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舒箐说着便将手往身后挪了挪,她眸光低垂,声音有些闷闷的。

    她耐着性子道:“季知县,我自知今日言行有些忤逆您,在此跟您道歉,但如今您也得尝尝这丝瓜粥吧。”

    舒箐难得有些好意,亦没等系统给任务,累死累活做好了饭,谢延却不吃,她怎么着心里头也有些膈应。

    气氛微妙之际,徐冠清在一旁心虚道:“那季知县休憩着,我便先行告辞,改日再会。”

    徐冠清擦擦冷汗便立刻离开。

    在门关上的瞬间,谢延突然出手抓住舒箐,他的目光落在舒箐烫红的手指上,眉头微蹙,此番心中登时泛起一阵歉意。

    “抱歉。”

    舒箐抽回手,她又将手别回身后,眼底微沉道:“季知县若觉着抱歉,那便将丝瓜粥喝了,免得您饿得胃疼。”

    言罢,她便去收拾旁边的糖油果子碗。

    这厢谢延唇瓣紧抿,他看着舒箐的背影,心中愧疚似是水般几乎要溢出来,他缓缓舀起一口粥吃进了嘴里。

    不就是寡淡些,他能吃。

    京都二十年的白粥他都吃,卿娘毕竟是苏掌柜教过的,他有什么可嫌弃?

    谢延暗暗心想。

    可就在粥入口的瞬间,谢延登时愣住。

    “???”

    这丝瓜粥看上去寡淡,吃起却并非如此。

    肉糜粥忒是浓稠,丝瓜已经熬化了去,含在口中米饭裹满

    了汤汁,虽以不是很热和,但却有种清甜鲜香之感渗入牙缝。

    淡淡的咸香激发了肉糜的质感,米粒熬得黏糊,谢延将粥咽了下去,暖意便瞬间袭来,热流立时回荡周身。

    吃了好舒服!

    粥的中间依旧暖和,谢延拿木勺轻轻搅和搅和,白气便弥散开来,汤汁顺着木勺滴答滴答地掉在碗中,谢延赶紧又“吸溜”一声,将勺中的粥给嗦进了嘴里。

    不一会儿丝瓜粥便吃得干干净净,这咸香忒是叫人上头,谢延甚至连碗里的剩汤都不放过,愣是给喝光了去。

    丝瓜粥也好好吃!

    他头一回吃到这么浓稠鲜香的粥。

    经过丝瓜肉糜粥这一道菜,谢延对糖油果子的兴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吃完之后,舒箐便想收了碗筷,可这厢谢延却不撒手,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舒箐:“卿娘,还有吗?”

    此时舒箐颅内响起电音——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小食堂到账五十两银。】

    舒箐眼睛闪过一道光。

    这隐藏任务果真跟季知县有关。

    正这么想着,舒箐低头便瞧见谢延双手捧着碗,对方乌黑的发丝懒懒地垂在腰间,先前深邃的眼瞳如今却像是掺了水般。

    舒箐瞧着谢延这般楚楚可怜模样,方才的愠怒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想着反正钱到账了,也没什么气的,舒箐盯着谢延,调侃道:“季知县不吃糖油果子了吗?”

    “……”

    此话一出,谢延愣怔,他自知先前辜负了舒箐的好意,这厢谢延便没理由再要吃食。

    谢延道:“听卿娘的,不吃了。”

    他缓缓别过头,觉得舒箐仍在生气,便没再说话,起身沉默地便朝床榻走去。

    然而刚挪动步子,谢延便听见身后的舒箐轻笑道:“季知县,丝瓜粥还有呢,您这个该是要的吧?”

    谢延猛地转过头去,他对上舒箐的桃花眸,竟刹那间有些失神。

    自打谢延租舒箐以来,他还从未仔细瞧过她的相貌,这瞬间却看清楚了。

    姑娘眉骨柔美,鼻梁高挺,肤白若雪,额间的碎发遮住了颦蹙间的锋芒,将她整个人显得温柔似水,桃花眸似是湖水般潋滟,对视片刻便立时叫人沦陷。

    怪不得她是莲悦楼的头牌,连韩逸景都要一掷千金博她一笑,谢延不得不承认,卿三娘生得属实明艳动人。

    谢延下意识答道:“要。”

    “好的呢季知县。”

    “……”

    此刻舒箐已去了膳房,谢延感觉自己耳根子有些发烫。

    不知为何,谢延听着舒箐那声“好的呢”,姑娘清脆带笑的声音,竟叫他刹那间失了神。

    谢延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他的风热又犯了,热热的,晕晕的,这才神志不清。

    思及此,谢延便缓缓上了床榻。

    —

    在锦城,水土不服没个两三日好不了,谢延却不到半日就能能下地行走,舒箐有些惊诧。

    不过谢延着急去审韩逸景,便是片刻都不可休憩,慌忙去了牢里。

    然而不久后舒箐却听闻,韩刺史趁着谢延生病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将韩逸景调换了出去。

    甚至还寻了个由头说,韩逸景做那些事情都是陆知久撺掇的。

    更可笑的是,竟真有衙役越俎代庖,背着谢延将韩逸景放了。

    舒箐对此已见怪不怪。

    毕竟韩家在蜀州的根基深不可测,岂是说拔就能拔干净的?

