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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原来,太太嫌我不够平易近人。……

    男人寡淡冷调的声线倏然落下,宣示主权的同时,带着强势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Eldric不可置信地看了沈棠一眼,又直视他身后男人锐利审视的目光,缓了几秒,才确认般地问:“姐姐,他是谁?”

    沈棠心脏猛地收缩了下,慢半拍地转

    过身。

    窗外依旧风和日丽,太阳光穿过树叶间隙洒落室内,斑驳光影融合又离散,时间仿佛静止一般。不知何时,闻鹤之竟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的身后的光影交界处。

    长身玉立,一双幽深的眸子晦暗不明,将她锁住。

    沈棠后脊下意识僵直。

    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微妙。

    下一秒,闻鹤之向前迈了一步,宽阔的手掌搭上沈棠的肩头,原本僵直的脊背被一道温热柔和的力道裹住,掌心温度擦过她的颈侧肌肤,轻轻摩挲。

    这样若无放人的亲密微小动作,落在Eldric的眼底,是赤裸裸的胜利者挑衅。

    闻鹤之冷声:“看不出来么?我是她的丈夫。”

    Eldric原本只是以为,父亲将自己送去澳洲封闭式训练,只是不喜他与沈棠接触,毕竟李建华一向喜欢插手干涉他人生中的决定。

    他也反骨,借着告别,顺势打算当着李建华的面告白。

    却没成想,事情竟然以这样难以收场的方式,呈现在他的面前。

    在场所有人,除了知情人周越,其余几位CKGP场馆负责人皆是一脸震惊地对视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李建华瞳孔微滞了瞬,最先反应过来。

    难怪昨晚沈记者的那则采访发布后,闻先生便旁敲侧击警告他。

    现在看来Eldric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漂亮的女人一大把,他却偏偏要招惹闻先生的太太。

    别说送到澳洲封闭式训练十年,就是二十年,他也不冤。

    李建华认识到这个恐怖的事实已经发生后,额上的汗冒得更密了些。

    他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主动滑跪道歉:“让闻总见笑了,Eldric可能是这几天比赛压力太大了,脑子有点不太清醒,我这就带他出去。”

    “您和太太,慢慢聊哈,慢慢聊。”

    说完,他给边上两位保镖使了眼色将傻在原地的Eldric拉走,然后又很有眼力劲儿地关上休息室的门。

    闻鹤之手底下的人办事效率极高,现场以最快的速度被清空,丁达尔效应产生的光圈浅淡朦胧,这方小天地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安静得沈棠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周围空气仿佛被抽干,檀香气息温盈内敛,却强势地将她包裹住。

    男人搭在沈棠肩头的手并未收回,而是顺着脖颈向上,捏住她清瘦小巧的下巴,力道不重却略带强势地抬起,像是电影的长焦镜头缓慢拉近,迫使沈棠抬眸,与他对上目光。

    男人目光认真,又十分耐心地问:“太太方才,在想什么?”

    沈棠即便再钝感,也察觉到了他身上阴鸷危险的气息,心脏险些错漏一拍,纤长的睫毛轻颤。

    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底气不足地问:“就是在想……你怎么突然公开了我们的关系?”

    他们之前约定过,这段关系暂时先不对外公开的。

    除了顾及闻家股市,其实还有一点沈棠的私心。

    她很清楚的知道她和闻鹤之的这段婚姻,只是出于家族联姻,并没有什么真感情。万一最后一拍两散,她必须要保证自己的正常社交和生活不受到影响。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雄厚的资产,也没有疼爱她愿意为她撑腰的父母。

    沈棠敛了敛眸,重新对上闻鹤之的视线。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稍松,视线漫不经心扫在她的脸上,似乎将她的小心思看穿。

    其实他今天带的都是亲信,嘴很严,况且,外面此时已经被保镖围得飞不进一只苍蝇。

    今天发生的事,并不会有太多人知情。

    但是这些,他私心并不想讲给沈棠听。

    结婚将近一个月,温文尔雅的绅士装太久了,他的耐心总是有限。

    闻鹤之轻笑了下,说:“太太与我互送情人节礼物。让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足够稳定。”

    他指昨晚,沈棠发给他的那两条短信。

    “对了,”闻鹤之像是认真回忆般,继续说:“昨晚太太还说要亲自补偿我,怎么补偿?”

