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倒钱!冯癞子显威风

    林泉走进了同福药铺,药铺里面的面积不大。

    一楼只有一个柜台,里面坐着一个戴狗皮帽子的伙计,正在给药材称重,用黄油纸装。

    后边有个楼梯通向二楼,整体的灯光很暗,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林泉的耳朵很尖,听到有些许嘈杂的声响。

    “伙计你好。” 林泉出声打招呼。

    “抓药啊?有方子吗?”伙计抬眼看了一眼。

    “我来做买卖。” 林泉说,“你们这收不收熊胆?”

    伙计没说话,把手掌探了出来,动了动指头,意思是看看货。

    现在虽然市场上放开了。

    但他们这种开店的,和到深山里去收货的商人还是不一样。

    不能够那么明目张胆的和供销社抢生意,要不然人家不高兴。

    林泉会意,展开自己挎兜中的袋子,露出了那枚庞大的熊胆一角。

    伙计点了点头,然后把柜台横着的木头打开,让林泉闪身进去。

    背后有一扇布帘的门,伙计朝里指了指:“往里面走。”

    这里面一下灯光就亮了,穿过一条走廊后,倒是别有洞天。

    “哎呀我的妈呀,全是人!”

    小小的堂子里面挤满了卖山货的打围人,还有收货的伙计。

    他们正在激烈的讨价还价,好不热闹。

    现在正是冬季,是属于打围人的狂欢季节。

    野兽的皮毛质量最好,猎狗状态也最好,所以打围人都扎堆的在冬季来做买卖。

    “我以前居然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林泉心想。

    他原来是做鱼货生意的,现在基本上把城里的饭店供鱼给包了,但是并没有涉及到山货这块。

    等以后林泉的生意开张,估计就会和同福药铺背后的老板打上交道,现在提前了解也没什么差的。

    林泉左右观察了一下,没有说话,默默的排到了队伍后面。

    他发现大多数来卖山货的,都是卖的黄皮子、水狗子皮,而且基本上都是老头或者正值壮年的中年人。

    前面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原来是有人卖出了一张紫貂皮,得了一千二百块,应该是这里面比较稀有的物件了。

    林泉注意到站在自己前面的爷们儿,很不在意的冷哼了一声,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算啥呀。”

    他回过头看着林泉,瞥了一眼林泉的兜 —— 因为林泉的挎兜里面只装了一枚熊胆,所以看上去空扁扁的。

    和他鼓鼓囔囔的挎兜相比,当然是不够大。

    大胡子爷们儿递了根烟给林泉,两人闲聊起来。

    “你也是弄皮子的?咱们打围的人,一年到头就靠冬天挣点辛苦钱。” 大胡子汉子说。

    “嗯。” 林泉点点头。

    “兄弟你哪儿的?” 他问。

    “我就搁红旗林场那块儿的。”

    “哦?那你听说过林泉吗?” 汉子问。

    这可是问到正主身上了,林泉面不改色:“知道。”

    “那人现在风头正盛。听他们说,又是打猪神又是猎老虎的。

    吹得多牛逼似的,我一问才知道,才二十多岁。

    打围能有多久?这里面指不定就有水分。” 汉子说。

    这汉子名字叫做吴云,是翻了山岭北边那块的。

    他们那边上班的人少,基本上都种地,然后地里的活忙完了,男人们基本上都要去打猎,风气很旺。

    一般来说,打围整体是岭北的比岭南的要厉害,大家是这么个认知。

    而吴云属于这一代岭北那边的佼佼者。

    对于岭南突然冒出来的林泉,抢了他们那边的风头,岭北的爷们儿们都不是很服气。

    自认岭北扛把子的吴云自然也是如此。

    林泉有一句没一句的附和着,吴云也是个话唠,巴拉巴拉自己能说挺多,主要都是在吹他自己上山多厉害。

    等轮到他了,前面的伙计拍了拍桌子:“唉,还卖不卖了?不卖站旁边去!”

    “卖!怎么不卖啊!”

    吴云哈哈的笑了一下,将手上的挎兜放到木桌上,“这里面的东西,你自己点吧。”

    说完又不管伙计,继续和林泉说话。

    “我能碰吗?” 伙计问白他一眼。

    收山货必须得到主人的允许后才能够触碰,这是规矩。

    吴云随意的摆了摆手。

    伙计撇了撇嘴。

    开门来的都是客。

    要不是瞅吴云这人生的粗犷,腰间还别着侵刀,肩上还扛着五六式半自动,伙计早就打发他出去了。

    “你这里面一张皮子都没有啊?” 伙计疑惑的说。

    “都是白布口袋,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不懂?”

