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宋家算是京城里的大户人家,百姓穿的稍微像样点的衣服布料多来自宋氏布行,说起宋氏布行,京城的百姓多是知道的,对她们家里的事情多少知道点。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街坊间都知道了,宋府那个丞相家的女婿如今飞黄腾达,与宋家少家主宋瑶和离了。

    说是和离,大家默认宋瑶被抛弃了。

    “早就听说新黄登基之时,身边跟着的像是那宋瑶的夫郎,如今倒是坐实了。”

    “那宋瑶的夫郎和离之后是要做什么,嫁给新帝当侍君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听闻那陆润之可是为新帝继位立了大功。”

    “那宋瑶虽说生得相貌堂堂,但总就是一介商人,两人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有今日这结局也不奇怪。”

    “这陆润之也太不守夫道了,宋瑶娶了他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宋瑶连个夫郎都管教不住。”

    ……

    诸如此类的谣言,在街坊邻里传得沸沸扬扬,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城中,街头杨姨馄饨铺有人谈论着此事。

    宋瑶经常吃这家的馄饨,与杨姨早就混熟了,说起来 ,宋瑶也很久没来了。

    杨姨叹了一口气,年前宋瑶还带着她的夫郎来这里吃馄饨,如今却物是人非了。

    杨怀书听闻此事,心里忍不住高兴,忍不住问道:“娘亲,她们说都是真的吗?宋姐姐真的与她夫郎和离了吗?”

    年前见到宋姐姐夫郎时,他觉得自己连给宋姐姐当个侍君都不配,如今他们和离了,他是不是有机会了?他听说宋姐姐府中连个侍君都没有,肯定是以前的夫郎太过霸道。

    杨姨看着自家儿子眼中的亮光,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那宋瑶一看就是对自己儿子没有意思,这事儿哪能强求的来呢,“的确是和离了。”

    杨怀书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杨姨叹了一口气,道:“下午你汪姐姐来找你,你快回去收拾一下吧,好好与你汪姐姐相处,不要再想着那什么宋瑶了。”

    杨怀书任性道:“我不去!”

    这死心眼的孩子。

    杨姨看着他欢快的背影,愁上心头,这世间多的是痴男怨女。

    宋府。

    陆润之离开后,只带走了一些平日穿的衣物,他那些嫁妆、字画、饰品全都留在了府中。

    陆丞相为官清廉,想必也没给他留下什么财务,没钱在身,做事总不方便。宋瑶便命人将他的东西全都收拾了打包,列了个清单,命人用马车送到了丞相府。

    在外人看来,陆润之走的时候潇洒利落。

    宋琼和李容对此却颇有微词,虽然他身份高贵,但是他们作为婆婆公公的,待他也不薄,试问哪家能这么纵着家里的儿婿的,他这一走,连个招呼都不跟他们打,想来也是没有将他们当做真正的家人。

    走了也好,不走他们老宋家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李容想起了什么,“我之前传给他宋家女婿的手镯,好像没有归还给我,这可是咱们老宋家的传家宝,虽不值什么,却也是身份的象征,也没见他戴过。”

    宋琼宽慰他道:“许是忘了,改明儿问问宋瑶就知道,人家也不稀罕带走。”

    李容:“倒也是。”

    他们那日给了宋瑶银子,怕她伤心,想让她出去放松放松,然而宋瑶并未将他们的话放在心里,跟没事儿人一样,每天按时上下班,仿佛日子没什么变化。

    李容害怕这孩子把事情藏在心里,把自己给憋坏了,毕竟之前宋瑶是如何将夫郎捧在心上,宋府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不可能没有情绪的,只是强压着罢了。

    俗话说的话,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李容便托了媒人寻找京城适婚的男子,碰巧这日,宋瑶休沐在家,媒人带着一堆画像找上门来,喜笑颜开的。

    李容便把宋瑶叫了过来,“你瞅瞅,有没有喜欢的,这些都是京中适婚男子,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

    宋瑶看着桌上铺开的画卷,哭笑不得,“爹爹,这是做什么?”

    李容:“你挑挑,看上了哪个,爹爹便去给你提亲。”

    宋瑶坐下,扫了一眼,笑了笑,“怎么忽然这么着急?”

    李容叹了口气,“哪里是我着急,我这不是怕你闷在心里,长此以往,闷出了毛病。”

    宋瑶无奈道:“爹爹,你可别瞎操心了,我真的没事,都强调过许多遍了。”顿了一下,“你瞧我好吃好喝,面色红润,哪里像为情所困的样子。”

    李容瞧着她,的确也是面色红润,不似为情所困,最后确认道:“那你确定不会一蹶不振,从此断情绝爱,不再娶夫,叫我们老宋家绝后吧?”

    宋瑶哭笑不得,“不会,爹爹你少看些话本。”

    李容拍着桌上男子的画像,“既如此,那便来挑挑吧。”

    宋瑶:“……”

    自家爹爹大有一种你若不挑,便是在骗我的架势,在他逼迫的目光下,宋瑶不得不拿起画卷。

    李容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是李家公子,年十五,性情温和,不曾识字,只读过男德,精通刺绣。”

    “这个是米铺的赵公子,年十六,虽模样普通了些,但是从小跟着父亲学习打理家业,娶过来后还能一起帮你打理生意。”

    “这个是当铺的周公子,年十四,年纪小,性子比较活泼,能跟你一起玩儿。”

    ……

    宋瑶一一扫过画卷,听着李容的介绍,点点头,像是认真看了进去。

    李容甚是欣慰,可过了一会儿,宋瑶依旧是这幅模样,眼神波澜不惊,不曾在任何男子画像停留,仿佛只是在完成任务。

    李容想了想,瞬间明了,他那前女婿无论是模样还是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若是与他相比,可找不到夫郎了,于是便劝道:“阿瑶啊,男子无才便是德,若是像之前的那般,我们老宋家也养不熟啊。”