    他明明语气斯文,金丝眼镜温雅贵重,却莫名透着股耍无赖的错觉。

    沈棠再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了。

    闻鹤之薄薄的眼皮微垂,盯着沈棠粉嫩的唇,眸底染了点深意的笑,“太太若是没想好的话,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

    闻鹤之的压迫感太强,人一旦被带入他的思维逻辑,便会不自觉的跟着他预谋的方向走。

    沈棠脑抽般问了句:“什么主意?”

    “闭眼。”

    沈棠尚未反应过来,下一秒,男人俯身,滚烫的吻落在唇上。

    三脚架起先支的不太稳,左右晃动了两下,沈棠眼睫扑朔着颤动,“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不会有人。”闻鹤之笃定。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比起上次的温柔和煦,这次闻鹤之却像是莫名带了点攻城略池的占有欲。

    他单手掐着沈棠的下巴,强势迫使她抬头被动接受着亲吻,另一只手,则又穿入她的发丝,力度温柔的像是给猫咪顺毛一样。

    矛盾到极致的反差。

    沈棠自食恶果,好在补偿方式尚且能够接受。

    两道呼吸炙热交缠,鼻息的温度让男人的金丝眼镜很快起了一层薄雾。

    看着莫名色气。

    但冰凉的眼镜镜片硌在肌肤上一片冰凉,沈棠猛地瑟缩了下,犹豫要不要抬手摘掉,但下一秒又联想到,摘眼镜这个动作有点预示着性暗示,会不会显得她太过主动了?

    就在沈棠纠结万分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周越在门外恭敬道:“闻总,比赛快要开始,车联会的人已经到齐在等您。”

    而此时门内,暧昧横生,闻鹤之不为所动。

    倒是沈棠,听见比赛快开始了后,原本沉沦的眼神骤然清明,下意识推开闻鹤之,“你……放开!我还要工作。”

    男人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替她擦了擦唇角,忽然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今晚的事不会有人知道。”

    “但是,太太,下不为例。”

    -

    庄羡在外头等的有些无聊,赛车后视镜里反射出来的光线有些刺眼,媒体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穿行于拥挤的人流中。

    “让开让开!”观众席上,挺着便便大腹的男人推搡着前面的摄影师,设备被撞得几乎要从摄影师肩头滑落,庄羡想要搭把手,但碍于距离太远,只能眼见着事情在眼前发生,而无能为力时,突然从人群中凭空出现的一只冷白的手,堪堪扶住了设备的另一端。

    沈棠蓝色的衬衫下摆扎进修身牛仔裤里,相机斜挎在腰侧,长发乖顺地披在耳后,再简单不过的打扮,但头顶竖起来的一撮呆毛,随风晃动,为她平增了几分活力。

    年轻的摄影师看出了神,几分钟后才记起来重新架好自己的设备,腼腆地笑了笑:“谢谢你啊!”

    “没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沈棠微笑点头致意,松开手。

    庄羡招了招手:“棠棠老师!这里这里!”

    沈棠小跑几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道:“等很久了吗?”

    “只要拿到采访,等多久都是值得的!”庄羡说完后,目光不经意落在沈棠嘴唇上,冷不丁地问了句:“棠棠老师,你今天涂的是什么色号的口红,还蛮好看的诶!”

    脸莫名有点热,沈棠不太自然地咬了下唇,“没涂口红,可能是……上火了

    吧。”

    庄羡显然不信,“什么火,能上这么好看?”