    吴云的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你们岭南这边都这么小家子气的?谁说我就卖皮子了?”

    伙计翻了个白眼,把布包里的小白布口袋清了出来,数了数有八个。

    等打开一看,他一愣 —— 这里面居然装的是铜胆,再打开下一个口袋,里面还是铜胆。

    伙计的面色有点怪异了,周围旁观的人也聚了起来,那些卖完东西的也过来看热闹。

    吴云这会儿两只手叉着腰,轻轻的扬起嘴角。

    伙计不敢轻视了,认真的将剩下的白口袋都倒了出来。

    五个铜胆,三个铁胆,而且都是满满当当的。

    伙计一下被这个架势给唬住了。

    一次性卖八个熊胆,这爷们是真能够杀的呀!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都盯着吴云露出羡慕的表情。

    八个熊胆,这能换多少钱?

    比起来,前面的紫貂皮真的是小儿科了。

    他们这些弄皮张的更是赚的少的可怜,在人家面前显得寒酸。

    “哟嘿!” 吴云在发愣的伙计面前打了打响指,“看看多少钱!”

    “哦哦!” 伙计一枚枚的上秤称重 —— 因为干熊胆是要称重,结合品质判断价钱的。

    一枚枚称完,伙计手上动作不停打着算盘,最后算出来是一万一千七百五十五块。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 这一下子就干成万元户了!

    林泉也看了一眼吴云,看来他刚才跟自己闲聊也不全是吹牛逼,是真有点本事。

    吴云看到周围人的神色,轻轻扬了下下巴,不免有些得意:“拿钱吧,价钱没毛病。”

    趁着伙计去取钱的功夫,吴云在那儿跟其他人说话:“所以说打围还得靠我们岭北那块,你们这边都是小打小闹。”

    “我瞅着你们狗帮一般都三四条吧?

    我们那块打围,能有十多条狗。

    四五爷们儿一起去撵野猪群,那场面别提多震撼了,你们都没见过!”

    “那是你没听说过林泉!”

    有人听到之后不服了,“你们还得四五个人加十多条狗才能把野猪给打下来。

    记得在省上展览的猪神吗?登过报的那个!”

    “我们红旗林场的林泉爷们,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干下来。

    又杀了一百多头野猪,全部送到了红旗大饭店去。

    听说饭店的金经理为了把野猪销出去都费了老大功夫呢!”

    周围的人点头称是。

    吴云摇了摇头:“那是你们不打围,这种事都不可能,指定是传来传去传歪了。”

    “你们要说他把猪神打下来了,我信。

    但要说他一个人把一百多头的野猪给杀了,那我不信。”

    “要搁我,运气好能碰见一千多斤的猪神自己在外边转悠。

    我也能给它结果了,那林泉就是运气好!”

    现在的娱乐不发达,很多事要登报才知道。

    所以往往山这头发生的事,过几座山头就没人晓得了。

    岭南这块的爷们还有不服的,说林泉打老虎什么的。

    吴云都是笑着摆摆头:“你们不打围,级别没到,懒得和你们讲,那肯定是有水分。”

    被众人维护、当成岭南排面的林泉本人,却听得津津乐道,热衷于吃瓜。

    这时候伙计把钱给取来了,一摞一摞用线捆着的大团结票子,垒在了桌子上,看上去极具震撼力。

    吴云根本不怕别人瞅见 —— 走山的人都是刀尖舔血混生活,他就像拿板砖一样,把钱往自己的胯兜里塞。

    “晚上吃蛋炒饭去喽!”

    蛋炒饭是他们岭北那边的说法,就是吃快餐。

    打围的爷们儿们也不觉得吴云说话粗鄙。

    他们这些常年混山里的人,也想潇洒潇洒,尝尝城里女人的滋味。

    但是那太贵了,舍不得。

    吴云拍了拍自己的胯兜,退到一旁对林泉说:“该你了,兄弟。”

    他没急着走,想看看林泉卖的是什么东西。

    感觉和林泉聊天还挺对胃口,准备等林泉做完买卖,请他吃口饭、喝口酒。

    反正林泉的东西不多,很快就能好。

    林泉也没有让伙计动手,自己就把那枚熊胆装着的白布口袋拿出来了:“我东西不多,就这么一个,麻烦你看看。”

    吴云有些意外,知道林泉卖的也是熊胆:“兄弟,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居然也打大围呀!”

