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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嫁给我。

    屋外雨势磅礴,会客厅里气氛凝滞到近乎窒息。

    闻祈背脊猛然一僵。

    几位长辈眼神交汇,几息之间,脸色微变,似乎有什么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

    徐映秋干笑一声,想要打圆场,“老九,这不过是小孩子家的玩笑话,做不得数的,你别当真。”

    “我还是很喜欢沈棠这个儿媳妇的。”

    雨水落在翘起的檐角灰瓦上,宛如晶莹珠帘往下坠落。

    闻鹤之坐在主座,八风不动,视线始终落在女孩身上,并未收回。

    良久,他的语调不急不缓,“大嫂,我想应该听听沈小姐的意见。”

    话语间礼数周全,叫人挑不出错处,姿态却强势压制。

    无法反驳。

    倒是一直被遗忘在角落充当透明人的沈棠倏然被点名,惊愕了瞬,霎时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重新审视,打量。

    闻家老九处理问题向来直击要害、杀伐果断,处理这场婚约,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宜。

    可如今,竟然如此谦和地询问一个女人的意见。

    这合理吗?

    沈棠任由各色目光落在身上,一直扬着脖颈,保持背脊挺直的姿态,不卑不亢对上闻鹤之的目光。

    “闻先生,我想和您单独聊。”

    不按常理的出招,直接绝了在场各位想插手或是看热闹的心思。

    闻鹤之轻颔首,目光平淡,唇角却似乎浮了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可以。”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理了理西服,长腿几步迈出会客厅,空气里的压迫感似乎消散了几分。

    周越站在一旁,对沈棠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花厅和会客厅一南一北,闻老爷子闲情逸致,种了不少名贵花卉,窗台开放,外面的海棠树枝繁叶茂,枝影重重。

    沈棠跟随周越指引,进去时,花厅内并未开灯。

    雨天光线昏暗,水雾气蔓延到屋内,闻鹤之长身玉立于窗台前,威压之势稍敛,长指轻推了下金丝眼镜,看着她,一派绅士儒雅模样。

    “沈小姐,你想同闻某聊什么?”

    沈棠微顿了下,刚才的事情发展已经失控,沈默山装死离开,唯独把她落下,一个人面对。那一家子豺狼虎豹心思各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蔑不屑,还有觊觎。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不适,想要逃离。

    而闻鹤之是她在哪个场合唯一熟悉,且觉得可靠的人,恰好,他这样矜贵的上位者又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所以,她只是单纯抓住由头,借他逃脱。

    但当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又忽略了闻鹤之这严谨的性子。

    她犹豫了下,今日闻祈直接把前女友带回来,说要取消婚约。沈棠即便再心如死水,也觉得过分。

    但若是趁着沈默山不在,擅自同意解除婚约,她面临的将会是更可怕的深渊。

    思忖片刻后,她想起刚才闻鹤之在宴会厅说的话,斟酌着措辞问:“闻先生方才说,闻家愿意为联姻另择人选。可据我所知,闻家孙辈,除了闻祈一人,其余均未成年。”

    男人站在阴影里,五官匿在半明半暗间,看不清神情。

    “沈小姐可以把目光,再放远一些。”

    沈棠愣了愣,没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再次扬起尴尬而不失礼貌性的微笑,“所以,闻先生要为我择的人……是

    谁?”

    雨声滂沱,“轰隆”一声,闪电掠过。

    男士软底手工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响,闻鹤之慢条斯理从阴影中踱步走出,没有人知道,他这副温雅矜贵的绅士皮囊底下,压制着怎样的韫色疯狂。

    “刚好闻某一直都有结婚的打算。”

    他的视线锁住沈棠,低声反问,“现在合适人选就在眼前,沈小姐你,愿意吗?”

    话音落地。

    大雨浇乱花枝轻颤,光影破碎。

    沈棠瞳仁轻轻凝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内容。

    同样也没想到,昨日无心询问,竟会被他以这种方式提起。甚至还温和体贴地给了选择的权利:

    愿意,同他结婚。

    不愿意,解除婚约,承受沈默山的怒火。

    沈棠抬眸看他,那一瞬间,如同被刻意拉缓放慢,像旧电影画面里长满铁锈的刻钟般,迟钝、笨重地向前走动。

    似乎连呼吸都不自觉加快。

    他这样身居高处的人,港区不少优秀女性趋之若鹜,想要攀附他的豪门名流之辈数不胜数。

    他……竟然也愿意联姻么?

    风雨飘摇。

    短短几秒的时间,男人腿长,此时已经走到身前。

    高大的身影遮住光源,阴影将沈棠笼罩,檀香气息温和内敛,仿佛将她圈入怀抱。

    已经超出安全的社交距离了,呼吸凝滞了瞬,沈棠不自觉后退一步。

    确实,嫁给闻鹤之,所有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

    可理智先一步回笼,闻鹤之是闻氏话事人,他的夫人也应该是一位生于锦绣繁华之间的优秀女子,才能配同他共享商业帝国。

    沈棠敛眉,呼吸放轻,“闻祈先前生日宴时闹出悔婚传闻,全港沸沸扬扬……和我结婚,应该会对您有影响吧?”