    她还想要再问些什么,但是下一秒,露天环赛道音响中传来男主持人低沉悦耳的报幕音,她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了。

    广播音响里的声音在场馆内3D立体循环:“尊敬的主办方,各位参赛选手、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本年度最令人期待的赛车比赛!众所周知,今天是全亚洲最具权威性的赛事CKGP的总决赛,速度与激情的碰撞,技巧与勇气的较量将在三十分钟后拉开序幕,请各位选手移步出发点就绪,随行车辆也在出发点……”

    赛车比赛的报道形式多样,既可以选择守在大屏幕前的观众席进行定点播报,也可以选择跟车实时播报,大部分人外行人都会选择前一种,毕竟赛车是极速竞技,刺激的同时危险性不可低估。

    沈棠选择的是跟车,进行实时报道。

    当时这个决定出来之前,吴琳还委婉地劝过,但沈棠做事,有种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执拗。

    庄羡在赛道外目送她,“棠棠老师,注意安全!”

    沈棠回头,笑着挥了挥手:“放心吧。”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引入,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观众们挥舞着手中的加油棒,齐声高呼,为车手们加油鼓劲。

    与此同时,赛道旁的维修团队、医疗团队以及裁判团队也都已经准备就绪,他们将在比赛中为车手们提供全方位的支持和保障。

    沈棠在专业人员的帮助下,穿戴好了头盔护具,戴好能够与转播台吴琳沟通的耳麦,纤瘦的身躯就罩在厚重的护具下,她调整了下头盔的松紧后,又低着颈子仔细检查车上的摄影设备,确保在比赛途中不会出现设备坏掉或者画面没录上的情况。

    柔和的阳光镀上她纤长的睫毛,光圈中微尘浮跃。

    FlyingRocket车队和GhostRider靠的极近,热闹的呐喊声一阵高过一阵,闻祈隔着护目镜,将面前的风景尽数收入眼底,当然也包括沈棠沉静明媚的侧脸。

    目光下意识地多停留了几秒,以至于,身边秦舒然叫他都没听见。

    从前闻祈只以为沈棠是一株依附于家族的菟丝花,柔弱,美丽,但也只不过是沈家用来联姻的工具。

    无趣又乏味。

    是什么时候,这朵菟丝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呢?

    闻祈不太清楚,或者说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沈棠。

    秦舒然见他心不在焉,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闻祈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CKGP的比赛,怎么就这么巧,闻祈参赛,沈棠就做报道。

    闻祈自悔婚后,停了家里给的副卡,没了接济,堂堂公子哥,放不下身段找份正儿八经的能养家糊口的工作,唯一的收入就是赛车胜利的奖金。

    秦舒然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但她那小众的设计风格在港岛这边根本遇不到平价的伯乐,又需要买包逛展来装点朋友圈,是以,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很紧张。

    昨晚秦舒然已经在沈棠面前败过下风,现在这会儿闻祈堂而皇之的走神,更令她恼火,但又不能直接表达出来。

    “没看什么。”闻祈语气平淡,“比赛快开始了,没什么事你先走吧。”

    秦舒然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说了声:“好。”

    秦舒然走后,闻祈有点心不在焉。

    他以为自己应该是不在乎的,或者说,就算在乎,也一定是出于男人争强好胜的本性,而不是因为沈棠这个人。

    比赛还有五分钟开始,前方不远处随行车上,沈棠正侧身向后看过来。

    女人弯眸浅笑,从前两人在一起时,她也会对自己露出这样温婉可爱的笑。

    闻祈本能地就想回以一个安抚的笑,直到他听到一旁GhostRider车队里传来的爽朗的男声。

    是他今天最具竞争力的对手Eldric,他坐在赛车里毫不避讳地向沈棠挥手。

    阳光热情,像今天的太阳一样耀眼。

    沈棠显然也看见了Eldric,给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而对于闻祈,沈棠从始至终并未多停留一眼。

