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不是阿梨。

    楚江梨一遍遍亲吻着他的脸颊,安慰道:“我可以与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情,或许你会相信一些。”

    她总是这样耐心,一遍遍与他解释,直到白清安真的相信为止。

    “可我不知道若是这样会不会叫你觉得更难过。”

    楚江梨在这个世界中的童年过得算幸福,她怕若是真与白清安讲,他会因为联想到自身而变得难过。

    白清安躺在少女的腿上,少女轻轻用指尖拨弄着他凌乱的发。

    白清安看她:“不会的,我喜欢听阿梨说这些。”

    “当真?不是逞强的吧?若是逞强我便再不同你说这些了。”

    他摇头:“我不会与阿梨说谎话。”

    楚江梨放心了,便娓娓道。

    “我是胎穿到这个世界中来的,刚睁开眼,我就看到面前有个中年男人朝我跑过了,还噗嗤一声摔在地上了,他像是很着急,爬起来拍了拍灰急急忙忙跑过来,但是他没有抱我,似乎是觉得自己摔得浑身都是灰尘,便不好再抱我,只由着乳母抱着,高高兴兴看着怀中的我。”

    “我记得那会儿他说,‘这么小一只,便跟个梨似得,便叫楚江梨罢!’楚是父姓,江是母姓,他们自小便阿梨阿梨的唤我。”

    “这个中年男人是我爹,那时我还是个婴儿又控制不住自己,他换了身衣裳回来抱我,我就哇哇哇大哭,搞得我爹以为我从小就不喜欢他。”

    “实际上并不是呀,是我还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也说不了话!”

    “我爹后来还经常说:‘你肯定讨厌爹爹,你刚出生的时候我抱你,你就哭!’”

    “我与他说,我刚出生都还是个小孩儿,我哪里控制得住自己?我爹还不信。”

    “我一两岁,看着那树上有苹果就想去摘,旁边的奶娘也不在,我自己垫了个矮凳,结果够不着,摔得浑身灰扑扑的,哇哇大哭,我娘抱着我哄好一阵,直说‘苹果坏、苹果坏,摔着我的亲亲阿梨了’。”

    “七八岁之时,我与我爹说,我要出去闯荡江湖,当行侠仗义的女侠,我爹拿着棍子追着我满屋子跑,说看你这女侠能不能将我手里的棍棒吃下。”

    “但是他都没有打到我身上,反而自己被棍子绊着摔了一跤。”

    楚江梨说得绘声绘色,还直咯咯咯笑着。

    “我倒也并非真的想去当什么女侠,只是那时候系统还没有出现,我闲得慌,乱说的。”

    楚江梨说起这些往事便喋喋不休,白清安也不知听明白没,直勾勾看着她,神色有些认真。

    楚江梨看白清安出神,便问道:“你到底是看我还是在听我说?”

    白清安:“我在看阿梨,也在听着阿梨说。”

    甚至还将方才楚江梨说的重复了一遍。

    楚江梨继续讲着:“当初我来上仙界,我爹娘原是不允的,但是我没法办呀,系统说必须来,不然之后攻略任务便没办法再顺利进行,他还会将阻止我的人抹杀。”

    “于是我趁着夜深人静,留信一封,悄然跑出来的。”

    “后来吃了不少苦头,因为又是自己跑出来的,我便愧于跟家中人说这些。”

    “但最后,我爹原谅了我的年少无知,他与我娘说,只要活着回来便好。”

    ……

    白清安:“阿梨与父母亲关系甚好”

    楚江梨笑:“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白清安点头:“嗯。”

    “若是不信,我还有许多事可以与你说呢……”

