抓住书窈颤抖的指尖按在了自己眼尾缀着的两颗红痣上。直至绯红一片,“那就不能再可怜可怜我吗?”

    书窈藕粉色的指甲深陷,他眼尾被刮出一道很浅的血痕,“万俟濯,你别跟我玩这套。”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种人。”

    就在他们对峙的间隙,又一个人带着同样的话语敲了敲门。

    “谢小姐,你的保释人到了。”

    书窈推开万俟濯,站了起来。看到来人后又快速坐下。

    “偷情,把自己偷这里来了?书窈你可真行。”

    书窈直接垂下眼帘谁都不看。

    她行不行,她不知道,但这个人肯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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