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不喜欢你碰他。

    赵毋宁挡在白若蔚身前,神色警惕,白若蔚却笑:“宽心些,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毕竟有楚江梨在这里。

    白若蔚知,楚江梨就像是那根牢牢套住白清安的绳子,只要她一拉,他这个弟弟便会对着她摇尾巴。

    赵毋宁虽担心,却还是让开了。

    白若蔚道:“还有三日,清安,你可考虑我与你说的。”

    “我知晓你在意长月殿的神女,在意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

    “你那样依恋她,想来也不想叫她知道那些不堪、污秽的过往吧?”

    他循循善诱:“我从未与旁人说起,故而等我死后,便没人知晓这些了。”

    ……

    上仙界中满月日通常办三日,待到第三日,便是白若蔚口中的死期。

    楚江梨虽好奇,但若是白清安不说,她也不会多问,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

    这话说完后,白若蔚只说自己累了,便叫赵毋宁将他推下去休息。

    派侍从安顿他们在一处庭院中休息。

    白若蔚走时,有些意味深长地同楚江梨道:“神女可要仔细看着那庭院中的东西,那处的丽景可不是别处能比的。”

    只是他越这样说,便叫楚江梨越是觉得这庭院里没什么好东西。

    后来到那处,白清安说:“此处是我从前所居之地。”

    楚江梨了然,那便是有了,白若蔚这壶里没卖什么好药。

    那侍从将他们带至门前,行礼道:“二位且在此歇下,夜宴阁主会派人将二位带至前厅。”

    庭院偏了些,离正殿远,但倒也干净又清静的。

    连秋风吹落的枯叶都不见一片,想来是细心打扫过。

    但有些小,只一间屋子,若是只住一个孩童倒也合适。

    他们二人住,便拥挤了些。

    从屋外绕至□□,见着四面合围的高墙。

    人站在台阶上,还能透过高墙依稀见着后山模糊的山形。

    除此之外,□□中长着一棵杏树。

    那树高三丈,比屋顶高些,险些将高墙外的山形都遮挡了去。

    可若是从前庭的院门处,却看不见□□中有这么一棵参天的树。

    楚江梨却不经想,杏树长这么高真的正常吗?

    她走上前去,凝视这粗壮的树干,她抬手轻轻抚摸,那树似有灵性般,分明无风,那树叶却还随着她的抚摸动作沙沙颤动。

    身后的白清安轻轻唤了她一声:“阿梨……”

    少女回眸,看着他脸颊微红,神色迷离,摇摇欲坠。

    白清安又轻声道:“别碰,阿梨……”

    楚江梨抚摸了树一下,听着树叶异样的响动声,转头看一眼白清安,心中逐渐明白,这棵树似乎跟白清安有关。

    少年又道:“阿梨……我好累。”

    ……

    白清安晕倒了,原因不明。

    楚江梨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人盘到这狭小的屋子里。

    她将白清安放在床榻上,自己则坐在床边守着她。

    少年紧闭双目,轻声梦呓。

    “父君……”

    “阁主……”

    楚江梨听明白了“阁主”大概是他娘,而“父君”是他爹。

    她安慰道:“不怕不怕,阿梨在你身边。”

    白清安的梦呓声停止片刻后,又轻声唤着她的名字:“阿梨……”

    “我……喜欢阿梨,从很久之前便喜欢阿梨。”

    不知是梦呓还是借着这时机说了这话。

    楚江梨坐在床边,这话叫她呆滞片刻,脸颊骤然染上一片红晕。

    她听她娘说,若是这个人梦里唤着你的名字,那定然是喜欢你的。

    ……

    晚些时刻,有男侍唤他们二人去前厅,楚江梨拒绝了。

    白清安好容易才睡熟,她不忍心将他唤醒。

    天色渐晚。

    白清安的脸颊开始发红,周身滚烫,梦呓不止。

    她如何都唤不醒,将她吓得一身冷汗,可白清安的脉象,又并未有异样。

    楚江梨怀疑是因为到了归云阁,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白清安,他才这般身体状况不稳定。

    但是除了发热外,白清安也并未有其他地方异常。

    白清安双眸微微眯起,虚弱地唤着:“阿梨。”

    楚江梨将他的手握紧:“我在。”

    少年好似说话都有些费劲:“我无事,叫阿梨担心了,就是有些累了。”

    白清安将身体往里面挪了挪,空开一片道:“今夜,阿梨可以同我一起睡吗?”