    宋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李容指的是什么,哑然失笑,“爹爹,你放心,我没有这么想过。”

    李容:“那你看了半天。”

    宋瑶有些无奈,“我这不是没有看到合眼缘的。”

    李容绷着脸,“你老实给我交代,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宋瑶笑道:“若是养一只猫这么久也有感情,更何况是悉心照顾的人。”

    看她这幅坦荡大方的模样,李容倒是放心了,他最怕的就是她矢口否认,表面风轻云淡,内心始终放不下。

    宋瑶放下画卷,笑道:“爹爹,这些我都看过了,没有合眼缘的,你不要担心了,若是女儿碰到喜欢的,肯定会娶回家的。”

    她的态度叫李容放下心来,也不再勉强她,又道:“前些日子,我听你母亲说,这么多年,京城的生意已经稳固,打算好好发展江南的生意,现在你也已经长大了,可愿意去江南发展?”

    宋瑶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思索片刻,如今京城的生意确实已经形成一套体系,上次去扬州,那边的发展确实落后了些,市场潜力很大,左右她在京城也呆腻了,江南风景好,倒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她道:“我与母亲商量商量。”

    此事与宋琼商议过后,便定在三月初三前往扬州,碰巧赶上烟花三月下扬州-

    丞相府。

    陆润之回去后,休息了几日,皇帝的圣旨便下来了,破例提拔他为中书省中书令之职,掌诏敕、政令之立案起草。

    破例提拔已是前所未有,更何况所提拔之人还是男子,男子为官,史无前例。

    虽知陆润之与皇帝登基有功,但朝中官员多有不服,她们都是苦读十几载,经历过重重科考,在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他陆润之凭什么一跃成为正三品的中书令,独掌大权。

    朝中官员虽不服,但不敢言。

    恰逢三年一度的科举开始,皇帝为堵悠悠众口,便让陆润之与天下学子一同参加科考,若能通过殿试,便可任中书令之之职。

    皇帝都这么退步了,众大臣无异议,若他陆润之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通过殿试,也算他的本事,她们自然无话可说。

    近些日子,陆润之便在为科考做准备。

    收到宋瑶送回来的嫁妆跟财务时,他正在书房,青连前来禀告,他出门看到她送来的东西,有些恍惚,她把他所有物品全都送来了,甚至还给了他数不清的财务。

    “她可有说什么?”他问道。

    前来送东西的下人迟疑地回答:“没有。”

    陆润之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随后,下人递上一摞册子,恭敬道:“陆大人,请您清点数量,看看可有少些什么,小的也好回去交差。”

    陆润之挥了挥手,青连立刻上去接过册子。

    他对下人道:“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是。”下人说罢便告退。

    “等等——”

    陆润之叫住了她,“宋瑶……最近在做什么?”

    下人犹豫了下,还是道:“少家主最近在

    忙着生意上的事情。“只是除此之外,还在忙相亲,忙着收拾收拾去扬州,这话也不便说。

    陆润之眼神一黯,挥了挥手,“我知道了。”

    临走前,下人瞅了一眼陆润之的神色,都说是陆大人抛弃了少家主,可是看这状态着实不像。少家主按时上下班,每天在家吃啥啥香,面色红润,还有心情相亲,倒是陆大人瘦了不止一圈,眼神灰暗,倒像是话本里写得为伊消得人憔悴。

    真是搞不懂这两人。

    待宋府的下人走后,陆润之面对着众多的财物,沉默无言。

    青连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神色复杂,倒没想到宋瑶如此绝情,说断就断。这些日子,公子一日比一日沉默寡言,以前未曾出嫁前是性子冷清,如今倒是越发的冷漠,看着叫人不安。

    半响,陆润之敛起了神色,“将这些东西收起来吧。”

    说罢,他便往书房走去。

    青连看这他格外孤寂的背影,脚步一顿,“公子……”

    难道这两人就这么结束了吗?还有什么办法呢。

    陆润之夜以继日的苦读,虽然那些书籍他已经倒背如流,但是他不敢让自己空闲下来,只要一空闲下来,他就忍不住想起宋瑶,想去找她。

    不能去找她,否则前功尽弃。

    她希望他成长,他便成长给她看-

    科考的日子如约而至。

    陆润之作为史上科举考场上唯一的男子,自然惹人注意,许多知道内幕的人纷纷猜测人家早已经是皇帝钦定的状元,来参加考试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流言四起,众说纷纭,加上陆润之过于出众的样貌,成了年度科举考试中最为瞩目的话题。

    新帝继位,这年的科考史无前例的严格,每个考场都查出许多五花八门想要舞弊的考生,一经查出,便取消科考资格,除此外,还查出了众多上上下下受贿的考官,堪称史上最为严格的科举考试。

    经历了层层选拔,省试、殿试,三月放榜那天,陆润之的名字赫然列为榜首,他的殿试的试卷在阅卷考官间传阅,无一不惊叹,天纵奇才。

    第一甲第一名:陆润之。

    众大臣心服口服,不敢再轻视了这位丞相家的小公子,陆丞相一生为朝廷鞠躬尽瘁,她的儿子是继承了她的风采。

    陆润之着红袍,簪花带帽,眉眼明亮,唇角压不住的笑意。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少年春风得意,心头的喜悦遏制不住,最先想到的便是分享给他人。

    陆润之纵马来到宋府。

    宋府门口的侍卫看到他来,纷纷下跪,“见过陆大人。”

    在他问起宋瑶时,下人道:“回陆大人,少家主搬去江南了,今日清晨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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