    闻祈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在他们那段为期不过三个月的恋爱期间,沈棠从来都是从容迁就于他,就连他在外面莺莺燕燕闹上新闻,也从来都是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安静顺从地让人觉得是朵可以随便拿捏的菟丝花,但有时她看他的眼神未加掩饰,又像是冷淡疏离到骨子里的淡漠。

    只有真正的不在乎,才会无所谓。

    闻祈攥紧了手中方向盘,夹在两人中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在心中烦躁地倒计时,等待比赛的开始。

    最后十秒结束,一声清脆的发令枪声划破了赛场的宁静,赛车场上,引擎的轰鸣声如同雷鸣般震耳欲聋,震颤着每一寸空气。

    闻祈最后看了眼略微领先的Eldric,心一横将油门踩到了底。

    太阳一点点西沉,地平线上铺满了橙黄,陡峭的山崖弯道处,Eldric和闻祈的车队已经将其他人甩开一段距离。

    毫无疑问,冠军将在这两人之间诞生。

    沈棠在疾驰的赛车上仍旧保持着专业素养,尽管长久的行车令她有些头晕眼花。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明里暗里较量的两人。

    高手之间的较量,往往分毫定胜负。速度,技巧,心态,甚至是运气都是制胜的关键因素。

    Eldric虽然年轻气盛,但是真正比赛时,却能抛却任何干扰因素,全身心地投入,提前计算预判着弯道、直道时最有利的角度,相比之下,闻祈就显得有些不在状态,在最后一个弯道时,未能及时改道,惯性过大,再调整回主干道时便已经落后。

    -

    与此同时,场馆二楼VIP室,与外面喧闹的观众席不同,静谧冷肃。

    盛旭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的车道,“九哥,GhostRider车队边上那个随行车里坐的记者,好像是嫂子!”

    闻鹤之签署文件的钢笔微顿,掀眸看过去时,正巧楼下□□再次响起,卡丁车胎猛烈冲过终点,车胎在赛道上擦出一道完美抛物线似的尾火。

    广播里解说员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场馆里:“让我们恭喜GhostRider车队的Eldric选手成为今晚的冠军!”

    “啊啊啊!!!赢了!!!”

    “GhostRider牛逼!!!”

    “Eldric你是最棒的!!!!”

    观众席的喝彩热血,闪着金光的彩带从半空中洒落,淹没了Eldric和随行车队。

    接下来卡丁车接二连三冲过终点,记分大屏上的名次和时速不断更新,橙黄夕阳缓慢落下,像是给天空染上一层柔和的琥珀色滤镜。

    沈棠从随行车里出来,单手摘下头盔,耳麦里传来吴琳的声音:“赛道全程的画面非常清晰,沈棠,做的很棒!”

    夕阳从地平线落下,虚虚笼罩着女孩挺直坚韧的身影,晚风恰起,她额间碎发被吹乱几缕,沈棠笑了下,明媚舒然,绽放出极强的生命力。

    闻鹤之轻敛眸,视线低低俯视着落在楼下喧闹场馆最中央,那抹纤细的蓝色。

    “闻总,晚上颁奖典礼过后,会有一场记者发布会,需要帮您推掉吗?”周越请示。

    闻鹤之平静地在项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淡声:“不必。”