    他实在是虚弱,楚江梨看了觉得可怜,若是拒绝,更叫她于心不忍。

    楚江梨本就要此处守他一夜,既然白清安如此说,她还是答应了。

    “好,我会在此处陪着你,安心睡吧。”

    这个庭院是白清安从前的住处,院子小些,床也小了些,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身边没有侍从。

    儿时瘦得跟弱鸡似的,这小床睡着还算宽敞。

    楚江梨坐在一旁,脱了鞋袜上床,一只手与他十指紧扣,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脑袋。

    好似感受到触碰,叫他安心了些。

    摸头时

    总叫楚江梨有种奇怪的感觉。

    白清安会不自觉的顺着她的指缝,蹭着她的指尖,痒痒的。

    不知怎得,就叫楚江梨回忆起了从前遇到过的一只白猫。

    白猫……?

    她何时遇到过一只白猫来着?

    楚江梨的左右脑互博起来了。

    她总觉得记忆中曾经遇见过一只,可是偏偏细想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遇见的。

    她在白清安为她空出的位置躺下。

    一张少年儿时睡过的小床,二人并着躺下,楚江梨却没有觉得挤。

    而后是长久的寂静和身旁少年均匀的呼吸,任由月色落入屋内。

    许久后,楚江梨才问;“小白,你睡了吗?”

    又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白清安才回答道:“……阿梨,并未。”

    听起来像是睡着了被她吵醒了。

    楚江梨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不吵你了,继续睡吧。”

    “……嗯。”

    人又昏昏睡去了。

    楚江梨左右什么都不干,盯着伸进来的那一截杏花树枝空想。

    风将杏花的香气带入了屋内,那气味好闻极了,楚江梨静静地闭上眼,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

    ……

    第二日,楚江梨是惊醒的。

    屋外的风簌簌吹着,屋外一片透亮,想来是晨间了。

    她迷糊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早就空了出来,白清安不知去哪里了。

    楚江梨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长月殿,不用她早起处理殿中的大小事。

    她闻着杏花的香气,安心地又闭上眼睛。

    这几日睡得都不大好,楚江梨人醒了,身体还没醒,闭上眼思绪又不知飘到了何处。

    她想睁开眼,站起来,再走出去,去找找白清安究竟去哪里了。

    可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束缚住了身体,就连眼睛也没办法完全睁开,她放弃了挣扎。

    眼前模模糊糊,倒像看见了个人影。

    白清安吗?

    她心中想着,张了张口,想要叫他一声,却发现自己无法出声。

    浑身软瘫,叫她放弃了这个想法,深深陷入了裹满花香的被被褥。

    花香?少女依稀回忆起自己似乎做了个梦。

    梦见夜里自己站在屋外,那屋外的杏花树比她看见的可高上了许多,高墙外的山看不见了,就连头顶的天空也看不见了,她站在一旁感叹,也疑惑,这树为何会长这么高?

    那树枝缓缓抽动,她耳边是树枝不断抽动、收紧的声音。

    杏花树越长越高,树枝越来越粗壮,刹那间,便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却并未叫她觉得难受、窒息。

    那树枝反倒小心翼翼,似乎还怕弄伤了楚江梨。

    只是漆黑一片。

    她似乎还听见藤蔓之外的地方,有人在对话。

    一个声音有些耳熟,另一个声音稚嫩些,似乎都是少年。

    她听不清二人在说些什么,只得双手撑着树枝裹成的球形的边缘,耳朵贴近了听,却还是什么都听不清。

    在她调整姿势时,那树枝骤然抽身,她“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梦醒了。

    楚江梨从床上起身,天色已晚,月明星稀。

    她又听见了对话声,窸窸窣窣,如风声般。

    她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推开门,站在后院中。

    抬头是那一轮恍然明月。

    杏花树下,白清安背对着她,一身白裳,周身如同白若蔚那般缠绕着藤蔓。

    楚江梨目光往下,见他手中持着的……竟是霜月剑。

    旁边还有一道身影,看不清究竟是何人,只能依稀看出,比白清安更瘦些、矮些。

    楚江梨抬脚,想走过去看清楚,为何白清安周身缠绕着藤蔓,这个与他说话的人又是谁。

    可她走啊走,明明只有三步的距离,她却如何走都走不到外面,像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楚江梨停下来,伸手摸了摸,触及到一层薄薄的屏障。

    白清安低头,与那比他矮些的影子主人道:“与你相比,我更了解她。”

    “若是你在她身边,她一定活不下去。”

    楚江梨有些疑惑,白清安口中的“她”究竟是谁。

    是她自己吗?

