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黑市

    早上天气凉,路边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林泉紧了紧破袄子,提上东西加紧赶路。

    豆腐坊这边,方三出来透气。

    外面安安静静的,豆腐坊里则有两三桌的人声鼎沸。

    方三可不是才起,而是一晚上没睡。

    “诶,那不是林泉嘛?”方三眯眼看,“他这是要进城去?”

    他看仔细了,连忙进去找到彭涛。

    彭涛没上桌玩,就在旁边看别人的牌。

    他昨天玩了几圈就把彭红带的那为数不多的大米输光了。

    彭涛这样子,那些放水的都不搭理。

    现在他双眼都是通红的,流着鼻涕打哈欠。

    昨天没彭红做饭,他也没吃的,现在又饿又冷。

    他习惯性地摸了把兜里想抽烟解乏,才发现没有。

    看到方三过来,他伸手要烟。

    方三倒是有,但是不愿意给彭涛。

    连忙转开话题,“我看到林泉往城里的方向走。”

    “他进城干嘛?”彭涛说道,说话急了捂着胸口直咳嗽,痛的。

    现在衣服里还包着一圈一圈的绷带呢。

    昨天听到林泉拿着肉,大包小包的回家彭涛就气,但还觉得彭红会给自己拿来呢。

    想着赌一晚上,等彭红再带肉去老屋的时候,找她要钱。

    “你听我说……”方三贼溜溜的眼珠子转转,凑到满脸萎靡的彭涛耳边说话。

    彭涛表情变得生动,两个人乐呵的不知道在憋什么坏。

    ……

    从屯里走到城里,林泉差不多花了快三个小时。

    要不是他年轻身体好,带着这些东西,走的肯定更久。

    其实有大巴从屯里开往山下县城。

    不过票价要八分,林泉舍不得这个钱,而且也懒得等。

    林泉拿出军用水壶,咕噜咕噜灌水,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比起屯里这个点的忙碌,城里路上的人会相对少一点。

    基本上都是吃公家饭的,职工们上班还没那么早。

    现在还是计划经济,所有的物资还属于整体调配。

    虽然票证在渐渐放缓,但很多东西还离不开。

    就比如说上饭店吃饭,还得要交饭票才行,不然有钱也吃不到饭。

    肉要肉票上肉联厂,水产得去水产社。

    布也要布票,那些工业制品收音机、自行车、洗衣机啥的,本身票证就紧俏价值不菲。

    而人们自发聚集起来的小集市就很好地补充了这些空缺,满足人们日常所需。

    当然,没票的价格自然比有票贵许多。

    但这种小集市,在明面上并不被认可。

    俗称黑市,会有章的人来抓。

    林泉一身打扮,看着就是乡下人。

    面对其他人的打量,他一点都不露怯,自自然然走自己的路。

    现在判断城里人和乡下人,其实最主要的不是衣着,而是气质。

    乡下农村人,初次进城都会手足无措,看上去畏畏缩缩的。

    林泉可没有这些毛病。

    有工作、是城里人又咋了。

    不都是两眼一嘴的普通人,他没觉得自己差在哪儿。

    他这样的神态,倒是让那些打量的路人摸不清,看看就算了。

    林泉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看到左手靠里的街道人影绰绰,明显比旁边的人多。

    他带着东西走了进去瞧。

    果然,道路两旁隔着几米的距离就有人站着。

    他们或带筐或在地上摊开袋子摆东西的,有几个头上还戴了草帽垂着脑袋。

    他们也不出声招呼,时不时就往两头警惕地瞧。

    现在还没到彻底放开,人们没有练摊的本事,算是在摸石头过河。

    都没人招呼,都不知道这些人卖的是啥东西。

    行人们也是沉默地走走看看,过来交谈问价,小商贩才打开盖住的布啥展示东西。

    可能林泉还是来得晚了些,感觉小商贩和行人都不算特别多。

    看到林泉打量,有个男子主动小声询问:“爷们儿,要鱼不?都是活的,新鲜。”

    “看看呢。”林泉说道。

    见可能有生意上门,男子语气都变得殷勤了些:“你看,这五道黑,这鲫鱼,多好!”

    男子还掰开鱼鳃给它看里面的颜色,“我山里现打的。”

    “什么价?”林泉问道。

    他们山里人不爱吃鱼,主要是鱼费得油水多,不然就腥。

    林泉好奇鱼在城里卖的话是什么价格。

    “鲫鱼六毛一斤,五道黑八毛!”男子应声答道。

    “这么贵!”林泉忍不住啧舌,都怀疑是不是男子乱要价。

    要知道,城里有鱼票的话,像这种鲫鱼也就三五的一斤。

    这男的喊的价格,直接翻了两三倍啊。

    “不贵不贵!”男子连忙说,“这条街都这个价,我还要的少了呢。”

    “你比人公家卖的可贵多了。”林泉说道。

    “在人家那儿买哪有我的新鲜?”

    男子说道,“你还得有票啊,一个月的还只能买两斤,想多买都买不着,还能挑。”

    这些话说的倒是在理。

    “我再看看吧。”林泉摇了摇头走掉。

    他又去找了其他卖鱼的人,发现前面那男的还真没说谎。

    他们屯里没人乐意吃的鱼,在城里居然这么值钱!

    林泉也会打鱼啊,这生意他也能做,无非就是费力气和时间的事。

    除了卖鱼的,也有卖猪肉、自家大米、一些针头巴脑的东西。

    这一圈看下来,林泉心里有了数。

    城里人是真不缺钱,他们钱没地方花!

    想来也对,城里有好多厂矿家庭。

    那些国营钢铁厂、糖厂效益本身就好,员工腰板子也硬。

    每个月固定拿那么多工资,没有票也花不出去,就存着了。

    典型的需求大于供给。

    而且这条街上,没见到有人卖雪蛤。

    林泉走回刚才十字路口那边,寻了个宽敞的地方把桶和袋子搁在青石板上。

    “卖榛子、松塔啦!”林泉中气十足地吆喝,“都是山里现摘的。”

    他把桶子上的袋子扯开,露出鼓涌的林蛙,“山里应季的雪蛤啊!”

    “现在肚里干干净净的,一口下去连籽带油,一锅炖了,热热乎乎暖暖呼呼的,香着嘞。”

    “要是身子最近累的,容易咳嗽的,吃一口雪蛤滋阴润燥的就舒服了,给老人、妇女吃特别合适!”

    “想要的赶紧啊,就这么一桶,过了这村没这店啦!”

    比起其他木讷、不好意思张口吆喝的摊贩。

    林泉可是成熟多了,练摊本事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林泉一番热情的说辞出来,瞬间吸引了五六个人聚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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