    -

    总决赛结束以后,中场休息一个小时,留给现场裁判打分。

    颁奖典礼是定在晚上八点。

    但作为亚军的闻祈并没有如大家所料的高兴,他推开车门,绕过簇拥欢呼的众人,在场馆上边缘的赛道外,没来由地点了支烟。

    而不远处的沈棠,正背对着他,被光线虚虚笼罩着,正围着冠军Eldric进行赛后采访。

    指尖猩红明灭,风一吹,火星子不小心烧到手背,闻祈轻“嘶”了声,忽然有点烦躁地移开目光。

    晚上的颁奖环节,闻祈没有去。

    但失踪的毕竟不是冠军,围观群众虽然震惊了一下,但也没有再过多地关注。

    因为除了冠军Eldric,还有更值得关注的人在现场。

    此次CKGP活动港岛站,闻洲集团作为主办方,耗资1.5亿建造这个

    场馆,而在今晚,主办方的大boss闻鹤之也会出现在颁奖典礼。

    现场引起不少的关注,媒体们都在盯着颁奖台那边。

    实时播报大屏幕悬在场馆中央,随着鲜花和音乐的推进,主持人台风稳健地宣布本次决赛夜,最终获奖的前三名。

    第一名,毫无悬念地是Eldric。

    金光彩带从半空中飘落,观众席上无数人挥舞着车队气质,在万众瞩目中,Eldric抱着鲜花站上领奖台。

    “下面!让我们有请主办方的闻鹤之先生为本次获奖的前三名赛车手进行颁奖!”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Eldric眸色微变,但还是很得体地维持住了表面微笑。

    人声吵闹,将夜色四分五裂,闻鹤之一身深灰色挺括西服,肩宽腿长,斯文矜贵,却又不失强大气场,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我靠!我本来以为Eldric已经够帅了,但现在闻总出来,我更爱了!”

    “跟你开玩笑,闻总之前可是凭借一张狗仔抓拍生图就屠榜港岛女性最想睡排行榜第一的!现场看简直比之前那张高糊照片还要帅一百倍好不好!”

    “啊啊啊啊!闻总戴金丝眼镜好斯文败类啊!我好爱!!”

    一场颁奖典礼聚集两个气质迥异的帅哥,现场的气氛也愈发活跃起来。

    主持人想要借此将比赛的热度再往上推一个层次,于是在提问环节,问了个娱乐话题度十足的问题。

    “Eldric,可以问一下你的理想型吗?”

    一般在相对比较严肃的气氛中,开一些私人八卦色彩的玩笑,能够快速达到活跃气氛,拉近距离的目的,同时,也满足了一部分观众们的窥探欲。

    但,这个问题也是有一定的风险性,万一嘉宾不愿意回答,那就有些尴尬。

    不过根据主持人多年从业经验,如果这样的问题问闻总,他大概率今天就被解雇,但是像Eldric这样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一般都是不会拒绝的。

    果不其然。

    Eldric稍稍思索过后,目光在台下寻找一圈后,落在了沈棠所在的位置,如有实质一般。

    “我喜欢的人在现场。”

    一句话,直接燃爆现场气氛。

    台下。

    现场呼声任然热浪一潮高过一潮,吴琳沉稳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隔着人声鼎沸的欢呼,和“滋滋”电流。

    “晚间新闻联播五分钟后需要切换到直播画面,现场现在稳定吗?”

    沈棠检查了下设备,确认完好后,回答:“现场一切稳定,可以切换画面。”

    而此时的颁奖台上,由于Eldric将话说的很暧昧,主持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有看清楚具体的人,反倒看见面沉如水的比赛主办方。

    后背瞬间有点凉,主持人重新移回目光,换了个问题问Eldric:“那你怎么看待婚姻呢?”

    “我认为,婚姻只是一个枷锁,当代社会发展飞速,或许也可以给离婚的条件程序,重新设置的简单一些。”Eldric笑了笑,继续道:“让每个被婚姻困住的人,都有重新追逐自由的权利。”

    Eldric虽然已经被李建华警告过,不能惹怒面前的男人,但他并不是个会听话的乖乖仔。

    说完,他故意看了边上的闻鹤之一眼,挑衅道:“闻总觉得呢?”

