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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柔风拂过阳台上的绣球,吹进空荡荡的客厅。

    林雾也仿佛掉进一场虚幻的梦境,她的手指僵在原地,心里难受得厉害,兀自想起了过去的沈愿。

    他以前总是恣意又自在,他的世界只有未知和有趣,没有别离。

    她记得,高二时的某一天,金秋时节,学校里那棵百年银杏叶片金黄,簌簌落在地上。

    轮到高二三班做值日那天,一夜风吹后叶片全部掉了,班里同学都不想打扫,推推阻阻到最后一节课才去打扫。

    沈愿抱着书本路过时,不知道是哪个胆儿肥的,以拉肚子为由把扫帚塞给了他。

    沈愿这人要说脾气好,倒也不好;要说脾气坏,倒也还不错。他什么都没问,放下书就开始打扫了。

    那时他已经来授课一年,跟班里同学都很熟了,林雾知道他的脾性,偶尔玩心大起,也会捉弄他。

    她悄悄抱着一筐刚整合好的银杏叶,跑到他打扫的角落里。他做事专注,她就利用这一点,他每扫完一角就铺上。

    于是,沈愿忙活了半小时发现叶子越扫越多。

    他转身给她逮到,像拎鸡仔一样把她拎到面前,脑子灵光,立马就想出招儿收拾她:“上次第一道大题全班就你一个人错,回去抄公式五十遍。”

    林雾不服:“老师,你上次说物理只会背公式没用啊!”

    沈愿两手一摊,笑,“是啊,那你回去做五十道大题吧。”

    林雾连忙抱头,“老师我错了。”

    “知错也没用,下次再错那么简单的题你干脆写五十张卷子好了。”

    林雾彻底崩溃了,“沈老师,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沈愿摆摆手就往回走,“你要是不错那题,我可没办法报仇。”

    林雾留在原地抓狂,沈愿走出好远又轻飘飘的回头说:“别忘把你洒的叶子也扫了。”

    她那天气得想暗杀他,连做三天才把题目做完,交给他时,他正坐在讲台上,翻动书页,低头窃笑。

    他笑起来时一点也不凶,眼睛里漾着微光,睫毛轻眨,美得像一幅水彩画。

    那时她悄悄猜想着,沈愿或许八十岁了笑起来也那么好看吧。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

    他或许没有那一天了。

    沈愿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也立刻识趣了,低头说了句对不起就转动轮椅回了厨房。

    他知道林雾没有理由再惯着他,她还能来看他已经是开恩了,他不能再贪心。但他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过,心脏像是被死死掐住,疼得眼泪直冒。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只番茄,又忽然想起林雾说她吃过饭了,恍惚间番茄从他手中脱落,掉在地上砸成一团烂泥。

    他俯身想去捡,刚低头,胸口就如针扎似的喘不过气。

    还能做什么呢?

    还能做点什么,才能把她留住,哪怕只是多留一分钟。

    他竭力的想,却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沈愿捂着胸口,抬头望向遥遥几步外的林雾。他脸色唰的白了下来,忽然无比深刻又绝望的意识到,他们这辈子,或许就这样了。

    这一个多月里他的每一天都过得痛苦无比。

    前一周时他每天幻想着她出现,每天什么也不做,就呆呆蜷在客厅里望着门口。

    心情对他的病情影响很大,短短两周后他就因为频繁晕倒不得不佩戴呼吸机,日子过得稀里糊涂,幻觉占据了生活的大部分。

    他有时会觉得自己还在禾山镇上,她已经把他从疗养院接走,于是他立刻摸索着爬起来,去给她做饭,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做,只为得到她一句表扬。

    有时又知道他们已经来了城里,她说过要带他治病,他要乖乖配合医生,要争取再多活一些日子……

    后来他只能躺在床上,日复一日的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梦境里。

    目光穿越了薄薄的空气,在一片沉静中,落进了林雾眼里。

    林雾回过神来,眼神聚焦,看向沈愿那张含泪的笑脸。

    他似乎还对她有所期待。

    期待她可以留下来。

    但是她不能一错再错了。

    林雾拿起包,匆忙起身,“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事,你别太在乎警察说的,没有定论的事都别去相信。保重。”

    她说完,没再看他一眼就赶忙离开了。

    门合上,她连等电梯都来不及,脱掉高跟鞋跌跌撞撞的奔下楼梯。

    她脑海中过去的沈愿反复和现在的沈愿叠合,好像已经成为一道抹不去的梦魇,每见面一次,就要折磨她一次。

    她真的不能再见他了。

    绝对不能了。

    林雾口中喘着粗气,一颗颗眼泪木然的往下掉,接连不断跑了快十层楼,才终于被一通电话叫停。

    她停下脚步,抹了眼泪,努力调整了呼吸和情绪才按下接听键。

    深吸一口气道:“妈。”

    对面是严覃的声音仿佛和她是两个世界,现在正是美好的下午时光,严覃正在花园里喝茶享受。

    “小雾,今晚回家吃饭吧。”

    林雾没什么表情,“怎么?”

