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绝望?不曾体验过!

    “品尝到了吗?这份被吾族,咀嚼了亿万年的,痛苦。”

    吕布的身躯,依旧在微微颤抖,那双猩红的眸子,也确实被染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白。

    他的脑海中,正不受控制地,被塞入无数的画面。

    那是海族的哀嚎,是家园沉没的无助,是看着子嗣失去繁衍能力,整个种族走向缓慢死亡的,永恒折磨。

    任何生灵,在面对如此浩瀚的负面情绪洪流时,其自身的意志,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放弃吧。”

    “你的意志再强,终究只是你一人的意志。”

    “而你所对抗的,是一整个文明,从鼎盛到灭亡的,所有悲伤。”

    老者“沧”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仿佛早已预见结局的疲惫。

    他不认为有谁,能在这“悲海螺”面前,还维持住自己的本心。

    这无关力量,只关乎……承载。

    没人能承载得起,这份重量。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吕布意志的崩溃,而是一声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发出的……轻笑。

    “呵……”

    这声笑,很轻,很沙哑。

    却像是一把锋利无匹的尖刀,瞬间刺穿了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怆氛围。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底牌?”

    吕布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被灰白与猩红交织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虚空中,老者“沧”那模糊的身影。

    “一个种族的悲伤,一个纪元的绝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与……失望。

    “就这?”

    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老者“沧”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就这?

    他听到了什么?

    他竟然说,就这?

    “你们的悲伤,你们的绝望,你们所谓的,无法承受的痛苦,在本侯看来,不过是弱者的,无能狂怒。”

    “因为弱小,所以无法反抗,只能被动接受。”

    “因为无能,所以无法改变,只能沉沦于悲伤。”

    “你们,连挥刀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躲在这里,顾影自怜,用所谓的悲伤来伪装自己的怯懦。”

    吕布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沧”的神魂之上。

    “你懂什么!”

    “沧”第一次,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整个“海葬”大阵,都因此而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你没有经历过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从指缝中溜走,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本侯,确实不懂。”

    吕布坦然承认,他嘴角的弧度,却愈发森然可怖。

    “因为,本侯从不相信,绝望。”

    “本侯只相信,手中的,方天画戟。”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那股被压制的“终焉”意志,不再试图向外扩张,去对抗大阵的规则。

    而是,向内极致地收缩。

    它如同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凶兽,张开了它那吞噬万物的巨口,将那股涌入吕布神魂的,庞大的悲伤洪流,当成了……养料。

    “你……你在做什么?”

    “沧”惊恐地发现,他与“悲海螺”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切断。

    不,不是切断。

    是吞噬。

    那份属于海族的悲伤,正在被吕布,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吸收,转化。

    “多谢款待。”

    “你的悲伤,本侯收下了。”

    吕布的身形,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前方,踏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阵。

    老者“沧”骇然低头。

    只见他手中那枚,承载了一个纪元悲鸣的,至宝“悲海螺”,上面,竟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不……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吕布再次踏出一步。

    “咔嚓——咔嚓嚓——”

    更多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在“悲海螺”上疯狂蔓延。

    那悠长的,能够击溃神魂的螺号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本侯的‘终焉’面前,一切的情感,都是赘余。”

    “悲伤也好,绝望也罢……”

    “终将,迎来终结。”

    吕布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碎。”

    砰!!!

    一声巨响。

    那枚灰色的,名为“悲海螺”的古老宝物,在老者“沧”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轰然炸裂。

    化作了漫天的灰色粉末!

    “噗——”

    本命至宝被毁,“沧”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了一口,并非鲜血,而是一种灰白色的,本源之气。

    他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

    他那掌控一切的姿态,再也无法维持。

    他踉跄着从虚空中跌出,显露出了他那佝偻的真实的身形。

    他死死地盯着吕布,那双死寂的灰白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最强的神魂层面的攻击,被对方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正面击溃了。

    甚至,对方还像是吃了一道大补之物,气息变得更加恐怖。

    “怪物……”

    “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个,怪物!”

    “沧”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现在才发现吗?”

    吕布将方天画戟,从肩上拿下,戟尖,遥遥地,指向了老者“沧”。

    “可惜,太晚了。”

    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沧”彻底淹没。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整个“海葬”大阵的联系,都在对方那霸道意志的冲击下,变得,岌岌可危。

    他会死。

    他毫不怀疑,对方下一击,就能彻底终结自己。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没有……赎罪……”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的,是极致的疯狂。

    “沧”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决绝到病态的笑容。

    “哈哈哈……”

    他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决然。

    “是啊,你说的对,我族,就是因为怯懦,才会灭亡。”

    “我,就是那个,最怯懦的罪人。”

    “我自封于此,名为镇压,实为逃避。”

    “但现在,我不想逃了。”

    他缓缓地,伸出自己那双,如同枯树枝般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你很强,强到,超出了我的想象。”

    “你这样的存在,不该存于世间。”

    “今天,就算拼上我这副残躯,拼上整个东海的本源,我也要将你,彻底埋葬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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