    颁奖台的灯光明亮隆重,闻鹤之西服挺括高高在上,不动声色挡会:“闻某倒是觉得,婚姻应该得到尊重。”

    “追求自由的权利是平等的,但不是成为某些道德堪忧的人破坏公序良俗的挡箭牌。”

    气氛似乎有点微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彻底被点燃。

    闻鹤之云淡风轻地笑了下,“不过,Eldric未来十年前往澳洲封闭式训练营深造,现在考虑婚姻,确实有点没有必要。”

    杀人诛心,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闻鹤之始终云淡风轻以绝对全方面的碾压取得胜利。

    主持人提前结束提问环节,开始cue其他流程,闻鹤之慢条斯理坐会主席台最首席的座位,身上西服熨烫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桌面,视线平淡落至台下观众席上那抹浅蓝色。

    燥热海风拂过场馆。

    沈棠听着耳麦里,吴琳的倒数声中抬头,却意外对上了主席台上,闻鹤之的视线。

    “棠棠老师,刚刚你太专心了都没看到,Eldric说他喜欢的人就在现场!然后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开始cue闻总,两个人之间似乎爆发了一场无声的小型修罗场诶!”

    沈棠心脏微微一跳。

    没来由地想起来,今天白天在休息室时,闻鹤之在她耳边说过的话。

    ——下不为例。

    难道,他当时是误会了自己和Eldric吗?

    没等沈棠多想,耳麦里倒数声结束,随着吴琳的一声:“开始!”响起,晚间新闻直播连接到画面,镜头对准场馆大屏。

    沈棠作为出镜记者,瞬间静茹状态,详细介绍了现场状况,和所获胜的车队成绩。

    CKGP作为国内卡丁车比赛,一直为国际卡丁车比赛输送各种优秀人才,这回赛事的主办方更是资产雄厚的闻洲集团,一时间吸引了不少外界好奇和关注。

    连线时间不长,沈棠经验丰富,有条不紊,一些有关专业名词,解说的也非常到位。

    仅仅五分钟的直播反响相当不错,结束后,庄羡竖起大拇指:“棠棠老师,你认真工作的样子真的好飒!”

    沈棠客套地笑了下,目光移向远处的高台,颁奖典礼此时已经结束。

    主办方和组委会的席位被记者们围的水泄不通,但闻洲集团总裁的依旧是同往常一样低调,只简单预留了三家记者采访的坑位。

    今天谁要是拿到了这位的采访,那几乎是往后记者生涯里程碑式的存在。

    庄羡见她往那边看,下意识问:“棠棠老师,我们也要去采访闻先生吗?”

    沈棠收回目光,“人太多了,应该也挤不进去。”

    但想要撰写一则完整的赛事报道,赛后主办方或是组委会的采访可以做到更多深层次的引申,沈棠想起来比赛尚未开始之前她做过的调研里面,好像有一位优秀的女性组委会成员叫高易,曾经蝉联过国内外多项卡丁车比赛冠军,退役后又经历了重重考验,成为了CKGP组委会中的一员。

    年轻有为的女性力量,无论是噱头还是高易本人,都有足够的话题度。

    现在高台席位上虽然被记者们围的水泄不通,但大多数都是冲着闻鹤之去的,若是沈棠采访高易,胜率会高很多。

    她把这个想法和耳麦另一头的吴琳说完后,三个人商量了下,都觉得可行性很高。

    天色越来越暗,湿咸的海风与人潮的热浪对冲,天边云层透出蓝紫色的霞光。

    闻鹤之坐在席位的最首端,前方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们戴着对讲,将所有记者围成一个圈,距离他的位置将近隔开三米远。

    现场冗长乏味,他就这么漫不经心坐着,面上表情很淡,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

    人群外。

    庄羡离近了才看清眼前这般壮观场面,下意识感叹,“果然,棠棠老师你做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闻先生可真不是那么好采访的。”

    沈棠也往那边看过去,人群围的太密,她只能依稀根据记者们话筒的方向,辨别闻鹤之的方位。

    她之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走吧,高小姐在后面。”

    与此同时,他们往主席台这边过来的身影被周越收入眼底,确认好其中一位是沈棠无误后,快步走到主席台的最首端。

    低声汇报:“闻总,需要我疏散人群,去请太太过来吗?”

