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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宋玳神色深沉,与谢寻欢交换了眼神。

    乌蛮人点了舞坊中最烈的酒,宋玳跟着送酒的小厮混了进去。

    影子缩在角落,他们躲在门柜后面,琵琶箜篌、杯盏交错、甜美歌谣充斥在耳中,雪山的人最喜欢将肉架起,用烈火烹饪。

    屋内不能随地点火,架了一个铁台,用铜色铁丝网架在碳火上,新鲜的嫩肉发出滋滋声,香味飘在空中。

    “喝,今天我请大伙喝个痛快,玩个痛快。”

    说话者正是方才在大厅背着青铜剑的男人。

    宋玳蹲在里面,狭小紧闭的空间让她腿脚只能弯曲,身体微微蜷缩。

    谢寻欢则是直直挺起背部,一手撑在地上,一手不着痕迹将宋玳紧紧圈在一侧。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前方,以至于他没有发现弯曲的发丝搭在宋玳的肩上。

    宋玳微微侧过身子,小腹上前稍稍移动,眼睛仔细注意着前面。

    屋内的欢笑与杯盏掩盖了他们说话的声音,宋玳眉毛轻轻皱起,谢寻欢则是警惕周围。

    劳什喝空了酒,将酒碗摔在了地上。

    端起酒桌上的酒,一口饮尽,喝了烈酒,浑身就热了起来。

    一口烤肉下去,他大呼了一声好。

    大口吃肉觉得不痛快,劳什干脆直接拿了一坛酒,仰头就闷。

    他酒量好得出奇,一晚上来来回回喝了九坛,算上手上这坛,不偏不倚刚好十坛。

    酒尽坛空,他用力砸了下去。

    宋玳见此,心知从中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用手戳了戳一旁人的肩膀。

    扑闪着眼睛,眼睫如蝴蝶振翅。

    “我们走吧?”

    谢寻欢点了点头,却见他脊背发寒,下意识伸手,等他反应过来时,手腕上贴着又长又厚的铁剑。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乌蛮人体格庞大且身体御寒能力极强,俩腮胡须浓密,吹眉瞪眼。

    刚才他饮酒时注意到屋中帘后方柜中影子拉长,露出一角衣袍。

    乌蛮人体格宽大,步子沉重,以长笑为引,以碎杯为掩。

    谢寻欢心道不妙,杂音他躲过了耳朵。

    整齐的拔刀声与沉闷撞在一块,他将宋玳护在身边,劳什如同恶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二人,嘴里好像碾碎生肉。

    谢寻欢默默看了四周,怀中传来一声叹息。

    劳什道:“我知道梧国有一个传说,人死前会发出最后的叹息,叹息叹息,同样从鼻中出气。”

    挡在宋玳身前的手微微曲起,隐约可见手指尖的青筋。

    俩人贴得很近。

    衣衫微动,一只手按在谢寻欢的胳膊上,“不是叹息,而是感慨。”

    —

    三楼房间窗大敞,一人斜躺在此,酌酒独饮。

    如鹰钩般犀利无情的眼睛望着下面,亭亭玉立、舞艺精湛的舞女甩着长袖。

    缠绵悱恻、柔中带刚,眼神中带有暗暗的较劲,谁都想跳出最好的舞蹈。

    他眼神一直望着那间屋子,像是在等待什么。

    暗卫走了进来,低声在薛定征耳边说了几句。

    “薛映水领兵击退了北营的蛮人?”

    酒杯叩桌,听不出情绪。

    这个庶弟从小谨小慎微,当年运气好与宋家定了亲,父亲临行前将他带上,本想糊弄一下众人。

    没想到他这么争气。

    成日与士兵为伍,同吃同住,倒人他真学了几番本事。

    他语气很淡,眉眼间带有疏离,灯光斜照在他眼前,那张锐利的脸上却添了寒气,容容风月、华灯初上,有人欢喜、有人忧伤、有人喧闹、有人沉默。

    及时脚踩同一块地,对着同一盏灯,都有不同的情绪。

    暗卫沉默,主子说话,他最好不要多嘴。

    许久,薛定征笑了笑,“听说母亲与荔娘去了一趟梨园,将他与宋玳的婚姻解了,真是可惜,真让他娶了宋玳,做了宋家的乘龙快婿,青云之上轻而易举。”

    他将一切归结于没有这个命。

    没缘分就是没缘分。

    “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忍心见三弟情缘落地,你去找人告诉他,就说宋玳退了婚。”

    “是!”

    “对了,她不是一直和一个商户之子搅和在一块吗,你就告诉他,宋玳心中早有人选。”

    吩咐完一切,他姿态轻盈,随手将酒壶提起,给自己满了一杯酒。

    杯盏抵到唇前,一点点将酒饮尽。

    —

    “感慨什么?”

    劳什磨了磨牙,面前女子穿着水蓝色衣衫,眉宇间画了一条水波纹,打扮与临安女子并无不同。

    却又有一点不同。

    莫非是临安大有来头的人物?