    如今天色已晚,谢延却还没回县衙,舒箐算算时辰,差不多到小食堂营业的时间了。

    东荣夜市的吆喝声依旧按时响起——

    “香甜软糯的叶儿粑一文钱咯。”

    “撒子麻花豌豆板儿,还有三文的油茶。”

    “小食堂新出炉的酸辣豆花安逸得很呐。”

    锦华街挨着溪流,岸边的花灯照亮了街坊,在人头济济的东荣夜市中便不至于被挤到昏暗的巷口。

    舒箐到小食堂时已是戌时,小食堂中却座无虚席,大堂热热闹闹,比白天的庆丰茶肆生意都好。

    【宿主,目前小食堂解除了封禁,一晚上基本能赚五十两,你在县衙的这几日,咱们一共到账三百两。】

    舒箐端碟的手抖了抖。

    先前被韩家打压的时候她赚三百两至少得半个月,如今五日便可赚同等额度的银两。

    鸨娘入狱,韩二郎被关在刺史府禁足,这俩影响舒箐赚钱的拦路狗都没了,赎身指日可待。

    舒箐想到这里心头美滋滋的,她将吃食放到桌上:“您要的酸辣豆花好了。”

    说完舒箐便要接着给别的食客上菜,而就在这时,身后却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锦城的豆腐脑是酸辣的?”

    然而舒箐还没来得及转头,身后的另一位食客便绕到她跟前来,厉声道:“我跟你们家小厮说了,我的表叔公从京都来,吃不得酸辣的,就要甜豆腐脑,你们是听不懂话吗?”

    说话的人正是徐复。

    而他口中的表叔公,便是礼部侍郎,徐冠清。

    但徐复宗室姓邹,并非徐,若是硬要攀扯关系,徐复只能算是京城徐家的一个偏远旁支。

    舒箐上回见过陈阿桑后,便立马去寻了徐复的背景。

    四年前徐复进京读书,本说叫徐冠清帮衬着引进,但不知为何便谈崩了去,无枝可依的徐复便只得去找韩家,托关系给送了京都去。

    这去过京都学堂的读书人,自然是看不起锦城的。

    所以舒箐听闻,徐复自打回锦城后,便再不吃带辣的食物。

    对外说是,尝惯了京都色香味俱全的清淡美食,便对锦城粗俗鄙陋的食物不屑一顾。

    舒箐嗤笑。

    放他娘的狗屁。

    舒箐抬抬眸子,没好气道:“甜豆花京都才做,锦城只有酸辣的,你爱吃吃,不吃滚。”

    舒箐看不惯便忍不了片刻,纵使徐冠清在此处,她亦不会让着半分。

    可给他徐复能耐得。

    舒箐冷冷地盯着徐复:“徐侍郎都没发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徐复这厮学了三年回来一事无成,钱也是拿钱老爷的,是个妥妥的啃老渣滓,他凭什么敢在她舒箐面前装模作样?

    先前陈阿桑的事情舒箐本就有些隔应,舒箐还没来得及跟徐复好好聊聊。

    如今她看着徐复一副嫌贫爱富的模样,便更是气打一处来。

    舒箐就是对他提不起任何好脸色。

    许是被舒箐恶劣的态度吓到了,徐复的气势便立时焉巴了下去,他用余光狠狠地蹬了舒箐一眼,将那碗酸辣豆花挪到了自己跟前。

    只见徐复对徐冠清委屈道:“抱歉表叔公,苏掌柜她就是这臭脾气,可能也是我方才语气有些不好,所以苏掌柜才这般骂我,你莫要怪她,这酸辣口的豆花便放在我这儿,免得熏得你难受,我待会儿去给您做个甜口。”

    舒箐:“???”

    舒箐险些给气笑了。

    徐复这言外之意不就是说她舒箐蛮不讲理呗?

    这男的说话忒是委婉呢。

    舒箐正想着反驳,却见徐冠清蓦地站起身来,他唇线拉得平直,伸手便将酸辣豆花从徐复跟前挪了回去。

    徐复疑惑道:“表叔公这是作何?”

    “作何?”徐冠清冷笑道,“我瞧并非是我吃不得辣,而是你不想吃吧?先前去的几家食铺,我都准备动筷子了,你非得给我抢走,怎的,让我入乡随俗就这般难?”

    话音落,徐复的脸登时青了去,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得瘪出弱弱的几个字:“表叔公……”

    “够了,莫叫我表叔公,亲戚远着呢,况且你家妾室都快临盆了还在外头晃悠,你与其招待我,还不如在家好生看着你那怀孕的女郎。”徐冠清道。

    徐冠清声音平静,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是强忍着怒气,倘若徐复再说一句,徐冠清说不准当真会愤然,于是徐复知趣地垂下头,带着小厮便缓缓退下。

    徐冠清坐下来,他舀了勺眼前的酸辣豆花放在唇边:“先前我便听季知县说,苏掌柜脾气忒是乖张,如今一瞧当真如此,竟然敢当着我的面痛斥我的远房侄子。”

    “你不怕方才我当真气着了?”徐冠清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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