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她看不见》 “啊!”又是一声来……

    “啊!”又?是一声来自?小纸人的短促尖叫, 在他耳边不断回响,但又?飞速远去了。

    全身上下的触觉和嗅觉都像是消失了,只有唇瓣传来的温热的触感, 激得人一阵颤栗,仿佛连不存在的心脏都在为此跳动。

    先是生涩又?拘谨的摩擦, 像是小动物寻求安慰时会互相试探互相依靠似地, 唇珠贴着唇珠,下唇贴着下唇,生涩又?小心地试探。

    他感觉到胸前的衣服被扯得不断往下, 逼迫他也毫无还手之力?地不断弯腰, 低头?、低头?,再低一点——

    低到面前的女孩能不用踮起脚, 就能咬住他。

    裴钰一片空白的大脑在不断发出疑问:这是咬吗?她在咬他吗?就这样?真奇怪, 嘴唇既不是弱点也不是什么?紧要器官, 咬这里有什么?用?

    但很快他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之芙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 她的唇瓣柔软得像是天上洁白的云朵,湿润而温暖,那种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触碰过的触感, 让他一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动弹不得。

    此刻, 她的吻不像一个吻, 反而让他感觉像是撕咬,或是进食。

    就像一朵湿润的云轻轻擦过唇瓣, 但很快那朵云开始变得沉重、乌黑,淅淅沥沥地往他的身体里下起雨来,粘稠地把他包裹。

    他的理智告诉她, 她应该是要把他吃掉了。他应该感到愤怒,感到被冒犯,感到被攻击,从而触发血液里的来自?猎食者的天性,掐断她的脖子。

    但事?实上,他动弹不得,只有脑海中不断回响起清晰的心跳声,清晰到他甚至怀疑那声音来自?于自?己。

    但好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后知后觉,心里想:哦,那原来是之芙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

    从那沉稳的规律的不断跳动的声音里,裴钰忽然意识到了她和他是何?等的不同,就像她生来就属于澄澈的天空,而他只是个从泥土里爬出来的恶鬼,她生机勃勃,而他腐朽破败。

    仿佛他腐朽的身体,在一个吻之间,肉眼可见地又?鲜活过来。

    简直像着了魔。

    “……”

    就连分开的刹那,他也下意识地追过去——

    然后被一只手按住脸。像是按住一只凑着头?来蹭她的小狗似地,之芙脸颊泛起绯红,喘着粗气,她唇瓣通红,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的玫瑰花瓣,又?红,又?软,上面滚着糜烂的汁液。她说:“所以你?跟我走吧,就现在。”

    裴钰没说话,只一昧地抿着唇,把脸往前凑。

    之芙再一次推开他的脸:“嗯?走不走?”

    “……”裴砚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只是固执地看着之芙,既没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有些僵持。

    之芙循循善诱:“说话呀!快点!”

    逼迫一个人做出决定?的时候,一定?要表现得很着急。之芙深谙此道:“你?不说我就跟裴砚走了。”

    她作势要走,肩膀上属于裴钰的小纸人也很着急,不断地踮起脚,发出“啊啊”的声音催促裴钰。

    相比之下,小纸人小九就轻松多了。她坐在肩膀上,坐在裴钰的小纸人身边,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一个转身的假动作之后,之芙在心里数了三?个数:三?、二——

    来不及数到一,她的手就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哼哼,小小恶鬼,拿捏拿捏!

    之芙心里暗喜,转过身,只见裴钰的表情?有些不情?愿,拉着她的手的时候像只被抛弃的小狗狗。过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问:“一定?要一起走吗?”

    “当然。”之芙说。“幸福美好的家庭不能缺少任何?一个家人!”她叹了口气,“唉,你?又?不是人类,你?不懂!”

    裴钰半信半疑,顿了好半天,终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虽然之芙也不是人类——严格来说他们?这个“幸福美好的家庭”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算人类,裴砚是白先生,裴钰是恶鬼,之芙更了不得了,她是魅魔,还是个没人知道身份的魅魔。

    之芙松了口气,试探性地往外走了一步——

    裴钰没有放开牵着她的手,跟着她往外走了一步。

    只是表情?依然不是很好看。

    之芙问:“你?不喜欢裴砚吗?他是你?的弟弟……你?们?关系很好的。哦,是在你?还活着的时候。”

    裴钰侧过头?,看了一会儿不远处的风景,才?转过脸来,臭着脸说:“不喜欢。他明明看到我了,还要装作没看到,这种人最烦。”

    之芙:“……”

    之芙说:“你明知道他看到你了,不杀他?”

    裴钰的脸更臭了:“……杀不了。而且也不想杀。”

    这时,裴砚终于转过脸来,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之芙又?问:“那我也看到你?了,还装没看到,你?也讨厌我?”

    裴钰笑了一声说:“当然。所以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裴钰拉着她的手,自?顾自?地牵着她往外走,越过她的时候看向她红肿的嘴唇——明明是这么?一个暧昧的动作,他却做得很坦然,很直白,眼神像个初尝试世间最美好的事?物,还意犹未尽,试图再来一次的小动物。

    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留恋,于是乖乖被人驯服,跟着人回家。

    “快走吧。”他催促。这会儿决定?好了,倒是不像是刚刚那样纠结为难,反而坦坦荡荡,还反过来催她,着急得要命。

    之芙被他拉着往外走了几步,她下意识往后看,眼神掠过倒在地上的尸体。

    一些村民瑟瑟发抖地躲在尸体的后面,如此混乱血腥的场面似乎与造成它的罪魁祸首格格不入,更与被拉着走的之芙格格不入。

    唯一一个融入这些血泊之中的人——是裴砚。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只手撑在身后,脱了力?一般坐在泥土里。

    他只是目送着他们?远去,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裴砚?”之芙觉得不对劲。她拉住裴钰,转过身去,“你?不跟我们?走吗?”

    裴钰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挥手,依然是那个手背向外、手心朝里的动作,像是在说“去吧”。

    之芙皱眉,走向他,又?问了一遍:“裴砚?”

    裴砚像是脱了力?一般坐在地上,双手的指缝里沾满了泥土。

    他说:“你?们?先走吧,去村子外面等我。”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不像是嘱咐,反而像是告别。

    之芙说:“为什么??”她伸出手,用力?地把裴砚从地上拉起来。

    裴砚一个踉跄,栽进她怀里,之芙抱着他反而被冲击力?压得后退几步,裴砚这才?站稳。

    但他却没有站直,而是伸出双手,抱住了之芙。

    他弯下腰把下巴轻轻地靠在之芙的肩膀上,说:“别担心我,只是还有点村子里的事?情?要处理。”

    “是什么?事?情??”之芙问。

    “一些白先生的职责。”裴砚的语气轻描淡写,之芙也看不到他的表情?。继而他很快转向另一个话题,“小九认识路,让她跟着你?。”

    “有小九在,你?就不担心我毁约了吧?”

    之芙半信半疑地要开口说话,裴砚却又?站直了身体,往回退了一步。

    他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裴砚再次对她挥了挥手:“快走吧。”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落在他的脸上,只是短短几秒钟后就飞快地沉入了山的另一头?,快得像是蜉蝣的最后一撇。

    他沉入了黑暗中。此刻他是什么?表情?和眼神呢?她看不见。

    “快走吧。”他只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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