    劳什猜着她的身份。

    “感慨临安来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宋玳轻轻回答,轻轻按压身边人的手臂,不着痕迹好像是随意为之。

    谢寻欢眉宇渐渐舒展。

    他低头能瞧到怀中人细腻的皮肤,像玉器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能感受到她无声的安抚。

    好想在告诉他:

    不要害怕。

    一股暖意在心中慢慢迸发,最后化作一笑。

    “你认识我?”劳什按下了刀刃,比起狩猎,他现在更想知道她是谁。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临安有一把名剑名为归安,相传是太祖逐鹿天下时佩戴在身侧的宝剑,其身长且利,泛着幽冷的蓝光,上面刻着白鹤,白鹤展翅,栩栩如生,梧人对名剑有崇高之心,多少人想看一眼归安,以至于很多人发现了其中的商机,都想以此盈利,却无一人得逞。”

    面对宋玳不着头脑的话,劳什道:“为什么没有得逞?”

    谢寻欢缓缓道:“假的就是假的,只要一眼,即使世人并未见过真剑,骗得了眼睛却骗不了感觉,文人与武人、书生与屠夫、富人与穷人,他们的脸上没有写字,却让人一眼看出,无非就是凭借感觉。”

    宋玳眼里划过赞赏,俩人紧紧相贴的手臂,皮肤微微泛起红意。

    “实不相瞒,我看姑娘也应该不简单。”

    劳什前一面还笑着,后一秒面露狠气,皮笑肉不笑,“这也不是你们偷偷混进来的理由。”

    “误入而已。”比起开始心中的警惕,宋玳已经完全放下心来。

    此人极度自负、不容小觑。

    “临安之大,我们却能相遇,希望下一次见到对方,能知晓彼此。”

    人们将一盏盏灯挂在神树上,在震耳欲聋的惊呼与欢呼下,从底部一层层的灯火由黑到亮,照亮了黑夜。

    树下的人们双手合十。

    虔诚许愿。

    劳什将刀收了回去,他不是真的好奇对方的身份,而是顾忌事情闹大了扰乱了大事。

    宋玳临走时,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影子将人拉长,谢寻欢跟在身后,看着人们在神树下畅聊许愿聚会。

    侧身观望。

    宋玳似乎察觉了什么,慢慢停住了脚步,回头发现谢寻欢望着神树。

    “这是梧国许愿树,临安又管它叫神树,你喜欢吗,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走近看看,上面有人们为了许愿而挂上的花灯。”

    谢寻欢点点头。

    “我在汀州听说过,倒是没有真正看过。”

    “这棵树好像存在了……几百年。”

    树干是五个成年人手拉手也未必能圈住,人们坐在树下,脸上洋溢着幸福,嘴里说着快乐的事情。

    也有年轻人聚在一块儿聊天。

    梧原本是有男女大防,近几年渐渐没有那么苛责。

    人们坐在树下,畅聊未来。

    “南邵也有类似与许愿的习俗和传统文化故事,我们不是像神树许愿,我们是像山神许愿,感谢它的照顾。”

    “宋姑娘,你向神树许过愿吗?”

    “你猜呢?”

    认识宋玳的人都觉得她不像是会许愿的人,有人生来就不信鬼神之说,更不信许愿了。

    “我猜,你肯定来这里许过愿。”

    他的眼睛泛点星光,就像灯火。

    “你猜对了,我年年都来这里许愿。”

    年年都来,会不会是上年的愿望一直没有实现,周而复始,年年都过来祈求?

    “今年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实现了,今年它实现了。”

    谢寻欢松了一口气,道了一句那就好。

    宋玳是一个好姑娘,她的愿望可一定都要实现啊!

    他双手合一,模样虔诚。

    见谢寻欢也学着周围人祈福,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的身影。

    荆州城翻遍后,她都没找到谢寻欢的尸体,宫中人劝她放弃,毕竟不少人的肉身被刘氏放在了热汤中煎/煮。

    扬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宋玳,年年都来神树下许愿——

    保佑他一定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保佑他一定要活着。

    谢寻欢许完愿后,宋玳没有过问,她躺在树下,整个人都陷入宁静。

    “谢寻欢!”

    苏千蒲老远瞧见了熟悉的身影,想到自己上次被他驳了面子,脸上不禁发热,一想到学堂放了假,等明年在见,时间太久了。

    就犹豫着是否要上前。

    等她发觉时,自己已经喊出了声。

    谢寻欢回头,心里大惊,宋玳则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见宋玳跟在他身旁,苏千蒲好奇道:“宋姑娘也在?”

    不及宋玳回答,苏千蒲连忙拉住谢寻欢的衣袖。

    “比赛就要开始了,在不过去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临安的街道口的一家花簪会,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举行一场射箭比赛,胜着可以拿到奖赏,独一无二,虽不值钱,却精致小巧。

    苏千蒲眼热很久了。

    可惜没什么人精通此术。

    她听学堂其他人说,谢寻欢精通武艺,便想让他试试。

    当然还有她羞涩、难得,勇敢的少女心思。

    “当然是街道口的比赛了。”

    “我不去。”

    谢寻欢很干脆的拒绝了。

    “为什么?”

    苏千蒲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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