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宋瑶一早托孙琴派人去大厅云青的来历,在朝中所属的势力,知己知彼,心底才有底气,毕竟她先多了一层敏感身份,做事要更加小心。

    据孙琴所说,当地税务司司长云青是被皇帝亲自任命,下派扬州征税。除此之外,据说云青和皇太女来往密切。

    现如今,皇帝年事已高,太女司马怀瑾和七皇女司马怀柔在朝中各种明争暗斗,党派之争日益显现。

    陆丞相作为朝中最有话语权的大臣,忠于皇帝,保持中立态度,势必会受到太女和七皇女的拉拢,如果她不站队,他日无论谁继位,总会对她怀恨在心。

    陆丞相为官清廉,毫无软肋,如今有了宋瑶这个儿媳,让有心人觉得有机可乘。

    云青多半是打着主意,让宋瑶接受她的恩惠,再卖给人情给陆丞相,拖陆丞相下水。

    宋瑶在心里盘算着。

    当皇帝的,最避讳官商勾结,这事儿她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做。

    马车很快停在茶楼门前,步入茶楼,一片嘈杂,小二前来迎接。

    孙琴道:“竹溪。”

    小二:“好嘞,客官您二楼雅间请。”

    雅间外已有仆人等候,见到宋瑶和孙琴前来,上前询问,得知她们就是大人要见的人,进去通报,随后将二人引入雅间。

    宋瑶进入雅间,只看到一人,想必就是云青,与她别致的名字相反,她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微微发福,头发稀疏,眼角有了明显皱纹,眼睛细小,在看到宋瑶时微微眯起,在那张堆满肉的脸上更加要看不到了。

    宋瑶走进,迅速暗暗打量了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敛眸,拱手作揖,“草民见过云大人。”

    云青没有回复,沉默。

    宋瑶保持作揖的姿势,心道下马威这就来了。

    过了一会儿,等到宋瑶听到她倒茶的声音,云清才慢慢悠悠道:“不必多礼,请坐吧。”

    宋瑶直起身,若是懂事的商人,面对这种高官,多半会说“不了大人,草民站着就好”,但是宋瑶可不会被她轻易拿捏,道了声“多谢大人”,就从容地在云青面前坐下,还十分不客气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云青一噎,拉下了脸,重重地将茶杯一放,在桌面上磕出声音。

    宋瑶扫了一眼她茶杯里晃出来的水,不紧不慢道:“不知云大人传唤草民所为何事?”

    云青的脸色已有些不愉,在她看来,宋瑶的举动已经冒犯了她,她的语气微沉,仿佛与宋瑶说话是自降身份,十分不情愿,“宋瑶,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

    她都懒得拐弯抹角,似乎笃定宋瑶会答应。

    宋瑶顺着她的话问道:“什么机会?”

    云青清了清嗓子,“我知道如今机户税、城门税对你们布行来说是一个很重的负担。”她边说,边观察宋瑶的神色。

    宋瑶心道原来你也知道啊。

    云青接着道:“接下来,可能还会考虑提高税收,若是你答应我一件小事,我可以考虑取消对宋氏布庄的税收,减轻你们的负担。”

    她口中的小事,定然会牵扯到陆丞相。宋瑶不动声

    色地笑道:“不知草民何德何能,可以为云大人办事。”

    许是这句话取悦到了她,云青嘴角扬起一抹笑,朝仆人挥了挥手,仆人立刻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匣子,放在二人桌面中间。

    “小事一桩,不难。”云清道,“只需要你将此物转交给陆丞相。”

    宋瑶垂下眼,扫了一眼那黑色的匣子,问道:“这是什么?”

    云青扬了扬下巴,“你自己打开看看。”

    宋瑶放下杯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卷微微泛黄的字画。

    云青道:“只是一副不知情的字画罢了。”

    宋瑶没说话,据她了解陆丞相爱好有二,其一垂钓,其二便是古玩字画,其中最喜爱晋朝书法家王明之的字画,得之便无比珍藏,只可惜目前鲜少有王明之的真迹流传。

    宋瑶没猜错的话,这幅字画,应当是王明之真迹,这要是收了,转交给陆丞相,给陆丞相挖了个坑。

    宋瑶合上匣子,推到云青对面,直言:“恕草民办不到。”

    云青显然没想到宋瑶能这么落她的名字,瞬间沉了脸,“宋瑶,只单单这一件小事,即保你们布庄平安,你可要好好想想清楚。”

    面对她的怒火,宋瑶依旧云淡风轻地笑道:“既是一副普通的字画,云大人不如直接交予陆丞相,何必要经草民之手,想必是丞相大人不肯收吧。”这态度摆明了是不打算帮忙。

    宋瑶云淡风轻的模样,显得云青无能狂怒。

    这般被戳破心思,云青恼羞成怒,拍案而起,“宋瑶,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拍桌子的声音吓了孙琴一跳,甚至想要跪下请罪,求求少家主别乱说话了,若是热闹了云大人,扬州这边的生意可算是别做了。

