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冯晋的报复

    段冬阳直起身来,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洞洞简直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只要想到窗边站着个人,立刻便感到怪异。

    他一步步走近,影影绰绰看见窗边白色蕾丝珠纱,被风推着飘飘荡荡,冒着寒气。他小时候听人说,白色下面藏着鬼的。

    他想,要是鬼还好,人就麻烦了。

    段冬阳不是没想过和鄢敏公开的情景,反而想过很多次。

    在亲朋满座的餐厅,在繁星满天的户外。

    像连续剧的最后一帧,一个长长的拉镜头,巨大相框框住两人的笑,他和鄢敏一人捧着一束花,层层叠叠的粉色气球堆在两旁,任谁都知道这是童话故事的结尾。

    偏偏今天阴雨连连,既无亲友,又无繁星。

    鄢敏发着烧,还睡着,他也没有穿西装打领带,最最重要没有鄢敏的允许,她现在又经不住任何变故。

    反正不能糊里糊涂在这里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但何以解释他的心跳得如此快,竟然隐隐感到兴奋。

    他才走近窗边,突然那白色一动,有一张脸从里面冒出来。

    四目相对那一秒,段冬阳相信,那张脸的想法和他是一样,只不过对方先一步做出行动。

    对方猛然弹起,一把抓住段冬阳的领子,恶狠狠道:“你这个流氓!”

    段冬阳掉转头看一眼鄢敏,也许因为生病,她仍然熟睡着。

    他冷哼一声,看一眼打开的窗户,说:“我是流氓,那你是什么?梁上君子吗?”

    “我比你正当!”

    徐文兴咬牙切齿,挥手就往段冬阳脸上来了一拳,段冬阳毫无防备,被推了一把又打了一拳,一跌跌出去老远,差点摔到地上。

    脸上火辣辣地疼,段冬阳抬手一揩嘴角,果然有血,抬起头,怒目圆瞪,不过他倒没有那么冲动,咬着牙走到窗边,关上窗户,飘飘的寒风终于止住。

    他转身拉着徐文兴的衣领,把他拽出屋子,狠狠摔在走廊的栏杆上。

    这个点阿姨已经下班,房子里空无一人,两个人可以尽情对峙。

    段冬阳咬牙问:“你来到底要干嘛?”

    “我跟你说不着。”

    徐文兴拉拉自己被弄皱的衣领,想起周扶玉,终究底气有些不足,不过他打了他一拳,也不算亏,他站起身,推开段冬阳就要走。

    就在经过段冬阳身边时,听到段冬阳的声音。

    他沉声警告道:“离我妹妹远一点。”

    徐文兴与他争锋相对,“你离鄢敏远一点。”

    段冬阳定定看着他,脸绷得紧紧的:“你不知道吧,我们在一起了。”

    脚步顿住,虽然已经早有预料,但徐文兴还是难掩怒气,他眯起眼睛,拳头在身侧捏紧,可是理智又让他缓缓松开,他不能这么做,好像气急败坏似的,更落了下风。

    徐文兴扭过脸,俊美的眼睛仿佛能射出箭来。

    “你,和她在一起?”

    他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一遍段冬阳,说:

    “你能和她在一起多久?鄢叔叔能同意吗?”

    “你以为现在鄢家发生大事,你就能乘虚而入?我告诉你就算鄢家再萧条百倍,也不是你这样的杂种能高攀得上的。”

    段冬阳不见怒意,反而淡淡道:“我是警告你,你别以为你可以像伤害阿玉一样伤害鄢敏。”

    “伤害?这话我同样还给你。”徐文兴道。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徐文兴仪俊秀端正,谈吐大方,与苍白消瘦的段冬阳相比,多了充盈着物质与爱的自信富足,而那双上流,有涵养的眼睛,落在段冬阳的身上,却是露骨的刻薄。

    他说:“你们兄妹俩,一个姓段,一个姓周,都是好手段。”

    那天,谁也记不清又是谁先动的手。

    徐文兴只记得当时他的出拳被段冬阳躲开,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脸颊传来的刺疼,不过段冬阳也没捞到什么好处,被他照腹部踢了两脚。

    两个半大的小子心领神会,默契地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发泄着心中怒火,每一次出拳都带着至对方死地的迅风。

    徐文兴用最恶毒的方式咒骂段冬阳的身世,造谣着他的血统,恨不得把段冬阳塞回娘胎,那架势比段冬阳亲爹还义愤填膺。

    而段冬阳则怒发冲冠:“如果不是阿玉苦苦求我,我早就打死你这个登徒子了。”

    这句话让徐文兴想到那个女孩子在他身下颤抖的样子,那个混着酒精的疯狂之夜,少女红润潮湿的脸颊浮现于心中。其实他也并不完全醉,对吗?