    “上次你秦阿姨送了点松茸和燕窝过来,还不错,你回来,妈妈给你煮。”

    林雾无奈,她太了解她妈了,“就为这点吃的给我叫回来?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严覃说:“真没别的事,只是想你了。”

    “一周前您才来单位旁边跟我一起吃过饭。”

    “……”严覃沉默片刻,直接怒了:“你到底回不回来?”

    “……好。”

    林雾挂断电话,长叹一口气,刚才那点情绪让她妈给骂跑了一半。

    她仰头,回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楼道,在那片寂静中,到底还是还是转头往下走了。

    现在时候尚早,林雾知道她妈一定有话要和她谈,干脆溜去公园里喂天鹅,磨磨蹭蹭,到饭点了才回家。

    她刚进屋,林昱先跑过来了,怀抱着一只奥特曼兴高采烈,但看见她是一个人,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唉……怎么没有小小怪下士啊。”林昱撇嘴。

    林雾只觉得好笑,换了鞋走过来揉揉他头发,“说什么呢?”

    林昱放下奥特曼,往沙发上一躺,“妈妈说你要带男朋友回来。”

    林雾挑眉,“我男朋友?”

    林昱点头。

    林雾明白他是知道她相亲的事了,又笑笑捏他的脸,“你这臭小子,你

    以为你要当小舅子啦?人都还没见着,外号先给人起上了,还什么小小怪下士,我呸。”

    林昱躲她的手,“我早见过了!”

    林雾越发好笑,自己还没男朋友呢,“你上哪见的?”

    “在乡下啊!”林昱翻白眼,“笨姐姐。”

    “乡下?我什么时候交了个——”

    林雾话到一半忽然止住,她突然明白他说的是谁了。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含泪的脸,笑容不禁在脸上凝固。

    她的脑袋又微垂下来。

    林昱还在沙发上翻滚,嘴里嚷嚷着:“姐姐,你什么时候再带小小怪下士来和我玩嘛?我喜欢和他一起玩,他是第一个愿意当小小怪下士的呢!”

    林雾淡淡拎起包往房间走,“行了,你自己当去吧。”

    可真是古怪。

    过去的六年里她想过获取沈愿的信息,却没有一点信息。现在她决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与他有关的信息竟无孔不入往她生活里钻。

    躲也躲不掉。

    林雾仰头躺到自己柔软的大床上,深深捂住了眼睛。

    晚上七点半,保姆把饭菜做好,等爸爸从学校回来就开饭了。

    林雾好久没在家吃饭,刚坐下就见爸妈脸上如沐春风,都笑眯眯的盯着她。林建明这老好人不必多说,就连严覃都高兴难掩。

    “……鸿门宴?”林雾瘆得慌。

    严覃笑笑,给她夹了一片牛肉,“你这孩子,可真沉得住气。有好事儿不赶紧给爸妈说说,藏着掖着做什么?”

    林建明也点头,“是啊是啊。”

    林雾懵了,“我什么好事?”

    “别装啦。今天我跟王主任聊,她说上次给你介绍的姓周那孩子,你们已经谈上啦,人家已经在计划来家里拜访呢。”

    林雾震惊,“周?你说周学长吗?”

    严覃点头。

    林雾呆滞了几秒,仰头吸气,无奈扶额。

    上回警察局的电话打断她相亲,她心里有事急着走,学长最后好像是问了她什么,她没听清随口答了几句。

    没想到竟然闹出这种误会。

    “很抱歉,二位,让你们失望了,我们没有在一起。这事是我的责任,让他误会了,我明天就去找他解释清楚。”林雾说。

    严覃的脸立刻掉下来了,“没谈?为什么?”

    “我们不合拍,聊不到一块儿去,不喜欢。”

    “人家那么好一男孩,你不喜欢?”

    林雾埋头吃饭,“喜欢这种事说不清的,反正他不是我的菜。”

    严覃顿时筷子一搁,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林雾愣住,看看她,又看看林建明。

    林建明也是一脸苦恼,默默扒饭,旁边的林昱也赶忙收住啃排骨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嚼,眨巴大眼睛看他们。

    “唉……”林雾叹气。

    林建明也跟着叹了气,转头看着自己老婆,咽了嘴里饭,开始假模假样的骂林雾:“你说说你这孩子啊,从小到大让爹妈操多少心,学业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学业弄完了,这婚事上也挑三拣四,真是……”

    林雾知道他仗势欺人,闷声不服:“得了吧,我妈操心不假,有您什么事儿啊。”

    林建明一听这哪能受得了,吹胡子瞪眼道:“胡说,你这丫头每次找事儿我都得跟着挨骂。就说你高中那回,我跟你妈被叫去学校,回来过后我头都要让你妈骂裂了!”

    林雾翻了个白眼,刚想反驳他,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

    “你——”林雾眉头突然皱起来,“你那会儿去过禾山?什么时候去的?”

    当初家里刚有二胎,加上她爸爸那会儿评教授忙得不得了,家校活动、家长会什么的,一次都没来过,就连林雾被开除都是严覃独自来办理的。

    可他现在居然说他和严覃一起去过禾山?

    气氛骤冷,严覃刀子一样的目光猛地扫向了林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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