    没想到宋瑶也敛了笑意,甚至都没有站起身,冷言道:“草民还是那句话,办不到。”

    “不知好歹!”云青冷笑一声,拂袖离去,摔门而出。

    孙琴吓得腿都软了,在云青离开后,立刻扶着椅子,胆战心惊,这下全都完蛋了。

    而那惹事的人不紧不慢地将剩下的茶喝完。

    孙琴一把年纪了,头一次这么害怕过,她从未敢与官员这么说话过,更别说云青这样的大官了,她虚虚地抹了一把汗,苦笑道:“少家主,您就算要拒绝也要委婉一点啊,这下可算是把云大人得罪了个彻底,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啊!”

    孙琴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到此截止了,少家主还是年轻气盛,不知变通。

    宋瑶倒是丝毫不紧张,笑道:“她后面会来找我们的。”

    孙琴苦笑,那肯定是会来找她们的,来找事啊。

    站在云青的角度,如果要利用宋氏布庄,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方法最为直接,针对宋氏布庄,提高税收,逼迫宋瑶乖乖就范,第二种方法则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免除宋氏布庄的税收,强行坐实因为陆丞相的关系,才帮助宋瑶。

    宋瑶故意激了激她,按照云青的性格,多半会直接选择第一种,那就更好办了。

    “回吧,我们也要早做打算。”宋瑶又饮了一杯茶,道:“这茶倒是不错。”

    孙琴:少家主,您还有心思品茶啊。

    宋瑶出门,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孙琴:“云大人付茶钱了吗?”

    孙琴:“……”

    最终小二表明,云大人是付了茶钱的。

    宋瑶道:“那就好。”

    孙琴:“……”

    您还在乎这点小钱吗?

    出了雅间,宋瑶经过二楼的走廊,从围栏往下看,不小心瞥到了一个红衣身影,可不就是早上见过的桑老板。

    桑卿彦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懒懒地托着头,看着窗外,在一片嘈杂中,浑身透露着不耐烦。他对面是一名女子,身着青色长衫,双手放在膝盖上,握在一起,是不是瞥几眼桑卿彦,又慌乱地收回视线,很紧张地模样,不知道在磕磕巴巴说什么。

    这场面有些熟悉。

    原来古代也有这种相亲啊,她还以为在这里的男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婚姻一切都听父母做主呢。

    宋瑶好奇多看了一会儿。

    桑卿彦显然没有耐心听下去了,烦躁地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敏锐地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抬眼,就看到二楼的宋瑶。

    偷看相亲,当场被抓包,宋瑶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但还是若无其事地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对面秀才还在说男德那一套,什么男子应该相妇教女,不嫌弃他年纪大,不嫌弃他抛头露面,希望他婚后做出改变。

    桑卿彦眯了眯眼,放下茶杯,对那酸秀才道:“我还有事,失陪。”

    秀才不明所以,明明她们方才不是相谈甚欢呢,怎么说走就走呢,于是站起来慌张道:“那桑公子,你什么时候还有时间,我们、我们下次再、再约。”这话已经十分大胆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桑卿彦已经越过她,大步离开了。

    宋瑶从二楼下来,走出茶楼,就听到一道不悦地声音——

    “你方才在笑什么?”

    宋瑶转身,就看到刚刚还在相亲的人出现在了门口,眼中还有未消的烦躁。

    桑卿彦:“你方才是在嘲笑我?”

    宋瑶:“不是。”

    桑卿彦追问:“那是为什么?”

    本以为他是十分沉稳的性子,怎么会儿跟小孩子一样不依不饶。宋瑶如实道:“是我不该看到你们,多看了两眼,所以抱歉地笑笑,希望不要打扰到你们。”

    她眼中坦荡,没有丝毫轻蔑的影子。

    不知为什么,桑卿彦脱口而出,“你难道也觉得男子在外面抛头露面很丢脸?”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都这么觉得,女子看轻他,男子也看轻他。

    宋瑶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道:“不会。”

    别的,她没再说什么,再说就越界了。

    桑卿彦能分辨出来,宋瑶说的是真话,因为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敷衍他的女人了,从来没有她这么坦荡的眼神。

    只是为什么不多说几句,这么避嫌的吗?多半是个夫管严,他又不会因为她几句话就赖着她。

    桑卿彦道:“你方才是去见税务司的人了?”

    宋瑶刚想走的脚步一顿,他这么问,肯定是看到了,她点点头,“对,见了司长。”

    桑卿彦眯眼,“那你我之间合作的事情?”

    宋瑶笑道:“桑老板不必担心,照常进行。”

    “你最好小心一些,我听说太女近期可能路过扬州。”桑卿彦觉得她在走一招险棋,他言尽于此,说完便转身离开。

    宋瑶目送他的红色的背影走远,摇摇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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