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心结他就该寿终正寝,子孙满堂。

    一夜过去。

    到了后半夜,方琬音有些冷,她拉起身上的被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往顾廷璋的怀里挪动,甚至还拿头去蹭顾廷璋的下巴。

    这还不算完,她见顾廷璋睡得沉,没有一点想要醒过来的迹象,便又大胆起来,抬起手臂覆上他的胸膛。

    他的胸膛滚烫似火,方琬音刚好在他的左侧,能清晰听见胸膛里有力量的心跳声。

    她听腻了心跳声,忽而又突发奇想,将目光放在他的胸膛处,抬起手朝着他胸膛上捏了又捏,然后变成拨弄,她一边拨弄还一边偷笑。

    后面力道大了些,好像弄痛了,顾廷璋有些醒了。

    顾廷璋睁开眼,他瞧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他清醒过来,亦明白昨晚他都干了什么糊涂事。

    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克制,方琬音不该再跟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了,可是方琬音吻他了,什么理智都荡然无存。

    顾廷璋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索性就这样睁着眼睛不说话。

    方琬音用右手肘微微支起上半身,朝顾廷璋那边看去。

    “好啊你,你明明醒了,干嘛要装睡!”

    “琬音,你怎么醒得这么早,你不累吗?”

    方琬音红着脸笑嘻嘻回他:“我不累呀,我是兴奋,很兴奋很兴奋!”

    “兴奋什么?”

    “兴奋有你在我身边呀。”

    “只是这样,就能让你开心了吗?”

    方琬音想了想,洒脱地说:“现在这个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了,我觉得很满足。”

    说完,她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她在他的身上摸来摸去,像是在探索未知的领域。

    顾廷璋好像比三年前更瘦了些,方琬音想,腰上一点赘肉都没有,只是腿上的肌肉有些明显。

    他这些年东奔西跑的,是不是没怎么好好吃饭啊,他这身材好像不是锻炼导致的,好像是……瘦的。

    方琬音决定对他好一点。

    “琬音,你为什么回来,回来找我?”

    方琬音一听这话直接起来:“这有什么为什么,”然后她看着顾廷璋皱起的眉头,大概猜到了他心中的疑虑,她便为他解惑:“因为我喜欢你呀,不对,不是喜欢,是很爱,我很爱很爱你,我喜欢你的钱,更喜欢你的人。”

    她不吝啬将话跟他说的明白些,也省得叫他误会。

    “我还是希望你能更喜欢钱。”

    方琬音不解。

    “你的这些话,要是能早一点说,该多好。”

    早到他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的时候。

    “现在说这些也不晚啊!”

    方琬音气得直接坐起来:“顾廷璋,我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至少你我还活着不是吗,你可别告诉我你得绝症了,治不好了,要真是那样的话,你信不信你第一天一命呜呼,我第二天就去找那个叫徐长生的,去跟他好。”

    “不许去。”

    “你管我?反正我也不是你老婆了,你要是还对我摆个臭脸,那我就去找那个徐长生,我看他上次挺有诚意的。”

    顾廷璋不知道被她说的那句话激着了,他抬起又长又壮的手臂,大手握住她的后颈,将她的上半身压低,低到离他很近很近,然后抬起头,在她的嘴唇上狠狠啄了一口。

    啄得她有些痛,像是在惩罚。

    “我后悔了,琬音。”

    “你后悔什么了?”

    “不止是刚刚的话,还有之前的一切,我都后悔了。”

    方琬音本来还有一大堆的委屈要跟他诉说,但顾廷璋说他后悔了,她突然没有那么委屈了。

    女人有时候就是想要男人的一个态度,他知道后悔就好。

    “你知道后悔就好,现在才恍然大悟吧,要是真的失去本姑娘一定是你这辈子最后悔最后悔的一件事!”

    顾廷璋附和着,眼中无尽波澜:“是,一定是最后悔的事。但在三年前,我不后悔。”他又加了最后的一句。

    方琬音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的怒火,她只是茫然盯着他的脸。

    窗外一道月光照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更添了一抹沧桑。

    方琬音又再度问起那个困扰了她多年的心结:“你当初,为什么会突然间心性大变,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开上海?”

    还不等顾廷璋回答,方琬音抢答道:“你一定是有原因有苦衷的,对不对?”