    “平时没事,随便去山里遛遛,碰见啥打啥,还是靠运气。” 林泉笑着说。

    吴云转头盯着伙计手上的动作,突然皱起眉头,感觉有些不对劲 。

    这个小白布口袋确实是装熊胆的,但林泉的这枚熊胆也太大了一些,有这么大的熊胆吗?

    等伙计把那熊胆拿出来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上边,就好像那熊胆是东海龙宫的宝珠似的。

    它足足有四个半拳头那么大,这还是干扁的状态,说明它原本装着胆汁的时候更大!

    “什么熊能出这种玩意儿啊?棕熊胆?”

    吴云嘀咕了一声,看向林泉的眼神有些变了。

    棕熊可比黑瞎子凶猛,林泉能杀棕熊,说明本事比他刚想象的要高。

    伙计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他没多看,就把这枚熊胆放到了秤上,然后打算盘算出价格。

    “爷们儿,你这枚熊胆虽然大,也是铜胆。

    但棕熊胆的价格比黑熊胆贱,这我得跟你说清楚。”

    “这枚质量挺好,我能给你一千五百块。”

    经历过前面吴云卖出的一万多块,现在大家听到这一千五百块,居然没那么惊讶了。

    “不错了。” 吴云低声对林泉说,“这价格给到位了。”

    林泉摆了摆头,食指和中指在桌子上扣了两下,咚咚的两声,意思是让伙计再看看,他看走眼了。

    吴云感觉这小兄弟有点贪得无厌 。

    一千五百块收一枚棕熊胆,已经很好了,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人家同福药铺的伙计,冬天一天要收多少山货。

    看货的眼光比谁都准,怎么可能看走眼?

    伙计面上露出有些不悦的表情。

    他们这儿很少有东西要反复看两三遍的,基本都是一遍定。

    因为药材买卖是私人生意,没有固定定价。

    所以能被选来坐镇的伙计,都是实打实的硬本事,功夫特别深。

    林泉相当于在质疑他的专业水平。

    他把那枚熊胆从秤上取下来,轻轻往前一推:“爷们儿,我们这边庙小,你要不先去别处看看?”

    “要是不行,你再回来卖也可以,但那个时候就给不到这个价了。”

    吴云在一旁劝林泉:“小兄弟,人家说的没错。

    这个价真的很高了,你就算去其他地方也卖不出去。”

    围观的人看着林泉,心里想,要是他们,一千五百块早就卖了,还犹豫啥?

    估计林泉也像他说的那样,只是随便上山溜溜碰运气,才打到这枚熊胆。

    好不容易得到,自然想卖出高价。

    林泉面上没什么表情,还是淡淡的微笑,从挎兜里拿出一个小布条,慢慢展开。

    大家都寻思他要拿啥,结果里面就一根白色的毛发。

    “兄弟,卖皮张也不能卖一根毛呀!”

    吴云都看傻了,“就算是老虎毛,光一根也卖不出价!”

    周围的人响起一阵哄笑。

    林泉面前的伙计露出不悦的表情,朝旁边的人使眼色,想让看场子的人把林泉 “请” 出去。

    这林泉看着像来捣乱的。

    林泉不声不响,把白毛卷起来递到伙计面前:“你给我看看这是啥毛,说对了我就走。”

    林泉想法很简单。

    要是伙计能认出来这是白黑瞎子毛,就说明他有本事,不会随便打发自己走。

    要是认不出来,就是功夫不到位,继续掰扯也没用。

    “你还问我这是啥毛?这不就是……”

    伙计一愣,突然两只眼睛盯在了那根白毛上。

    先是疑惑,然后纠结,最后两只眼睛都直了。

    周围的人看懵了。

    这白毛能是啥毛?不就是普通的白毛吗?几把毛!

    还得在这儿琢磨半天?

    “别吵吵!别吵吵!”

    伙计伸出胳膊压下众人的声音,心脏怦怦跳。

    他探出脖子在林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黑瞎子毛?”

