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徐冠清晓得那张宣纸是谢延给他在蜀州的任务,想是谢延不宜暴露身份,要他以新帝谢延的命令,去韩刺史处走一趟。

    京都吏部侍郎去说话,必能叫韩家有所顾忌。

    徐冠清趁着天色刚亮便离开了小食堂,舒箐坐在谢延对面,抬眸道:“没想到这徐侍郎人还忒是不错,竟直接答应了帮你。”

    谢延把徐冠清的红油抄手吃得个精光,他放下空碗,摸着肚子心满意足道:“在京都,徐侍郎跟我相处得好,自然愿意帮我。”

    “喔,如此。”舒箐道,“看来你人缘倒是挺不错。”

    谢延抬抬眉头,他饶有兴趣地盯着舒箐,拖腔带调道:“今儿多谢苏掌柜款待。”

    “嗯,没事儿,给钱就行。”

    舒箐摊开手道:“两碗一共十文。”

    谢延的嘴角凝固住。

    她还当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啊。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系统奖励五十两银。】

    还有一个时辰便是早市,舒箐按照系统的约定,需要在开市前关了小食堂,再以卿三娘的身份去县衙里。

    舒箐走到小食堂门口,这时便见一小厮迎面而来。

    舒箐认得他,此人是徐复府上的家丁。

    “怎么了?”舒箐道。

    “苏掌柜,是这样,昨夜我家主子府上的妾室生了个小郎君,主子叫我拿五百两银给苏掌柜,麻烦您做好接子宴的吃食,在今儿晌午前送到府上去。”

    舒箐皱起眉头,她记得前些日子见陈阿桑时,对方不过怀孕八月左右,算下日子,产期得是下月。

    不应该是现在生才对。

    所以这回生孩子的,或许是徐复别的妾室?

    然而还没等舒箐想完,颅内便传来电音——

    【系统接收到随机任务,完成徐复的接子宴,任务奖励五十两银,宿主总共赚得五百五十两银。】

    “?!”

    五百多两?

    锦城几十年来的宴会基本预算都是一百两左右,再盛大的也不会超过三百两。

    这徐复怕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舒箐道:“必须接。”

    几个时辰前舒箐才跟徐复起了争执,这会儿徐复倒是以德报怨,来给她送钱。

    怎么说也不合适。

    舒箐问道:“徐复的宴会邀请徐侍郎了吗?”

    小厮点点头。

    这下舒箐便晓得了。

    照理说孩子满月后才能办接子宴,但徐复刚生便办,还专门邀请了徐冠清。

    在舒箐看来,庆祝孩子诞生是假,巴结徐冠清才是真。

    这徐复,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徐复办宴席,舒箐跟着赚钱,何乐而不为?

    舒箐便接过了小厮手中的定金。

    “对了苏掌柜,我瞧季知县也在您的小食堂里面,这张请柬便劳烦您交给他。”

    “什么请柬啊?”

    谢延打着呵欠走出来,他站在舒箐身旁,觑了眼小厮,却并没有接请柬的意思。

    “季知县这是何意?”小厮问道。

    “喔,县衙里还有一大堆文书得看呢,我抽不出时间,那边不去了。”谢延眯起眼睛。

    他笑呵呵地摇着折扇,眼底却犹如冰窖般寒冷:“况且徐侍郎还要去,我不过是区区七品知县,断然是不配与京都的侍郎大人共赴宴会的。”

    谢延冷声道:“我攀不上那福气。”

    此言一出,小厮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谢延的言外之意,不就明摆着在说徐复巴结徐冠清吗?

    小厮耳朵红得似是在滴血。

    但转念一想,他仅是个传话的,自是与谢延多说不得,便知趣地离开了。

    这厢谢延的眸光落在了舒箐的定契书上,他眯起眼睛,弯腰在舒箐耳畔疑惑道:

    “听闻昨儿你跟徐复起了争执,为何今儿竟还愿意接他的单子?”

    舒箐昂起头盯着谢延,她双手抱于胸前,尔后叹了口气。

    “其实吧,我也不想接他的单子。”舒箐道。

    “嗯?”

    “但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

    开玩笑,五百两。

    有钱不赚,那就是大傻子!

    言罢,舒箐便转身走进小食堂张罗,谢延站在门外,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眼底微沉,随后抬起脚,紧跟在舒箐身后。

    —

    徐复的定契中除了锦城宴席上的固定菜品,辣子鸡,麻辣兔头,宫爆鸡丁、凉拌蕺菜等,还要求有个特别的主菜,而锦城九月正巧天气略寒,钵钵鸡正合适。

    舒箐在小食堂准备好后,便叫了马车送去徐府。

    而此刻舒箐坐在马车上,她感觉旁边人往她身边蹭了几寸,对方像是小偷般伸出手,就要拿到舒箐身后的食盒。

    “季知县不是公务繁忙吗?方才你用这个由头明确拒绝了徐府的小厮,如今却要跟我一同送菜,季知县打的是何种算盘?”