    是他自己亲手粉碎了自己的幸福,还要叫屈。

    最下流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这点失神立刻让徐文兴陷于下风,脸上狠狠挨了对方两拳,肿痛感是如此明显,他一定两个星期都没办法出门了。

    打破局面的,却是身处事外的第三者。

    当卧室传来熟悉的呼唤声的时候,两个出于癫狂状态的男孩同时怔住,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等段冬阳抚平头发走回房间时,徐文兴已经顺着楼梯溜走了。

    这场莫名其妙的斗殴,以一种莫名其妙的结果结束。

    他们用青春期男孩最常用的方式寻找答案,心中却装着远超青春期该思考的复杂题目,于是每个人的心里尽是迷茫。

    徐文兴不想叫鄢敏看到他脸上的伤痕,只顾着离开,着急忙慌下,竟忘了自己原本来这的目的,自己本该要对鄢敏说的话,要告诉她的事。

    算了,等伤好了再说吧,等伤好了也来得及吧。

    鄢敏发烧后的第二天,就急着上学了。

    一来爸妈都在医院,在家也见不到几面,况且见面也只是尴尬,还不如在学校清净。

    二来鄢敏担心自己的学习。现在她唯一能让爹地妈咪高兴点的,就是她优异的成绩了。如果这一点优势她都失去,他们对她,就真的只有失望了。

    可事情就是这样,她越想做好,偏偏越多障碍。

    在最近的一次考试中,她猛然发现,原来她熟悉得像掌纹的题目,却越看越费劲。

    有的题目,她居然要看三遍,甚至四遍才能完全弄懂题干。要知道她从前是扫一眼题干,就能完整背出题目的人。

    这些天发生的事,让她远远失去了像以前一样的专注。有时候读着读着题目,脑海中就漂浮着周扶玉的身影。

    想到她圆圆的杏眼,想到她扶着肚子的样子,想到她束着马尾,皮筋中间有一朵橘色的塑料小花。

    该记的记不清楚,不该想起的却一一浮现。

    她已经不止一次地被Miss王提醒,上课不要走神。

    鄢敏不知道老师会不会报告给爹地妈咪,再这样下去,次数多了,她一定会的。

    可是报告了又有什么用,他们那样忙,哪有功夫管她,也许他们早放弃她了也未可知。

    要不然怎么这么久了,也不打电话回家问问,她吃的怎么样,睡得怎么样,发烧可有好转?

    郑阿姨的照顾无微不至是不错,可是再无微不至,也抵不过亲生父母的一句关心呀,哪怕是责备,也比不闻不问强。

    她的心已经凉了,要如何再去包容那些冰凉凉的题目,运转那些冰凉凉的公式呢?

    鄢敏如同一只幽魂在校园游荡,却在学校的咖啡厅,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天,她正在咖啡厅捧着一本比板砖还厚的试卷奋笔疾书,从前她从不会在休息时间百~万\小!说,现在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做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的时候,有个人在她面前坐下,一来就叫她的名字,“鄢敏,鄢敏。”

    鄢敏本来不想理,抬起头却发现是文永娴,她比之前更瘦了,胸前别着一朵小花,很惹人注目。

    前几天她连请了一个星期假,回来后,就戴上白花。

    谁都知道她爸爸去世了,都说她家里负担不起这里的学费,她即将退学。同学们很可怜她,偏偏在这个即将升学的节骨眼上,想必对她的打击也是双重的吧。

    鄢敏也在心里为她祈祷过几次,看见她便立刻放下卷子,柔声问道:“嗯,怎么了?”

    然而文永娴垂头丧气的表情,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在她又开口问了三次怎么了,使尽浑身解数去安慰她的情绪,文永娴才支支吾吾说:“鄢敏,你要小心冯晋。”

    想起那个痞里痞气的小子,鄢敏忍不住皱起眉头,“怎么了吗?他又来骚扰你了吗?你没事吧?”

    文永娴感激地望向她,摇摇头,“你还记得你带我教训过他吧?差点把他打死那次。”

    “嗯,怎么了吗?”

    “那个地方在一个无人的小巷,那时候咱们动手之前,确认过周围没有摄像头对吧?”

    “嗯。”

    “但是我们没有注意的是,当时周围停了一些车,冯晋最近好像意外认识了其中一台车的车主,拿到了那时候的行车记录仪,里面有……里面有你打人的证据……”

    鄢敏瞬间毛骨悚然。

    先不说冯晋把视频曝光给大众,鄢记大小姐这样的负面新闻,会给鄢记带来怎样不可估量的后果。

    光想象爹地妈咪看到视频的样子,就足够窒息了。

    他们肯定会把她当成地痞流氓来想象,在这个紧要关头,岂不是更加重了他们对她的偏见?

    恐怕更要将她当成坏女儿,鄢敏踏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再要修补关系,扭转印象,谈何容易!

    “真的吗?怎么会?”鄢敏喃喃道。

    她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却想不起来关于那车的任何印象,在她回忆里那条巷子分明是空空如也。

    可是又不能冒险,也许是她记错了,万一是真的呢?

    文永娴看着鄢敏点点头,“是真的。”

    当时她为了给文永娴抱不平,可是把冯晋整得很惨,这次他掌握了主动权,还不得翻倍报复给鄢敏?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视频不能流传出去,却也不能让老豆知道。

    鄢敏惊恐地像被弹弓射中的鸟,忙不迭问文永娴:“那他要怎么样?他要我怎么样?”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