    ……

    他们今夜聊了许久才睡去。

    说是聊,倒多数时候都是楚江梨一个人再说,少年只听着或是偶尔回答几句。

    人人都知晓她是长月殿的神女,却不知她究竟是经历了多少才坐到这个位置。

    却不知,她也是某户炊烟人家的掌中宝。

    楚江梨说着说着自己倒是先睡着了。

    ……

    直至夜半,月明星稀,楚江梨被一阵寒风吹醒。

    她坐起身来,循着风声,才发现是殿中大门没关。

    往日里都是阿焕亲自关上了,她从来都不会犯这种错误。

    借着月色,楚江梨摸到身边的人不见了踪迹,她又唤了两声,这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她一人的声音在回荡。

    楚江梨骤然清醒过来,才发现白清安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似乎这门也是他打开的。

    去外面了?可他又能够去哪里呢。

    楚江梨忙将衣裳披上,下床出去寻他。

    如今白清安的状况并不稳定,楚江梨怕他半夜是因为突然失去了意识,变成“猫儿”才跑出去的。

    她去了院外,去了前厅,甚至去了后山,找了一圈都并未找到白清安。

    冷风吹着她心中生了一片寒,楚江梨心中逐渐焦躁起来,他不会就这样一句话都不曾给她留下便消失了吧?

    楚江梨细想昨夜之事,却觉得几乎毫无预兆,白清安没说什么,只像往常一样。

    一阵带着馨香的风过,楚江梨转头,看着庭院中的那一棵杏花树。

    楚江梨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强迫自己能够冷静下来,冷风叫她颤颤,她口中不停说着:“他说过不会突然消失的,他说过不会突然消失的……”

    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

    自白清安与寂鞘融合以后,白清安便等同于楚江梨的剑灵,与霜月剑早已合二为一。

    剑灵与宿主有灵契,楚江梨只能试着用灵契去寻找白清安究竟在哪里。

    她施法,那灵契自她的手腕出散发着淡蓝色的光,另一端缓缓延伸至另一方,楚江梨顺着灵契的指引,来到了久无人居的地牢。

    这是从前楚江梨为白清安准备的。

    楚江梨有些惊讶,为何白清安要来地牢,难道有什么东西他遗漏在此处了?

    不过也不应该,毕竟就算有东西遗漏了也不应该深夜来此。

    地牢中潮湿昏暗,还结了好些蜘蛛网出来。

    “滴答……滴答……”

    楚江梨听见黑暗中有些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抬手,两只纸蝶悄然从她袖中翩跹而出,带着些光亮,伴随着灵契的光芒缓缓往地牢尽头飞去。

    楚江梨借着光,却并未看到眼前有什么东西。

    她骤然想起她与戚焰大婚那日,她曾经穿着大红色的喜服来地牢中见白清安。

    只不过那时他们二人的关系并不好,白清安也并未给她好脸色看。

    她甚至还记得当时自己说:“你可别喜欢上我了。”

    谁知一语成谶,白清安喜欢了她许多年。

    她带着两只纸蝶朝着灵契指引处去,越是往里面,那声音愈发明显。

    地牢空旷,那声音骇人,叫她觉得就像是有谁正在她身后舔舐着她的后颈。

    楚江梨用法术将整个地牢点亮。

    她看见角落里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似乎是有个人正蹲在那里。

    那衣裳、身形都像极了白清安。

    光照过来,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缓缓转头看着她,口中正咬着什么东西,那灵契的另一头正连接着他的脖颈。

    楚江梨问:“小白,你在此作何?”

