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破而后立,白起突破!

    那股席卷全身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吞噬了白起最后的力气。

    他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猛地一晃,战马悲嘶一声,人与马一同重重栽倒在地。

    “将军!”

    残存的玄甲锐士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们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白起,却被潮水般涌来的南蛮兵死死缠住。

    主将的倒下,对这些身中剧毒、苦苦支撑的士卒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白起死了!白起倒下了!”

    有南蛮兵兴奋地狂呼,原本因乌骨塔之死而稍显迟滞的攻势,再次变得疯狂起来。

    他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只要彻底歼灭这些大乾的精锐,他们就能守住关隘。

    关隘之上,南蛮王车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几乎要瘫软在地,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死了,他终于死了!哈哈,万蛊噬心散,果然名不虚传!”

    车迟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下方尘埃中那道模糊的身影,眉头紧蹙,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白起倒下的方式,似乎有些过于干脆,与他先前那股燃烧一切的决绝有些不符。

    “大王,白起虽倒,但其凶威犹在。还是要小心为上,命士卒彻底了结他,以防万一。”

    车迟谨慎地说道。

    车离此刻已是胜券在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知道了,一个将死之人,还能翻起什么浪花?传令下去,给本王将所有大乾狗贼碎尸万段,一个不留!”

    山下中军,王翦通过阵法看到的景象陡然一暗,随后便是玄甲锐士阵中传来的巨大骚动和绝望的呼喊。

    他心中猛地一沉:“不好,白将军恐怕……”

    身旁的副将脸色煞白:“将军,我们是否立刻全军压上,接应白将军?”

    王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战场态势:“左营已经封锁关隘口,右营也在持续压制。此刻关内情况不明,贸然全军突进,若南蛮另有埋伏,恐会陷入更大危机。”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关隘方向,“但绝不能让白将军和玄甲锐士白白牺牲。传令,中军预备队准备,一旦关内出现任何转机,或者南蛮军有溃败迹象,立刻突入!”

    关隘之内,战斗愈发酷烈。玄甲锐士们虽然失去了主心骨,又身中剧毒,但残存的意志支撑着他们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他们自发地向白起倒下的地方收缩,围成一个残破的圆阵,用血肉之躯抵挡着南蛮兵的疯狂进攻。

    “保护将军!”

    “与南蛮狗贼拼了!”

    每一名玄甲锐士都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决绝。

    而就在这惨烈的战场中央,倒在血泊与尘土之中的白起,意识正沉沦于无边的黑暗。剧毒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他四肢百骸疯狂噬咬,每一寸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就这样……结束了吗?”

    白起的神魂在黑暗中飘荡,一丝不甘在他心底滋生。

    他想起了大乾的万里河山,想起了陛下的信任,想起了那些追随他浴血奋战的将士。

    “不!我不能死!”

    “我白起,一生征战,屠戮百万,我的道,便是杀出来的道,岂能殒命于这阴毒之下!”

    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原本已经开始反噬己身的狂暴煞气,在万蛊噬心散的刺激下,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像是遇到了宿命的敌人。

    那无色无味的蛊毒,与他血脉中、神魂中凝练到极致的铁血煞气,发生了难以言喻的碰撞。

    “呃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白起喉间发出,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原本赤红的瞳孔,此刻竟深邃得如同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他感觉到,那些侵入体内的蛊毒,仿佛被一股更为霸道、更为凶戾的力量强行牵引、吞噬。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只蛊虫在他体内互相残杀,最终却被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出的绝世凶兽一口吞下。

    痛,极致的痛苦。

    仿佛神魂都要被撕裂,然后重组。

    关隘之上,车迟脸上的不安越来越浓,他突然指着下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王,你看白起!”

    车离不耐烦地望去,随即脸上的笑容僵住。

    只见尘埃之中,原本应该死去的白起,身体正微微抽搐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血腥煞气,而是夹杂着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纯粹的毁灭与死亡的韵味。

    黑红色的气流,如同实质化的烟雾,在他周身缭绕,他身下的泥土,仿佛都被这股气息侵蚀,发出了“滋滋”的轻响。

    “这……这是怎么回事?”

    车离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不是应该死了吗?万蛊噬心散……”

    车迟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骇然与不可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万蛊噬心散,乃是引动心脉深处的死气,加速生机断绝。他……他身上的煞气,竟然……竟然在吞噬蛊毒!”

    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喃喃道:“煞气化灵,以毒攻毒,不,是以煞吞毒……他……他这是在以自身为鼎炉,炼化这奇毒,不对,他是在借助这毒,完成某种蜕变!”

    战场上,围绕在白起身边的玄甲锐士和南蛮兵,都察觉到了这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变化。

    一些靠得近的南蛮兵,甚至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不由自主地后退。

    “将军他……”

    一名身受重伤的玄甲锐士,看着白起身上那诡异而强大的气息,眼中绝望渐渐被一丝惊愕和微弱的希冀所取代。

    白起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支撑起了上半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但他身上那股死寂的气息正在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他体内的“万蛊噬心散”已经被那变异的煞气吞噬殆尽,而这些煞气在吞噬了蛊毒之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精纯,如同百炼成钢。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经脉,在这股新生的力量冲刷下,竟然奇迹般地开始焕发出新的生机,虽然依旧残破,却多了一丝坚不可摧的韧性。

    返虚巅峰的瓶颈,在这一刻,悄然松动。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白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沾满了鲜血和泥土,但此刻,他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神魂却无比清明,对力量的感知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仍在厮杀的战场,最终落在了关隘上方,南蛮王车离那张惊骇欲绝的脸上。

    “南蛮车离!”

    白起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本将,还没死透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撑地面,在一片惊呼声中,竟是再次站了起来。

    身形依旧有些踉跄,但他手中的长剑,却重新被他紧握。

    剑身上,那原本刺目的血光,此刻竟是内敛了许多,但剑锋所指,却让人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不是简单的修为突破,更像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由死而生,破而后立。

    “他……他站起来了!”

    车离指着白起,声音尖利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车迟的眼中,除了恐惧,更有一丝绝望:“妖孽!此人简直是妖孽!”

    他辛苦炼制的奇毒,非但没能杀死对方,反而成了对方突破的踏脚石。

    这种打击,让他道心几乎失守。

    白起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关隘,吹入每一个南蛮士卒的耳中,也吹进了关隘上方车离和车迟的心底。

    “他真的没死!”

    车离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若非身旁的亲卫扶着,恐怕已瘫倒在地。

    他脸上的惊骇,比之前看到乌骨塔被杀时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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