    那影子闻言,并未说话,却动了动,那姿势如树叶被风吹得沙沙。

    白清安又道:“我是你,我也同样嫉妒着你。”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亲自问问白清安,可任凭她如何走,都停留在原地,任凭她出多大的声音,他们二人都好似听不见。

    楚江梨心中越来越急,近乎声嘶力竭:“白清安!!!”

    这时候,白清安跟旁边看不清的影子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楚江梨。

    楚江梨这才看清楚,那矮些的身影竟然也是白清安!

    只不过脸颊更消瘦,身形更瘦弱些,像幼年版的白清安。

    而一身白衣的也是白清安,却也并非是她日日相处的白清安。

    楚江梨惊醒了。

    她骤然坐起身,额上都是细密的汗,摸着早已空空的身边,她头有些疼,又喘了两口气,才知自己是做个梦中梦。

    方才以为是醒来了,其实还在梦里。

    她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才确定自己这次是真的醒了。

    “阿梨,你醒了。”

    少年的声音从身旁的桌边传来,他起得早,坐在那里已经有一会儿了,也看了楚江梨好一会儿了。

    她时时梦呓,像在梦中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

    楚江梨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接过白清安递过来的瓷杯,抿了一小口茶水润嗓。

    他问:“阿梨做噩梦了?方才见阿梨的神色有些痛苦。”

    白清安看着她醒来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有些不动声色。

    楚江梨回忆起:“我梦见了……”

    她并未再说下去,见屋外一片晴明,想来是晨间了。

    她如梦中那般,赤脚起身,缓缓靠近窗外那棵杏花树,像着了魔似得,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只能看见那棵树。

    在梦中同样的地方,楚江梨停住脚步,倒也并非这次还有什么屏障,只是因为白清安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

    白清安唤她:“阿梨?怎么了?”

    楚江梨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梦见,你站在那里。”

    她指了指梦中白清安站着的地方。

    白清安起身,他们二人一起走至庭外,楚江梨指了指另一个地方:“我梦见,有个人站在这里与你说话。”

    她微微思索后,又摇头道:“好像是你,好像又不是你。”

    仔细端详了白清安后,她道:“比你矮些,比你更瘦些。”

    白清安看着这杏树,神色中有几分危险,冷不丁问道:“那另一个是谁”

    “另一个……还是你。”

    楚江梨看着树,走了神,越走越近,白清安从身后将她拉住:“阿梨,别靠得太近。”

    “为何?”

    “归云阁中的花草树木皆有灵性,若是阿梨靠得太近,惹他们不高兴,或许会被攻击。”

    “从我儿时起,这棵树便在此,想来比其他更通灵气些,阿梨莫要打扰它。”

    风吹得树叶沙沙,楚江梨站在原地,好似听见这树灵同她窃窃私语般,似在驳回白清安的话,那树枝缓缓延伸,楚江梨伸出手,一片叶子刚好落在她掌中。

    楚江梨好奇,她掌中抓着叶片,那延伸出来的树枝顺着她掌心的动作,轻轻蹭着她的手心、手背,弄得楚江梨有些痒,她咯咯笑了两声。

    “小白你瞧,他这不是挺喜欢我的吗?”

    白清安不说话,只是瞳孔微缩,在楚江梨看不见的地方,冷了冷。

    这杏花树似乎在挑衅他,白清安想,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藏着何种心思。

    他牵着楚江梨的手,楚江梨闻声回头的瞬间,他便将少女扯入了怀中。

    年轻生在她耳旁道:“阿梨。”

    “我不喜欢你碰他。”

    那杏花与落叶簌簌而下,在少女看不见的角落,白清安盯着枝头摇曳的杏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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