    方琬音早该想到了,事情过去这么久,她的怒火早已消失殆尽,她每次再一回想之前的事,都觉得顾廷璋一定是有什么缘由,她从不相信人会突然之间心性大变,除非是经历了大的创伤,或者是想隐瞒某些事情,抑或是有其他目的。

    顾廷璋摸摸她的脑袋:“我还没回答呢,你就已经给我找好了理由了?”

    “不是我给你找理由,我只是推断,你如果真是什么坏人,你就不会加入革命军了,每天这么苦哈哈的,到底是在图什么呢。”

    顾廷璋说:“我当时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得知上海会沦陷,毕竟我不能未卜先知,我不知道那些日本人到底想做什么,不过当时,我通过我父亲知道了一个叫郑惜玉的女人。”

    说起“郑惜玉”这三个字,顾廷璋盯着方琬音的脸,看着她表情的变化。

    “她应该算是革命党吧,我一开始并不认同她的思想和观点,因为当时我拥有太多东西,整个顾公馆,还有你,所以我并不想冒险,去做什么伟大的事情,可是……”

    “可是后来,你还是改变主意了。”方琬音接着说道。

    “琬音,你会不会怪我?”

    方琬音摇头:“我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无论什么时候都将你放在第一位。”

    方琬音这就不懂了:“你这话从何说起?我没有因为这个生过你的气啊,我之前耿耿于怀的事一直不是这个,你应该都知道的。上海会什么时候发生战争你也无法预言,什么叫无论什么时候都将我放在第一位,难道之后打仗了,你要带着我像老鼠一样东躲西窜,偏安一隅吗,那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琬音,如果我说,我跟郑惜玉什么都没有,跟之前的那些百乐门的女人,也什么都没有,你会信吗?”

    方琬音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信,我信的。”

    然后趴下去,趴在他的身上,呼吸均匀。

    方琬音不知道他跟之前那些百乐门的女人有没有肌肤之亲,她也不知道顾廷璋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惜她没有穿越的能力,无法看到他的过去。

    她说信他,是因为她不想为他之前的那些风流韵事烦忧,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只想活在当下。

    顾廷璋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琬音,谢谢你还信我。”

    “那你接着说嘛。”方琬音开始催促他。

    “我不知道我父亲是怎么认识的这个叫郑惜玉的女人的,不过那时候我父亲很相信她,认同她的思想和理念,也许我父亲当时是有了投靠革命军的念头。”

    所以后来喻长久才会惭愧,他得知顾廷璋是自己儿子的时候曾心底暗暗发过誓,总有一天要将他推上司令的位置,真正名正言顺独揽大权,可是他却没能办到。

    “我知道我父亲有推举我成为司令的念头,不过我后来也没有怪他,他也有自己的无奈,偌大的上海,他虽是督军,却也无法一手遮天,他早期受制于乔岩,

    外有革命军来势汹汹,有些事,他自己做不了选择,都是别人替他选择。那个时候可能……他想到有可能会打仗,就是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打,在哪打,但他的心底已经有了一点预判,他所拥有的身份和地位维持不了多久了,大势所趋,他阻止不了什么,所以与其最后与自己人打的不可开交,倒不如一开始就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朝着别人张开怀抱,事情可能不会那么糟。”

    “所以,他后面也被郑惜玉说动了吧,可惜,他想要放弃自己手中的利益,没那么容易,他先下手为强势必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上海的仗还没打,他就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方琬音看着顾廷璋眼里经历了许多事的沧桑感,她才惊觉,原来在她走之后,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可是作为妻子的她,至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置身事外。

    “廷璋,我也后悔了。”

    “傻瓜,你后悔什么。”

    “后悔那段时间没能陪在你身边,与你共度难关。”

    有些时光没有一起度过,那便是莫大的遗憾。

    “琬音,我一直不喜欢所谓的共患难,难道只能两个人一起吃苦才能证明彼此的感情有多好吗,那实在没意义,而且当时你如果在,只会让我分心。”

    “也是,你说的有道理。”

    如果当时方琬音也在的话,那就是两个人,两个人想要全身而退的概率比起一个人来说还是小些,虽然她自诩聪慧,但毕竟客观力气小,顾廷璋只有一个人,他无论躲到哪逃到哪都会方便许多。

    “其实那个时候不止你想让我走,我自己也很想逃避,顾廷璋,我其实是个很胆小的人,小时候夏天的晚上总是下雨打雷,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跑到我父母的房间,跟他们一起睡,我很怕巨大的声响,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你中枪的时候我内心有多恐惧。”

