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扬州的事情结束后,宋瑶便带着陆润之返京。

    离开那天,桑卿彦为了表示对宋瑶的谢意,特地来给她们送别,给她们带了礼物。

    桑卿彦送礼投其所好,给宋瑶的是纯金的一小尊财神爷,给陆润之的是晋朝书法家王明之的真迹,这两样礼物价值连城。

    宋瑶看得出来,他这么做,是不想欠她们人情,便承了他的好意,晃了晃沉甸甸的财神爷,笑嘻嘻地问道:“不愧是桑爷,财大气粗啊,日后我们再来扬州,还有这样的礼物吗?”

    桑卿彦对她这幅模样很无语,明明她比他更有钱,不耐烦地摆摆手,“快滚回你那寸土寸金的京城吧,可别再来我们穷乡僻壤了,宋老板要再多来几次,我都要破产了。”

    宋瑶:“得嘞。”

    她朝马车走去,又去而复返,从袖筒里掏出玉佩递给他,“君子不夺人所好,还是还给桑老板吧。”

    桑卿彦一瞥,便知道这小财迷为什么把玉佩重新还给他,估计是夫郎醋了,便也没有推辞,接过玉佩,挥了挥手。

    宋瑶抱拳,“后会有期。”

    桑卿彦笑,“后会无期。”

    陆润之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看到宋瑶把玉佩还给桑卿彦,眼中滑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回到马车上后,宋瑶将桑卿彦送的字画递给陆润之,“这是桑老板送给你的,说是那谁王明之的字画。”

    陆润之接过字画,笑着道:“方才有没有帮我谢过桑老板。”

    “不用谢,你帮了他这么大忙,应该的。”宋瑶端着金子做的财神爷,爱不释手,这尊财神爷的大小做的也刚刚好,端在手里沉甸甸的,十分有安全感。

    陆润之瞧着她对手里的礼物爱不释手的模样,问道:“你很喜欢?”

    宋瑶笑,“是金子我都喜欢。”接着视线从财神爷上移到他身上,轻浮地勾了勾他的下巴,调侃道:“哦,我忘了,我家夫郎可看不上这些俗物。”

    陆润之拿开她的手,微微蹙眉,腮帮子鼓鼓的,有些赌气似的,“我可没有说我不喜欢。”

    他最近可越来越像十几岁的少年了。

    宋瑶瞧着他这模样,哈哈大笑,将财神爷扔到一边,将他揽入怀中,揉了揉。

    陆润之顺势环住她的腰,将手心贴在她胸口处,感受她沉稳的心跳,很安心,近些日子,总想跟她亲近一些,再亲近一些,怎么都觉得不够。

    宋瑶抓住在她胸口作乱的手,“别乱动。”

    陆润之乖乖地没动。

    宋瑶才放开他的手,他又开始作乱,食指指尖顺着她的心口一点一点下滑,隔着衣服,却像点燃了星星之火。

    宋瑶的眼神黯了黯,眼睛眯了眯,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疼……”他的声音委委屈屈的。

    “娇气。”宋瑶根本没用力,没好气道:“叫你别乱动。”

    陆润之咬了咬唇。

    她总是不碰他。

    若不是洞房之夜,他真的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对他越好,他想要的越来越多。

    陆润之从她怀里抬起头,盈盈水眸,看着宋瑶。

    宋瑶被他看得心都要化了,温声问:“怎么了?”

    陆润之顿了一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在做梦。

    他从未来妻主抱有任何希望,闺中好友有嫁京中才女的,新婚燕尔,两人甜蜜如初,不久接二连三地侍君便抬入府中,太多的女子三心二意,宋瑶的出现就像是幻想,就连话本中也不会这般写。

    宋瑶掐了一下他的脸颊,“现在真实了吗?”

    陆润之重新埋入她的怀中,轻声道:“你会一直这样吗?”

    宋瑶毫不犹豫,“会的。”

    所幸,他问的是“你会一直这样吗”,而不是“你会一直对我好吗”,若是后者,她真的得小心回答了,毕竟她从来不会对伴侣说谎,说出口的承诺总要兑现。

    陆润之弯起嘴角。

    最近她对他愈发地纵容,让他觉得,做什么都没关系。

    陆润之把玩着她的手指,半响,才鼓起勇气道:“我有一件事,回京城后,再与你说。”

    宋瑶自然知道是什么事情,笑着问道:“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陆润之任性,“现在不想说。”

    宋瑶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道:“你想什么时候说便什么时候说,都依你。”

    陆润之从她怀里坐起来,直起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含着笑意,眼角微微上翘,温柔得似三月春风,似乎可以包容万物。

    她似乎永远不会生气,只有神才不会对凡人生气。

    宋瑶笑,“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陆润之神色认真,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你不会忽然消失的吧?”