    林泉点了点头。

    伙计身子一下僵住,四肢都有些僵硬。

    这回他把两个胳膊的袖子全卷起来,还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重新端端正正拿起那枚熊胆看。

    看完还不敢确定,又专门拿出一个电筒,对着熊胆照。

    这回他看出来不一样了。

    熊胆的粉末不是铜胆那种金属光泽,而是更哑光。

    光进去像被吸了似的,照到的粉末还泛着点金亮色。

    “这玩意儿是金色的…… 这是金胆!”

    伙计赶紧把这枚熊胆用白布口袋收好,朝林泉笑了笑,然后对着周围的人拱手。

    “诸位不好意思,大伙先休息一下,我得跟这位爷们儿把这笔买卖谈好。

    我让人给各位爷沏好茶,还有零嘴!”

    周围响起一阵抱怨和不明所以的问话。

    没人知道这到底是啥东西,为啥看了白毛后,伙计的态度一下就变了。

    伙计对林泉做了个 请的动作,让他到里面的房间说话。

    吴云看着林泉手上拿着的小白布口袋,在脑子里回忆那根白毛的形状。

    眼睛转了两下,突然反应过来 —— 好像是黑瞎子毛!

    可黑瞎子毛怎么会变白?

    总不至于专门去理发店染了色吧?

    吴云心里犯嘀咕,怎么感觉林泉这一枚熊胆的架势,比他那八枚熊胆还大?

    总不能这一枚比八枚还值钱吧?

    林泉进到房间后,发现里面的装修跟外面不是一个风格。

    伙计让林泉稍微等一等,自己要去叫人。

    这笔买卖他做不了主。

    林泉点了点头,喝着伙计沏好的好茶。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急急忙忙走进来。

    他先看了林泉一眼,两人互相问好后,就直奔主题看熊胆。

    老头没有先看熊胆本身,而是先看胆囊部分。

    林泉知道老先生的意思,有的人为了以次充好、多卖钱,会在熊胆鼓胀收缩时往里面填绿豆粉。

    这样胆囊更饱满、重量更重。

    干了之后胆汁粉末和绿豆粉混合,根本看不出来差别。

    这是行家里手才懂的门道,唯一的弱点就在胆囊上会留马脚。

    “老先生,我不干这种缺德的事情。” 林泉说。

    老先生呵呵笑了一下,东西没问题。

    他压住心中的激动,面上尽量平和,招手示意伙计出去,他要单独和林泉谈话。

    “爷们,你心里这价格大概是多少?” 老先生问。

    林泉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老先生心里大喜,以为林泉要一万块。

    要是一万块,他马上就答应。

    但为了避免林泉觉得卖便宜了反悔,他装出为难的样子。

    “一万块的话,价格有点高了。

    不过我们是第一次合作,本来这东西只能给到八千五百块。

    我多加五百,给爷们儿九千整吧。”

    林泉摇了摇头:“不是一万。”

    “不是一万?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愣了一下。

    林泉说:“我要十万。”

    老爷子的表情一下垮了:“爷们儿,你这不闹着玩儿吗?”

    其实林泉根本不知道这枚金胆到底能卖多少钱,他故意往高了说。

    但他眼力劲儿好,能从老爷子微小的面部动作看出来,一万块肯定亏了。

    金胆价格绝对在一万以上,而且高出很多,只是没到十万,

    “老爷子,买卖重在谈,我给高了你可以压价呀!” 林泉说。

    老爷子看着林泉,猜不透这小子的路数。

    他深吸一口气,按老习惯,朝林泉伸出手 —— 两人的手在袖子里讨价还价。

    “那我走。” 林泉另一只手指向门口,伸手就要抓桌上的金胆。

    老爷子赶紧按住林泉的手腕,最后看着游刃有余的林泉,咬了咬牙:“行,那就这个数!”