    舒箐一把拍开谢延的手,她转身把食盒抱在跟前:“还有,别碰我的午膳。”

    舒箐得要张罗徐府的接子宴,她定然没有时间用膳,恰好钵钵鸡的食材剩了些,她便提前给自己做了份冷沾沾。

    怎的谢延还想吃她的吃食?

    然而话刚说完,却见谢延眼底含笑,好像根本没将舒箐的话听进去。

    他张开手扶着马车窗,侧身盯着舒箐,那双桃花眼似是湖泊般潋滟,但亦深沉得看不出他任何心思。

    谢延拖腔带调道:“我说了不想被邀请去,但又不是说不去。”

    “正巧李财小兄弟在县衙,苏掌柜身侧无人使唤,我便勉为其难,充当一日你家的伙计,如何?”

    “无偿的?”

    “对。”谢延道。

    “那行。”舒箐道。

    免费劳动力,舒箐求之不得。

    只是跟谢延这么多天相处下来,舒箐敢确定他的目的必然不纯。

    舒箐不是个傻的。

    这季知县,恐怕是想跟着她混进徐府。

    不过看在先前城南酒楼之事,舒箐便姑且帮他一帮。

    思及此,舒箐便抬眸,这厢正对上谢延的双眸。

    对方漆黑的桃花眼低垂,颦蹙间的笑意宛若春风,鼻梁高挺,衬得他的五官清秀俊朗。

    “季知县,你的眼睛好像在放光。”舒箐道。

    “放什么光?”

    “看上我午膳的光。”

    “……”

    谢延愣怔片刻,他凝睇着舒箐,竟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把手放在舒箐食盒上面,偏偏头道:“那苏掌柜能给我尝一点吗?”

    “我好饿啊。”

    话是这么说着,可舒箐还没来得及点头,手中的食盒便被人夺了去,随即空气中便飘来一阵熟悉的辣味。

    谢延打开食盒,其中放了三个陶罐,分别装了香辣豆瓣酱、剁椒酸辣酱和红油辣椒酱。

    旁边是一盘拿牙签串好的素菜和肉菜。

    而牙签短且细,只串得了小拇指般大小的肉块。

    谢延觑了眼舒箐,嘴巴瘪起,他眼珠子一转,埋怨道:“苏掌柜,你好抠。”

    “对啊,我可不像季知县能吃四十个抄手。”舒箐笑道,“这可是锦城三个人的量。”

    谢延顿住。

    他寻思自己昨晚也没怎么吃饱啊?

    但他懒得想那么多,这冷沾沾问着香得很,他在京都还没听过呢。

    想到此处,谢延便捻起一根鸡骨沾沾放入口中。

    在舌尖触碰的瞬间,鸡骨的腥味便像是电流般直冲谢延的天灵盖。

    他没忍住,直接给干呕了出来。

    好难吃,

    像是被鸡圈的公鸡拿脚踹了一脸鸡屎的感觉。

    谢延的脸色极其难看,唇瓣煞白,舒箐看着他这般模样,没忍住直接给笑了出来。

    姑娘的声音如同铜铃般清脆响亮,听得谢延的脸一阵红一阵青,他摸摸自己的耳朵,又拿起一串小豆干咬了一口。

    “……”

    依旧没有任何味道。

    味同嚼蜡,干瘪还柴,难吃至极!

    谢延眼底微垂,他看着旁边笑得喘不过气的舒箐,鼻尖竟泛起一阵酸涩。

    她明明已经赚了很多钱,但却吃得这般差劲。

    苏掌柜为何这般苛待自己?

    这些剩下的鸡块豆干,生擒内脏,放在京都连狗都不吃,苏掌柜却说这些是她的午膳。

    谢延在这瞬间好心疼她。

    但作为帝王,谢延就是要尝遍民间苦楚。

    感民间之苦,尝人世之痛,动心忍性,愿成明君。

    从小到大,太后便是这般教他的。

    谢延咬咬牙,这厢又拿起一串鸭肠,可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尔后耳畔传来舒箐的声音:“季知县你要笑死我才满意吗?”

    “苏掌柜为何要笑?”谢延疑惑道。

    舒箐如今满头大汗,她扶住自己的腰,探身亦拿了一串鸡骨。

    却见舒箐将鸡骨串放入豆瓣酱中,平滑的酱面像是棉花般,“吧唧”一声凹陷下去,小竹签浸满了朱砂似的红油。

    舒箐将鸡骨在酱中浸了几圈,待拿出时,寡淡的鸡骨便立时裹满了红油,辣椒皮附着在竹签之上,红油止不住“滴答滴答”一个劲儿往下掉,仔细看时,肉质竟被衬托得格外嫩白。

    “我既是准备了三种蘸酱,那便肯定不是空口吃的,味道都没有,您不吐才怪呢。”

    “怎么这么蠢呢?”

    舒箐话虽说得难听,但谢延却没有丝毫愠怒。

    反正苏掌柜刀子嘴也不止这一回了。

    不过,谢延这回心里却浮现了个坏念头。

    他的眸光从舒箐的脸上缓缓挪动,最终停留在对方的手中的鸡骨串上。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