    宋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重新将人纳入怀中,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怎么会这么问,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宋瑶自认为作为伴侣,十分合格,却隐隐感觉他最近有些患得患失。

    陆润之没说话,就是太好了。

    宋瑶摸了摸他的脑袋,既然他不想说,也没有逼他,“别乱想了,睡会儿吧。”

    回程的时候,有人陪着,也不觉得时间难捱,花了月余才返回京城。

    还剩下没几天就过年了,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店铺,到处张灯结彩,百姓们准备购买年货,街上很多人,车马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得知今日宋瑶和陆润之回来,宋府早已派人在门口等着,远远看到马车驶来,小厮立刻回去禀告。

    宋琼带着夫郎,立刻来到门口等着。

    当时陆润之差人送来一纸书信,说要去扬州找宋瑶,将二老吓得不轻,从京城到扬州,路途艰辛,又值冬日,行路更加艰难,她们的女婿一看就是娇养在闺中的男子,就是那种需要人精心伺候的温室娇花,如何能一个人从京城到扬州,万一中途出了什么事,她们就是有一百个头,也不敢给陆丞相交代啊。

    直到宋瑶差人快马加鞭送来平安信,二老才微微放心,所幸期间陆丞相也从没过问,就连宋琼都觉得奇怪,陆丞相竟然能这么久对自家孩子不闻不问,也不止在忙些什么。

    陆润之出去了多久,宋琼和李容就提心吊胆了多久,今日看到人平安归来,他们才放下心。

    宋瑶一向是不让人担心的性子,在哪里都能不会委屈了自己,与出发前不无两样,倒是陆润之,眼瞧着瘦了一圈,下巴更尖了,回到了刚来宋家那会儿,但是精神气挺好。

    令李容觉得惊讶的是,比起刚嫁到宋家时那个眉眼间布满冷淡的少年相比,如今陆润之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看人时不自觉都带了几分笑意,倒是与宋瑶有了几分相似,他与宋瑶相携而来,看着都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小妻夫。

    宋琼道:“可算回来了,一路可还顺利?”

    宋瑶笑,“母亲,我们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们面前吗?”

    李容笑骂,“你自己倒面色红润,怎么把夫郎照顾的,瞧润之都瘦了不少。”

    宋瑶自是没话反驳。

    陆润之笑道:“父亲,我一切安好,妻主把我照顾得很好,您误会她了。”

    李容笑:“你别护着她。”

    宋琼揽着李容,“平安归来就好,外面冷,快快回屋吧。”

    一家人其乐融融,走进宋府。

    陆润之一向对家没什么概念,此刻回到宋府,却有了几分归属感。

    府中也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添了几分年味。

    一家人给宋瑶和陆润之接风洗尘,吃了团圆饭。

    饭桌上,宋琼问了在扬州的事情,宋瑶一一回答。

    宋琼抓住了关键点,“为什么税务司最后放弃收户税了?”

    闻言,陆润之身体一僵。

    宋瑶面色如常,随意道:“谁知道上面的人是如何打算的。”

    宋琼经商多年,十分清楚那些官员的尿性,道:“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宋瑶夹了青菜给陆润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宋琼叹了一口气,“这些官员,暴利的茶商、盐商不管,偏偏要盯着我们穷不拉几的布商。”

    宋瑶评价道:“您作为经常首富,说这话似乎不合适。”

    “我的钱都是我省吃俭用省下来的。”宋琼没好气,重重地拍了一下宋瑶,“你个败家子。”

    宋瑶放下筷子,揉了揉被她拍的地方,不乐意了,“娘,你的夺命断掌,是要拍死我吗?”

    “叫什么叫,我又没使力。”宋琼说着,作势又要打她。

    “母亲……”陆润之犹豫着出声。

    “欸。”宋琼忙应道,慈祥地看着陆润之,“怎么了,润之。”

    李容的目光在宋瑶和陆润之身上来回扫视,立即明了,掐了一把宋琼,“你别打阿瑶了,没看到润之都心疼了。”

    陆润之闹了个脸色通红,手指在桌底下,悄悄拉了拉宋瑶的袖子。

    宋瑶立刻会意,便拉着陆润之起身,“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吃饱了,先回去休息了。”

    宋琼嫌弃地摆摆手,“没大没小,回去吧。”

    两人离开主院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中。

    宋瑶牵着陆润之在庭院中散步。

    月色如水,微凉。

    陆润之挽着宋瑶的胳膊,“方才母亲打你,还疼吗?”

    宋瑶侧目看他,笑道:“怎么,心疼为妻?”