    林泉笑着点点头。

    老爷子心里还是激动 。

    虽然最终价格超出预算,但物以稀为贵,这枚金胆能救人命。

    价值和人参棒槌的六品叶、五品叶都差不了太多。

    外边的人看到伙计抱着一大兜子钱往里面走,都在猜是什么。

    吴云站得高,瞅见没封口的袋子里装的是钱。

    他刚才八枚熊胆卖的钱,像板砖一样结结实实。

    而伙计给林泉的这一兜,像刚从银行取出来、要给一整个厂子工人发工钱的量。

    办公室里,老爷子还配备了点钞机,让林泉用机器数钱。

    房间里传出刷刷的声响,大团结一张一张过机器,上面的数字不断增加。

    外面的人都没说话,屏住呼吸想听清楚动静,只能听见模糊的机器声。

    最终数字停住不动,林泉点了点头,把钱全部收进去,反手缠在胳膊上,沉甸甸的像提石头。

    “爷们儿,你可得注意点!” 老爷子不放心,“这么多钱,要不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林泉摆了摆头:“不用。”

    等林泉出了办公室,外面的人目光都聚在他手上的麻袋上,心里都在想,这里面要是全是钱,得有多少?

    刚才吴云那几板砖就一万多,这一麻袋不得好几万,甚至十万?

    好几个人呼吸都急促了 。

    要是自己有本事在山里打围,一个冬天挣这么多,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林泉在烟雾缭绕的堂子里左右看了看,没看见吴云的身影。

    其实他对吴云没特别反感,这爷们儿性格耿直,刚才还一直提醒他一千五百块够了。

    林泉还想跟吴云打听岭北的事,正好中午一起吃饭。

    可吴云自己不好意思。

    他刚才瞅见林泉一枚熊胆卖得比自己八枚还贵。

    想起自己之前大言不惭说 “岭南没啥厉害的人,还得看岭北”。

    吴云觉得没面子,就悄悄走了,也是个体面人。

    林泉没理会上来攀谈的人,自顾自走出药铺,开上三轮车走了。

    里面做买卖的人还在打听林泉的熊胆卖了多少钱、那白毛是什么。

    伙计挺有职业操守,刚开始不说,估摸着林泉走远了,才透了底:“那白毛是黑瞎子毛!你们打围的难道不清楚?

    黑瞎子毛变白,就是金胆,听说过吗?

    没听说过回家问你们爷爷去!”

    又有人问林泉那枚熊胆卖了多少钱。

    伙计伸出一个 “六” 的手势,就不再说话,任凭别人猜 。

    大伙基本猜是六千,没人往六万想,实在太夸张了。

    此时揣着六万巨款的林泉,驾驶着三轮车,看了看副驾驶的麻袋,伸手碰了碰,把钱收进空间 —— 这么多钱太扎眼,安全点好。

    袁伟住的地方就在林泉回屯子的路上,袁伟在院子门口一直等,见到林泉的三轮车,就招手让他停。

    “袁大哥,什么事呀?那野猪有问题吗?” 林泉问。

    “不是,野猪和狍子都没问题!”

    袁伟眼睛都笑眯了,“我把野猪和狍子送到领导那儿,领导都没见过这么送礼的,很新奇!”

    领导当时拍着袁伟肩膀说‘年轻人好好干,年底的指标有你一个’!”

    就这么一句话,袁伟感觉多日的郁闷和忐忑都消失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林泉,所以他专门等在这儿,让媳妇准备了好酒好菜,想留林泉吃饭,还有事想拜托他。

    林泉想着自己没事,就把三轮车停好,跟着袁伟上了楼。

    现在的房间很简单,面积小,但袁伟能分到房,在这个年代已经算佼佼者。

    桌上的菜色能看出来袁伟花了本钱,有肉有酒。

    这顿饭主要是袁伟和林泉在吃,嫂子不停做菜上菜,空闲时陪他们喝两口、聊聊天。

    聊完童年趣事,袁伟把话题扯到正路,先举杯自己喝了一杯。

    又满上和林泉碰杯,杯沿放得比林泉低,再次感谢林泉帮他办活捉野猪、狍子的事。

    然后袁伟问林泉,能不能想办法在山里找找,弄一对硬的鹿角。

    林泉还以为是要鹿茸,袁伟说领导就想要硬鹿角,具体干啥他也不清楚。

    “行。” 林泉答应,“进山的时候我帮忙看看,碰到自然脱落的就给你留着,要是能打到鹿,也把鹿角给你留着。”

    酒足饭饱后,林泉跟袁伟告别,开着三轮车往屯子走,袁伟和嫂子站在门口目送。

    嫂子碰了碰袁伟的胳膊:“没想到你们屯子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那是,林泉从小就聪明。” 袁伟点点头。