    “我就是觉着……你不应该浑身是血地倒在我身旁,你不应该就那么死掉,我那个时候真的怕你就那么一命呜呼了。”

    他曾经是那么意气风发的人啊。

    “你就应该寿终正寝,子孙满堂。”

    那时的方琬音也许没办法完全地了解这个作为她丈夫的男人,她只知道他对她很好,对她好的时候,眼中会有光芒。

    说着,方琬音委屈着多了几分哭腔。

    “琬音,发布会那次的枪击与你无关,你该不会真以为就因为你写了点东西在报纸上,那些人就要杀人灭口吧,其实还不至于。”

    方琬音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反应过来了。

    “有道理哦,我还以为那些人是大变态呢,因为报纸上的小说竟然都派出杀手去杀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了,那真是太荒唐了。”

    方琬音那时候也不是没有过疑虑,觉得自己怎么就得罪了那些外国人,仅仅因为她在报纸上写了一些不为他们所容的东西吗,只是因为这个应该还不到灭口的地步。

    后来她问过周麒,周麒只是个副官,对很多事,特别是喻长久的事不是那么清楚,他也只能说个大概,挑他自己清楚的东西说。

    方琬音报纸上写的那些东西,能不能存在,不过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他们才不会在意报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只是想排除异己,哪来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方琬音成了一个借口,一个能让那些人对付顾廷璋的借口。

    “那些人根本就是拿鸡毛当令箭,他们真正介意的不是我在报纸上写了什么,他们介意的是你当时对上海的管制权。”

    “可是廷璋,即便我什么都懂,我也还是会离开,因为我不想成为随时能够置你于险地的借口。”

    “琬音,琼苑的那件事……”

    “琼苑的事,我不怪你了。”方琬音抢在他前头说。

    “当年的事,你也有你的难处,廷璋,总之我不怪你了,也不气你了。”

    顾廷璋不知怎的,方琬音说不怪他了,不恨他了,他本应该开心,可时至今日,他竟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

    她心中的伤痛永远都在,没能救下那些女人,会是她一生都难以遗忘的遗憾。

    她不是不怪了,她只是妥协了。

    “琬音,可是我不是少帅了。”

    “不是少帅怎么了,我就喜欢你不是少帅,正中我的下怀。”

    说完,她又整个人扑在他的身上。

    凌晨时候,方琬音迷迷糊糊又有些困了,又沉沉睡过去。顾廷璋扶着她的脑袋,看着她刚刚视线停留过的地方。

    天快亮了,顾廷璋困意全无,便只好起身开始穿衣。

    穿到一半,回过头来,怕她冷,用被子给她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然后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

    方琬音被他这轻巧的举动弄醒了。

    她揉揉眼睛,依旧用被遮掩着自己的身体,问道:“你要走了?”

    “嗯,天亮了,我难道还不走?”

    方琬音也不管什么困劲了,迅速从床上坐起来,用单薄的被子挡着胸口,但被子有些微微往下,只差一点,他便能窥探里面的天光。

    想起昨晚的欢愉,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方琬音的身材是不是比以前好了许多?总之她的身体没有以前青涩了,皮肤似乎更细腻了些。

    因为跟她分开了三年,如今的方琬音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能给他之前从没有过的新奇体验,他这几年一直紧绷着,如此的放纵许久没有过了。

    雪白的肩头露在外面,头发搭在肩上,脸颊微红,他有些不忍就这样离去。

    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没想到方琬音的眼睛里就这样蓄着眼泪。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廷璋愣住了。

    昨晚上他情.欲上头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觉得应该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什么关系。”

    他这敷衍的回答方琬音明显有些不满意,她哭闹道:“你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枉我竟然还为了你回来,枉我……你走吧,你以后不要来了,我以后也不住在这里了,我去找父母,找怀嘉她们。”

    顾廷璋停下了系扣子的手,然后摸摸她的脸,算是哄她。

    “是不是我刚刚的语气不太好?抱歉,我已经很久没跟女人打过交道了。”

    方琬音抬起头,像是有些不相信顾廷璋的语气突然就变得如此温柔。

    “我的意思是,一切都由你来定,你说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我听你的,好

    不好?”