    她走近了些,才看到少年口中含着的是一支凤钗。

    正是她与戚焰大婚那日到地牢中,用来刺伤白清安的那支。

    当初楚江梨觉得白清安太过于疯狂了,她才与他说了没两句,他便将她的指尖咬伤了。

    她下意识的抚摸着那处被白清安咬出齿痕的指尖,如今那痕迹已是找不到了,却叫她隐隐觉得还有些痒,也有些痛。

    当初读不懂,如今却明白,想来她与戚焰大婚,白清安气急了。

    原来白清安当初恨她的眼神,与她说过的绝情话,都是口是心非。

    白清安口中咬着的那凤钗,楚江梨曾经听阿焕念叨过这凤钗,说是如何找都找不到,还抱怨了她好几日,说这么贵的东西,怎得用一次便不见了。

    楚江梨那时只说,想来是与戚焰打架的时候不知道掉在何处去了。

    不过掉

    了就罢了,也并非是什么珍贵之物。

    却从未想过竟然在白清安这里。

    于她而言并非珍贵的东西,似乎对白清安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

    楚江梨一步步靠近他,光亮落在角落里,少女的影子也落在他身上。

    白清安像是不认识她一般,又往角落里缩了些。

    楚江梨又唤道:“小白?”

    听见楚江梨唤他,他的神色有些微妙的变化,却还是一副不认识她,或是只是与她见过并不熟的样子。

    他似乎察觉到了楚江梨对自己视若珍宝的凤钗有意,便有些龇牙咧嘴地看着她。

    楚江梨走到他跟前蹲下,他还将那钗子紧紧叼在口中。

    “嗷——”

    口中还发出些警示来,却并未真的咬上她。

    楚江梨又唤了声“小白”。

    白清安骤然扑了过来,将她扑倒在了地上。

    这地牢中不知何时,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杏花,那芬芳不断钻入楚江梨的鼻子里。

    不只是这地牢中的,亦有白清安自己身上的。

    却也并非他身上的,是他这个人有内到外散发出来的香气。

    白清安将阿梨压在身下,并未伤害她,只是将头埋在她脖颈处嗅了嗅,觉得楚江梨的味道有些熟悉,甚至是与钗子上的相似,他舔了舔楚江梨的脸颊,仔细盯着她看,神色中带着几分困惑。

    楚江梨眨了眨眼:“小白。”

    白清安的意识有片刻恢复:“阿……梨?”

    楚江梨见他认出了自己,小心翼翼抬手抚摸着他的发梢,既然白清安的行径似猫,猫儿都喜欢被抚摸,那她若是轻轻抚摸,或许会叫他冷静下来。

    楚江梨已经慢慢能够接受,白清安时常的变化。

    虽然她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却也明白,白清安会这样,但是总有一天也会回来的。

    她甚至可以等,就算慢一些也没关系。

    楚江梨原本以为经历过那些事以后,白清安将自己心中所想都告诉她了,他的情绪也会逐渐变得稳定。

    她甚至以为这些事他能够自己愈合。

    白清安时常说的,想成为一只猫,如今却真的行动似猫儿一般。

    她想,这应该是白清安保护自己的方式,他忘却了那些叫人伤心难过的往事,成了一只真正的猫。

    白清安的心中始终都有一道经年的伤疤,他总是这样沉默不语,总是会有崩溃的那一天。

    会选择性的记住一些事,更会忘记一些事。

    楚江梨的记忆像一团乱麻,她在心中责怪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

    她垂眸,看着白清安怀中滚落出来的凤钗,她被白清安压着一只手,她想伸出一只手想将那钗子捡起来,却被白清安发现后继而又压住。

    白清安的神色有些危险到幼稚,不是真的想伤害她,而是像小孩儿那样,自己最爱的玩具要被抢走的一种愤怒。

    白清安道:“这是我的!”

    楚江梨问:“这是何人给你的?”

    白清安不说话,只是轻轻“喵”了一声,他如今的状态非常不稳定,就连楚江梨的话也只能听得一知半解的。

    “谁……”

    “阿梨。”

    楚江梨问:“阿梨是谁?”

    若是在如今的白清安眼中她不是楚江梨,那谁是楚江梨?

    白清安的神色有些茫然:“阿梨是……谁?”

    楚江梨:“阿梨是我。”

    白清安的神色有些少见的怒意,他抓伤了楚江梨的手臂,俯身轻轻咬住她白皙的脖颈,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

    少年怒道:“你不是阿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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