    “你以后多跟人家走动,逢年过节多去看望,平时也要联系。” 嫂子说。

    “知道了。” 袁伟点头 。

    他性格木讷,不懂人情往来,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这个媳妇。

    媳妇是城里条件不错的独生子女,从小八面玲珑。

    原本志向远大,见到袁伟这个农村帅小伙后,志向就变成跟他过日子。

    主要袁伟长得帅,虽然比林泉差一点,但在普通人里算拔尖的。

    嫂子也知道自己没林泉媳妇那福气。

    要是年轻十几岁碰到林泉,当初的她真敢主动试试,反正不吃亏。

    当初拿下袁伟就是靠 “生米煮成熟饭”,不然两人说不定还没结果。

    林泉快到家门口时,才把钱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副驾驶。

    家里人都坐在院子里,时不时留意外面,等林泉回家吃饭。

    唐云成自己不会做饭,每到饭点就从买的屋子过来,这会儿他嗑着瓜子问:“姐,你说姐夫这趟能挣多少钱?”

    唐云惜根据过往熊胆价格估算:“几千块吧,之前最贵的铜胆也没超过两千。”

    这时外面传来突突突的三轮车声,大家知道林泉回来了,起身相迎。

    “姐夫,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呀?”

    唐云成问 —— 他看到林泉手上提着沉甸甸的麻袋,以为是山上打的野味。

    “看着像野味。” 唐云惜说,他们都没想到里面是钱。

    等一家子进了屋,林泉笑着将袋子口朝下,咕噜咕噜把钱倒出来 。

    那场面太震撼,六万块钱,全是十块元钱捆成一沓,炕桌上堆不下,都滑到了炕上。

    温诗以前也赚过大钱,但都是团队合作。

    这么多现钱,还是林泉一个人一天挣的,六万实在太吓人,跟当年搞合会似的。

    屋里的人久久都没说话,这还是他们山里嘎达嘛,这么多钱都不适配!

    与此同时,山上楞场这边,毕永峰焦急地问:“你们都没见到他们吗?还没回来?”

    他问的是葛根、冯振林他们三个人,现在过了晚饭点,三人还没回来。

    有套户说:“毕把头,他们昨天晚上说要去杀黑瞎子仓子,早上没出工,收拾好东西就去了。”

    “完犊子!完犊子!”

    毕永峰气得胸口发闷,“你们怎么不拦着?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

    冯振林那矮个子,脑子还没他头上的癞子大,他说能杀仓子你们就信?”

    套户们被骂得还不了嘴。

    这时楞场大门外走来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看门的老头指着大吼:“回来了!回来了!”

    众人一窝蜂跑到门口,就见冯振林走在最前面,背着手一瘸一拐,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还有伤口,却洋溢着得意的笑。

    后面葛根和搭档用简易爬犁拖着一头黑瞎子,干着累活却没怨言。

    这黑瞎子浑身湿漉漉,但确实死透了。

    套户们都惊呆了 —— 冯振林还真把黑瞎子杀下来了!

    毕永峰也大眼瞪小眼,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但人没出事总是好的。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毕永峰没好气地问。

    “毕把头,不好意思啊,这黑瞎子太重,拖回来费了点时间,杀它也耽误了会儿。”

    冯振林活动着手腕,架子摆得很高,抬起手摆了摆。

    “兄弟们,明儿给大伙加餐,我从我的黑瞎子肉里分点出来,让大伙尝尝荤腥!”

    “哎哟我去,冯振林还真这么牛逼?昨晚不是吹牛啊!”

    一群人闹哄哄围上去,现在看冯振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他头上的是癞子,现在觉得那癞子说不定是智慧的结晶。

    毕永峰心里想 —— 难道自己的楞场里真出了个能人?

    这三个人连枪都没带,就带了一把油锯和几个桶,连斧头都没有。

    听说三人没吃饭,套户们主动拿出自己从家里带的吃食。

    之前叫他 “冯赖子” 的人,喊着大哥,殷勤地给他倒了杯酒。

    桌上摆着油滋啦、酸菜篓子,还有人把腌的八宝咸菜都拿出来了。

    “现在知道叫大哥了?” 冯振林哼哼着,很是受用。

    葛根和搭档手舞足蹈,兴奋地说冯振林是怎么轻松杀死黑瞎子的。

    其实他们没亲眼看到黑瞎子怎么死的。

    但知道是冯振林干的,就信了他说的话。

    描绘出来的冯振林仿佛有三头六臂,取两百多斤黑瞎子的性命跟探囊取物似的,唬得套户们一愣一愣的。

    “冯大哥,您跟我们讲讲,怎么杀死黑瞎子的呀?”