    方琬音流着眼泪说:“我就是想要你的一个态度嘛。”

    这些年她如浮萍一般,总是找不到自己的根,所以也变得越来越没有安全感,越来越敏感,好在,顾廷璋愿意包容她的敏感。

    “你哄女人的手段的确退步了。”

    “是,退步了。”顾廷璋开始自嘲:“所以,以后我通过跟你的相处慢慢学好不好,将之前那些哄女人的本事全都补回来。你……还会给我时间吗?”

    方琬音不哭了,她扭过头说:“看你的表现吧。”

    顾廷璋这才放心继续穿衣服。

    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方琬音又问他:“廷璋,我们什么时候回上海?我们……还回上海吗?”

    “你还想回上海吗?你不是更喜欢北方?我以为,你不喜欢那里呢。”

    “我一开始的时候是不习惯那里,总是怀念小时候的北京,可是在巴黎的那三年,我每一次回忆往事,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我在上海的一切,和你的一切。就算不能进到顾公馆里面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在外面看呀,还有之前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在有生之年,我就是想回去看看嘛。”

    良久,顾廷璋重新恢复了笑容:“好,等到天将破晓的那一日,白玉兰花开,我们一起回去。”

    方琬音见他要走,光着脚直接下了床:“哎你就这么走了啊。”

    顾廷璋回头,看到浑身只裹了一床被子光着脚的方琬音,怎么看怎么心疼。

    他再度伸出手揉揉她的脑袋:“听话,回床上去。”

    “我不。”

    顾廷璋的耐心比以前好了许多:“听话,我回长生的家一趟,然后再回来陪你。”

    “可是……”

    顾廷璋不等她说完,直接蹲下,将她拦腰抱起,方琬音为了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只能紧紧抓着他的颈部和衣服,整个人“缠绕”在他身上。

    “乖,回床上继续睡,你起那么早,不困吗?”

    她与他的肌肤贴得那样近,就像是昨晚,他们每时每刻缠绕在一起一样,彼此感受肌肤间的火花。

    他重新将她抱回床上,方琬音抬眼,用那样期待的眼神看他,被她这么看着,他想要离开的心就这么被她勾着。

    他没忍住,低下头去又吻住了她,方琬音喜欢他不走,用手臂缠住他,回应着她,就这样加深了这个吻。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总亲,都不知道亲了几次,可这一次,是他们接吻最久的一次,久到方琬音整个人发昏,差点晕过去。

    在她即将晕过去的时候,顾廷璋及时放开了她,方琬音摸了摸嘴唇,好像有点肿。

    顾廷璋出了小楼,就在外面撞上了徐长生,顾廷璋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一大早就在这。”

    徐长生提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我给嫂子送东西来,怎么了,不行啊,你心虚什么。”

    顾廷璋装作听不懂他说什么:“我哪里心虚了。”

    “不心虚你刚刚那个表情,你就是心虚了。”徐长生笃定道。

    “我心虚什么。”

    徐长生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行啊老顾,你昨天一晚上去哪了?”

    顾廷璋白了徐长生一眼,他根本就是明知故问。

    “你昨天一晚上竟然都待在方姑娘家里哎,一晚上!”他最后又强调了一遍。

    “你们真的好上了?到底是不是嘛。”

    “怎么什么事从你嘴里说出口都这么粗俗呢。”

    徐长生知道自己猜中了,又是一脸得意。

    “你这个人咋这么会装模作样,你瞧你今早上出来之后这欲求不满纵.欲过度的样子,昨天晚上爽飞了吧。行啊你,果然还是长得俊有优势,这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啊,比我得手都快。你从你那个爱慕虚荣妻子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他回头看着徐长生,神色突然变得严肃。

    “怎么啦,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哪句话说错了。”

    “你以后不要再说她爱慕虚荣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达让你们误会了,我从没说过她爱慕虚荣,我只是说过她喜欢我的钱而已,你不喜欢钱吗?”

    “不是,你怎么又想起你那个前妻了,昨晚上春风一度你都忘了,要是让方姑娘知道了你之前有过一个前妻,你还对你那个前妻念念不忘,她肯定会生气,说不定一生气,就不跟你好了。”

    “你口中的那个方姑娘,就是我的前妻。”

    顾廷璋走远了,留下了风中凌乱的徐长生。

    怪不得这顾廷璋跟她抱过一次之后,就跟他说他们不合适,这家伙真是的。

    徐长生追了上去一直问:“所以你们这是重逢啦?那你们现在到底是不是夫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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