    虽然这次闭幕式,闻总并未传达出接受外界采访的意向,但前几日收尾项目后闻总连夜伦敦赶回,刚落地又马不停蹄召开闻悦高层会议,如此大费周章。

    周越并不是蠢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当上总助。

    闻鹤之轻撩眼眸,顺着周越的指示看过去,场馆炽亮光线下,浅蓝色衬衫显得女孩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白,她似乎是刚从人群中挤过,脸上还带着些许潮热的红晕,踏月而来,像是奔他飞舞的蝴蝶。

    浪花打过岸边,一阵湿热的海风吹过来,闻鹤之垂眸轻笑一声,心底最后一丝不耐消失了。

    “有劳。”他说。

    而沈棠对这一切并不知情,只是隐约感觉往高易的位置走着走着,原本拥挤嘈杂的人群好像慢慢减少好多,就连台阶都变得宽阔了许多。

    高易前年加入的组委会,座位不靠前,也不再末尾,而是在主席台的中间。

    清场过后的路好走很多,沈棠很快就到了高易面前。

    这位优秀的女赛车手,虽然退役,但仍然是飒爽的风格,马尾高高束起,剑眉星目,深色的运动皮衣和卡丁车赛场上的赛车服差不多,听到沈棠要采访她,温和地表示随时都可以开始。

    她一贯地热情大方。

    这场采访,采访对象和现场都是临时决定的,沈棠没提前写提纲,好在之前做的背调资料足够充分,临场发挥起来也能挖到不少有价值的问题。

    采访进展的相对愉快,只是沈棠总感觉,隐约间,背后莫名有道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

    主席台的另一侧。

    耳麦里保镖队长正在询问疏散完人群后的下一步指示,周越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正黑脸的闻总,保险起见让保镖们先在原地等着。

    闻总实惨。

    一番好意,却碰上个钝感力极强的主儿。

    -

    天色已经晚下来,场馆却依旧炽亮如白昼,四周欢呼与掌声如同潮水,迟迟未褪。

    沈棠和庄羡结束采访后沿着台阶原路返回,没走两步,耳麦里再次传来吴琳的专业的播音腔:“十五分钟后台里的车会到场馆门口接大家,辛苦各位,今晚加个班。”

    庄羡身形一晃,掐着人中深吸了口气,沈棠伸手扶住她,心态倒是很平。

    干新闻的,熬夜加班抢发热点已经是常态,毕竟大家都在卷,甚至有时候她们为了抢独家,暗访突围加班一条龙,连续熬上一两周都是常有的事。

    “走吧,早点写完早点休息。”

    “棠棠老师,”庄羡站稳,认真端详了下沈棠的脸,发现她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竖了个大拇指:“你心态真好。”

    沈棠唇角轻扯了下,不置可否。

    沿着台阶往下走了没两步,庄羡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接二连三振动。

    她拿起来看了眼后,忽然有点幸灾乐祸说:“今晚发布会闻总竟然提前离席了,没有接受任何一家媒体采访。”