    空气静了静。

    闻鹤之目光温和注视着她,“不会。”

    自信又笃定的语气。

    让沈棠莫名想起,一个月前闻祈生日那晚,她明明在场,却被严实打码的照片。

    闻鹤之说:“如果沈小姐愿意,那么剩下的一切交给我。”

    他温和儒雅,却强大可靠,仿佛掌控一切,叫人恍惚产生可以信任的感觉。

    长睫轻颤,沈棠视线落在他深红色领带扎起的漂亮领带窝上,喉结锋利、性感。

    她……真的可以抓住他吗?

    女孩漂亮的杏眼水光盈盈的,看着他,思考、犹豫,但没有一丝卑亢和被强迫的委屈。

    这很好。

    闻鹤之原本不想进度这么快,但今日事发突然,他仍然扫清障碍,给够她充分的尊重和自由选择的权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客厅那边的长辈开始派人来催,只是瞧见里面这般场面,都纷纷不敢上前张口。

    闻鹤之长腿向前迈一步,慢条斯理的样子。沈棠后退,险些跌倒,身体贴在门板上。

    男人背着光,伸出手,修长瘦削,指尖干净如玉。

    “所以沈小姐,考虑好了吗?”

    沈棠轻吸一口气,似乎生出丝孤注一掷的勇气,细白的手指搭上他宽大干燥的掌心,借力起身。

    她说:“我愿意。”

    光影落下,闻鹤之笑了笑。

    -

    俩人一同消失了这么久,回到会客厅,长辈们已经揣测出了千八百种可能,但真当闻鹤之亲口宣布婚事时,还是难免震惊。

    闻二伯沉吟片刻,问:“老九,你真的想好了?”

    “要不要请示一下大哥的意思?你本不必……”

    话没说完,被闻鹤之低声打断,“二伯,您不是一直盼着我成家么?”

    闻二伯一噎。

    ……让你成家,没让你和原本订好的侄媳妇成家啊!

    “那大哥那边,怎么办?”

    沈棠同样也看着闻鹤之。

    男人语气平静,“老爷子那边,我会去说。”

    这下,所有人想再劝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徐秋映看了眼闻鹤之旁边乖巧敛眉的沈棠,又看了眼和闻祈一同跪在地板,一脸娇矜傲然的秦舒然,为自己鬼迷心窍的儿子不值。

    她还想挽回,再次拉住沈棠的手,“棠棠,真的不给闻祈机会了吗?”

    沈棠敛下长睫,声音轻轻地,语气却坚定,“阿姨,我已经决定了。”

    余光里,闻祈挺直跪着的身形晃了晃。

    闻鹤之看了眼腕表,眉头稍抬,“诸位长辈,今日之事就此订下,改日举行婚礼老九再邀大家来观礼和喝喜酒。”

    “现在,我要送我的——”

    他故意顿了顿,眼底浮出星点笑意,“未婚妻回家了。”

    沈棠心脏微颤,“未婚妻”这三个字从他口中缓缓落下,低醇温润,有种酥麻的颗粒感。

    会客厅里众长辈目送他们至门口,天光渐开,窗外斜风细雨,二人共撑一把黑伞,七分偏向女子那侧。

    是从来未见过的绅士礼貌,温柔体贴。

    劳斯莱斯平稳开出醒春园。

    闻鹤之升上隔板,空间倏然被隔绝独立起来。

    檀香气息更浓。

    沈棠不自觉蜷缩了下手指,莫名生出些紧张来。

    “沈棠。”

    男人慢条斯理垂下眸,视线平淡落在沈棠发顶,不动声色观察片刻。

    他温声说:“这里没有别人,若是想哭,可以靠在我的肩膀。”

    沈棠指尖颤了下。

    闻鹤之洞察人心的本领确实高超,简单一句话,将她这么久强撑的体面全部击溃。

    水雾气在玻璃上蔓延滑落,沈棠慢吞吞抬眼,望进男人深邃平静的眸底。

    如同一湾沉静的海域,温和、包容、同样深不见底。

    她看不透他。

    但他却仿佛知道她所有内里彷徨、脆弱、难处和无助。

    眼底雾气上涌。

    她眨眨眼睛,试图将泪意压下,唇角轻牵起,“谢谢,但我现在很开心。”

    “谢谢您,今天替我解围。”

    闻鹤之看着面前小姑娘,眼底水汽弥漫,却仍然笑得不卑不亢,傲骨藏于乖巧皮囊之下,温柔坚定。

    心上似有涟漪划过。

    他弯唇,笑得礼貌温和:“我的荣幸。”

    -

    送完沈棠回家,劳斯莱斯掉头开往闻老爷子疗养的私人医院。

    雨铺天盖里落在车顶,滑落,雨刮器划开水雾,老王一路小心谨慎地将车驶入车道。

    送走沈小姐后,先生一直在后座闭目养神。

    车里气氛明显没有来时沉闷。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铃声在车厢里突兀响起。

    老王小心提醒:“先生,您的电话响了。”

    闻鹤之掀开眼皮,拿起桌板上的手机,从容点下接听。

    来电的是全球知名的婚纱设计师Charles。

    “确定婚纱要加入海棠花的元素吗?闻,海棠花的花语是断肠花,用来代表卑微的苦恋和暗恋,还有离愁。”

    Charles担忧道:“这在你们国家,是否有不太吉利的寓意?”

    车胎压过水洼,在前方路口变道。

    闻鹤之沉默片刻,说:“在我们国家,它还有另一个寓意。”

    “哦?什么?”Charles作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闻鹤之英伦腔低醇慢条斯理:“希望之花。”

    海棠花迎来春天,就像多年晦涩苦恋迎来希望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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