    得到的回答是沉默,但是他的手却爬上了她的肩膀,为她揉了揉。

    宋瑶只是下意识逗他,他脸皮薄,也没想他会回答。

    半响,陆润之轻轻的声音传来,像羽毛轻轻落在了宋瑶心上,痒痒的。

    “自是心疼的。”他道。

    宋瑶脚步一顿,停下看他。

    陆润之大胆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避。

    宋瑶缓缓笑开,将人纳入怀中,没有说话,却好似又说了一切-

    临近过年,裁布制新衣的人也很多,布行迎来了一年中生意最旺盛的时候,也是最繁忙的时候。

    宋琼和宋瑶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直接宿在铺中不回来。

    陆润之不太习惯宋瑶不在身边,宋瑶第一次没回来的时候,他整宿未睡,不得安宁,最近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隐隐要发生什么,却无从追起。

    于此同时,京城早有传言,如今国库亏空,皇帝带头勤俭节约,缩减皇宫开支,以太女为首的众臣自请减少俸禄,还查了几个贪官污吏,脏银全都上缴了国库。

    百姓对此纷纷叫好。

    陆润之知道,这是太女已经开始动作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朝廷就颁布了新的赋税政策,提高了官员缴纳税收比例,除此之外,便主要是针对商户,从上到下以此是盐商、盐商、茶商、酒商等等,按照不同的比例,分层缴纳税收,主打一个多赚多缴,少赚少缴。

    原本就是皇帝以身作则,官员都要多缴税,百姓自然没什么意见,商人的地位本就低下,比起扬州城布商纳税实践,如今颁布的政策已经十分宽容,商人们只微微抱怨后,便接受了。

    太女将此事做的好看,赢得众多大臣的赞赏,

    称皇帝选了一位优秀的继承人,天下社稷后续无忧。

    然而这番话,听在皇帝耳中十分刺耳。偏偏太女的脑子在此时又坏了,她跑到皇帝面前,自请分担朝政,让皇帝好好修养身体。

    气得皇帝当场一口老血吐了出来,阴沉着脸色问:“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太女方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当即吓出一身冷汗,跪地求饶。

    皇帝直接一声令下,太女去宗庙为天下祈福,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只是归期未定,这无疑是个惊雷炸弹。

    太女之事,在朝堂上下传的沸沸扬扬,皇帝喜怒无常,太女党人人自危。

    七皇女对此喜闻乐见,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的机会来了-

    二月二十三,小年夜,天空飘起了小雪,瑞雪兆丰年。

    下午那会儿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今日客人不多,宋瑶早早地从铺中回家。

    吃过晚饭,宋瑶和夫郎围着火炉闲话家常。

    宋瑶:“今年购买布匹的客人很多,我与母亲恐怕要忙到腊月二十八。”

    陆润之眼中失望滑过,“这么晚。”

    宋瑶剥了核桃给他,笑道:“腊月二十八开始休息,一直到正月初六,可以在家好好陪陪你。”

    陆润之接过核桃,“那你每天早些回来。”没有她在身边,总是睡不好。

    宋瑶应了,“择日你回去看看丞相大人吧,去扬州前,我瞧着她面容清瘦,像是在为朝堂之事忧心,也不知最近如何了,你回去看看,也好放心,如果丞相大人愿意的话,就邀请她来家里,我们一家人吃个年夜饭,不然就她一个人在家里孤零零的。”

    陆润之“嗯”了一声,但也清楚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丞相大人如同所有官员一样,一向最看不起商人,她能接受宋瑶,已经十分不易,若让她来宋府吃饭,应该是不肯的。

    “如今的赋税之策,对布行而言,还可以接受吗?”他问道。

    宋瑶笑道:“倒是可以接受。”

    陆润之也放下心来,总算是可以为她做点事情。

    只是现在要不要告诉她呢。

    宋瑶看了他一眼,火光映衬着他如玉的脸颊,照得隐隐发红,连脸颊上的毛细血管都能看到,她想了一下,继续道:“对于商业来说,是可以接受,只是一时还是难以充盈国库吧。”

    陆润之也知这其中的道理,“确实如此,但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炭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些日子,他一个人在家,面对她时表现得一如既往,只是眉眼间偶尔流露出迷茫之色,像是被关在牢笼的金丝雀。

    宋瑶不忍见他这样,她本来就希望他闪闪发光。

    “如今盐业,官商勾结盛行,部分利润则落入了官员口袋中,既如此,若是能如粮食一般,不如将盐业转为官营,还能帮助大些。”宋瑶点到为止。

    陆润之直视着她的眼睛,顿了一下,才道:“你为何与我说这些?”

    宋瑶被他问得一愣,“我以为你想听这些,你以前不是经常与我说这些的,今日怎么了?”

    陆润之没回答她的话,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闷闷的,她总是对他没有要求。

    还没等到陆润之回去丞相府,丞相府的管家就先来宋府报信了。

    管家行色匆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按理说公子已经嫁到宋府,是宋府的人了,而且是一个男子,说了也无济于事,但是丞相大人就这么一个亲人,总得让他知情,或许还有办法呢。

    “公子,丞相大人因太女一事,被牵连入狱了。”

    陆润之手中的茶杯“嘭”地一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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