    港大新闻系实习生都有个小群,虽然分布各家媒体,但偶尔也会在群里吹水聊天。

    现如今,群里正因为闻鹤之今晚的提前离席,而盖起99+高楼哀嚎。

    起初沈棠并未在意。

    毕竟到达了那样的高位,不管是酒局还是正常社交,闻鹤之只需要万事随心,没有人敢好奇究问,又或是提出异议。

    金色彩带落在花岗岩台阶上,熠熠生辉,往前走几步就是升降直梯,能直达一层。

    人群攒动,从肩头擦过,闭幕式正在进入尾声,安保人员入场,维持现场几万人出场顺序。

    沈棠低头赶路,脑海里对刚才采访进行初步梳理,庄羡因为要回群消息,稍稍落后了两步。

    只是越走,身边拥挤着的人越少……

    大屏上,主持人的谢幕结束,画面一一切过获奖车队,音乐鼓点响起的一瞬间,全场欢呼。

    升降直梯旁灯光不比场馆内明亮,只留顶部一盏孤灯在金属轿厢上迸出银白冷光,帆布鞋跨过水坑,踩上一道颀长的阴影。

    正巧,此时广播里的乐声正式进入高潮。

    “Takemyhandnow

    Stayclosetome

    Bemylover

    ……”

    一双锃亮的手工皮鞋出现在面前,姿态慢条斯理地,沈棠视线顿了瞬,上移。

    花岩岗地面落满金色彩带,闻鹤之身形颀长,立于光影交界处,此时正看着她,似乎刚从繁琐的闭幕式中抽身,周身气质尚未收敛,带了点上位者的居高临下。

    刚从庄羡那里得知他提前离席,沈棠没想到下一秒就这么巧在这里遇见,愣了下,顾及到外人在场,主动扬起职业微笑。

    “闻总,好巧啊。”

    潮湿的空气静了两秒,沈棠听见一声很低的哂笑。

    “是很巧。”闻鹤之说。

    仅仅三个字,却让沈棠忽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一旁的周越审时度势,选择默默在闻总身后当个隐形工具人。反倒是庄羡,视线在俩人之间来回打转了两圈后,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

    该不会闻先生提前离席,是因为要单独给沈棠老师留专访吧?

    毕竟,闻先生这样的地位,若是真不想见谁,那真不像是巧合碰到的,倒像是刻意等在此处一般。

    我靠!!!

    怪不得之前Linda老师还问过棠棠老师,闻总是不是在追她。

    这么一看,确实是很有可能!

    毕竟如果不是喜欢,又怎么会刻意为棠棠老师留下单独采访!

    想明白这层后,庄羡在尴尬地场面下,又悄悄看了闻先生一眼,立马扯了扯沈棠的衣袖,小声说了一句。

    “老师,我突然有点想上厕所,先走了啊。”

    说完她也不管沈棠有没有答应,捂着肚子就开跑,还顺带给一旁装隐形人的周越使了个眼色。

    倒也不是庄羡有多想撮合棠棠老师,实在是之前听Linda说,棠棠老师那个现男友竟然连她感冒时都未送过一句关心,不懂得关心女朋友的人,想必也并不值得托付终生。

    而闻先生则和那人完全不同,刚才的一番清醒发言,直接引得全场女生尖叫。

    更何况,不提他的身份地位,单论颜值,也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庄羡甚至觉得,“官仔骨骨”这样的形容词,用来形容闻先生,才是再合适不过。

    一旁的周越接收到眼色,轻咳一声,抱着文件正色说:“闻总,车协会的后续流程我还需要再对一下,您和夫……沈记者慢慢聊。”

    俩人屏息,轻手轻脚快速逃离现场。

    气氛陡然沉默下来。

    男人静静站在光影里,目光从上至下,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却有种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沈棠呼吸滞了瞬。

    她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主动出声打破尴尬,就像是无声无息抛了枚硬币,摇摆旋转,却因犹疑久不落地。

    几秒后,最终还是闻鹤之先开了口。

    “太太的采访,可还顺利?”

    他的声音冷寂、深沉,像一缕尚未融化的冰雪,但隐隐约约又能从中品出些许不对劲。

    沈棠下意识回:“顺利的。高小姐人热情大方,专业能力很强且平易近人,是我一直很敬佩的人,我们交流的很愉快。”

    女孩淡淡的声调像是江南小雨淋湿耳膜,闻鹤之忽的笑了下,锁住她的眸光中浮出星点晦色。

    “

    原来,太太是嫌我还不够平易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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