    “对呀,我们瞅黑瞎子身上全是刀伤,你们咋给它弄死的?”

    “真想听?” 冯振林端起酒杯,啧巴啧巴喝了一口。

    套户们聚精会神盯着他,嘴里都喊 “想听想听”。

    “冯大哥,您有本事,以后我们跟着您发财,认您做一辈子大哥!”

    “那我就给你们讲讲。” 冯振林脸上泛红,有些飘飘然,开始讲述经过。

    他们今天早上起来,没带别的,就带了几个桶和油锯,去黑瞎子睡的树仓子。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加上葛根和搭档之前跟着林泉操作过。

    所以先在树仓子面前生了火堆,又找了两棵大树,清理周围的地爬秧子和灌木丛,把道路踏平整,留好后路 。

    这些活都是葛根和搭档干的,冯振林在一旁老神在在。

    搭档干得气喘吁吁,问冯振林:“冯振林,你怎么不干?”

    冯振林拍了拍自己的裤裆:“我是想计划、用脑子的人。

    还是这趟杀仓子的把头,这些活当然不用我干!”

    “咱干吧,没他我们也杀不了。” 葛根劝慰搭档。

    等他们干完,冯振林又讲了一遍计划。

    首先找很多胳膊粗的长木棍,一根根往树仓子里戳,困住黑瞎子。

    然后去附近打水,一桶桶往树仓子里浇。

    冬天的水带着冰渣子,透心凉,活物都受不了。

    等黑瞎子醒过来,已经被冰水浸透,想爬出来又被木棍困住,动弹不了。

    他们就慢慢耗,等黑瞎子没力气了,再别上侵刀从仓子口戳进去。

    不用精准,来回戳就行,黑瞎子再顽强也活不了。

    不过有个难题。

    打围人杀黑瞎子,都等黑瞎子上半身从仓子口爬出来再开枪,方便打死后续拖出来开膛取胆。

    要是按冯振林的方法,黑瞎子死在仓子里,弄出来费劲儿还费时间。

    万一胆汁流失赚不到钱,那不白瞎了?

    这就是冯振林计划的妙处 。

    让葛根他们带油锯。

    等黑瞎子死透,直接把树锯断。

    黑瞎子冬眠的树都是中空的,很快就能解决。

    整个计划没毛病,还安全,比传统方法安全多了。

    加上分的钱更多,所以葛根昨晚才会心动,和搭档商量后就同意了。

    葛根和搭档虽然有点紧张,但计划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确认无误后就开干,前面都没出岔子。

    等带着冰渣子的凉水灌到树洞一半时,黑瞎子醒了。

    它吼了一声,差点被水呛住,在树仓子里咳嗽。

    黑瞎子原本暖暖和和盘着睡,没想到家被淹了。

    听到熊叫,外面三人都感觉一阵电流从尾巴骨窜到天灵盖,脸都酥麻了。

    接着树仓子里传来黑瞎子动弹的声音,还有木棍碰撞的哐当声,黑瞎子越来越用力,整棵树都在颤。

    葛根和搭档有点怕,端着水桶不敢上前。

    “没事,它动不了!” 冯振林胆子大,直接别上侵刀,走到仓子口前踮脚往里看。

    黑瞎子仰头冲他怒吼,却被木棍困住。

    “你这畜生,横什么!”

    冯振林把侵刀往仓子里面戳,手把着木棍尾部用力。

    红刀子进、白刀子出,里面的黑瞎子吃痛怒吼。

    葛根和搭档吓得直接坐到雪地上。

    冯振林为了证明,又唰唰往里面戳了两刀。

    见真没事,两人才颤颤巍巍上前,瞅着里面落汤的黑瞎子。

    胸口有好几个伤口,血往外冒,这下两人是真对冯振林改观了,眼里都是佩服。

    “继续倒水吧。” 冯振林挥挥手,坐在一旁抽烟。

    他们没注意到,随着一桶桶凉水浇下去,黑瞎子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树的根部还隐隐出现裂缝,咔嚓咔嚓扩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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