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失控了。

    这话是楚江梨最不能听的,也是她最没有办法的。

    眼泪顺着少女的脸庞滚滚落下。

    白清安眸中那一汪清泉像是凝固的冰,凝视着她,却也并非只有这一日才停留在她身上。

    楚江梨不是傻子,她又如何会注意不到白清安的神色时常

    落在哪里呢?

    他们之间一直都有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即便二人之间已经有了亲昵的接触,甚至彼此都知晓对方的想法如何,却谁都没进行下一步。

    白清安只是眼睁睁看着少女落泪,并未将她的眼泪擦拭干净。

    他的口中又尝到了鲜血的味道,他身体中的某些器官已经开始腐朽、衰败,方才与少女亲近之时,是他费了许多力气才使污血并未回流到口中。

    他们之间便无需再说些别的,楚江梨比任何人都清楚白清安如今的状况。

    他的身体如何,或是又能活上几日,说不定楚江梨比他更加清楚。

    不过白清安却并不希望将这些全部都展现出来,不希望楚江梨因为这些去怜爱他。

    往日里他渴望着得到楚江梨的怜惜、得到她眸中的关切,可是如今他却更想得到楚江梨的爱。

    可是他却不知,得到少女的爱以后,若是有一日他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那又该怎么办?

    他却想不到。

    楚江梨手中握着一百日卷轴,此为上古灵器,能通世间至理,上仙界对一百日卷轴的开发使用却不足二成,如今只能用于预判旁人的生与死或是得到他生前的记忆。

    白清安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在里面。

    生与死之事,几乎已成定局。

    在上仙界中,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她手中的一百日卷轴更准确。

    白清安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了许多问题,007也告诉他,关于清除他还个“病毒”已经成立了专班,并且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不日后,他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因为他生于这个世界,执念还在,便比较难以完全清除,只能慢慢将他瓦解。

    白清安却听不懂007这话中的某些词语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却明白,这个即将被消灭的“病毒”,指的就是他自己。

    留给他的时间已是不多,他想要用眼睛记下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他想让他的记忆,连同少女的眼泪一并带走,他也不知道,人在消失以后究竟会不会有记忆。

    不过从007的话语中,他也应该明白,他这样的人是没有以后的。

    少女却不知他心中所想,更不知他与007的关系,也不知他跟随她一起,已经走过三个轮回,无数个春秋。

    楚江梨泣不成声,神色中难免带着对他的埋怨,声音沙哑,眼中的泪宛若一圈又一圈涟漪,“你知道的,我向来最讨厌你说这些话。”

    但是她也知道,无论是他们之中的谁,都没有办法决定未来发生的事情。

    楚江梨又问,“你为何总不与我说清楚?”

    白清安摇头,轻声道:“我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想起了007,尝试张口将007的事情说出来,却发现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轻笑,“有人不让我说。”

    楚江梨问,“谁?”

    她猜不出究竟是谁,难道是白清安的父母并未离世?可是她想不出,自己想知道的,与白清安的父母究竟有何关系。

    她心中有一个答案,却又觉得应当不可能才是。

    白清安只说了句“不是,便再不提别的,显然是不想再同她说些关于这个的话题。

    白清安:“我以后都不会再说这些话,阿梨想问我什么,想让我去哪里,我就会与阿梨一起去。”

    “这就是我给阿梨的答案。”

    楚江梨两颊挂着泪痕,却已经明白白清安说的“答案”是什么。

    是去曳星台之时,她说的那句“喜欢”的回答,可如今他们之间又何止是那一层单薄的窗户纸,她不用再因为喜欢白清安,而想未来以后会遭受旁人何种的非议。

    可是他们二人的关系,白清安如今的身体状况,却让这句简单的“喜欢”也变得沉重起来。

    也是因为这些,楚江梨对他这个答案却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些怄气道,“我不要你的答案。”

    她的眼中又蒙上盈盈泪花,字句中带着哽咽的声音,“我要你活着。”

    白清安却不说别的,只看她,又轻唤着,“阿梨。”

    他不知究竟如何回答楚江梨的话,这并非他们中任何一人能够决定的事情。

    她这个要求确实“无理取闹。”

    楚江梨:“我想知道的你都不能说,那若是我想让你与我去归云阁,你会同意吗?”

    她想问的,却并未白清安不能说,只是这个世界的禁制,白清安无论说关于前世的什么,楚江梨都没办法听到。

    往日中在归云阁里发生过的一切,在白清安脑中闪过。

    白清安却如何都不明白为何楚江梨执意要去归云阁。

    他问:“阿梨为何想去归云阁?”、

    方才云釉进来时,与楚江梨说的,他也听见了。

    楚江梨看着他,脸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神色却坚定无比,“我想知道有关你的一切,你不能说的一切,不让我知道地一切。”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与未来。”

    连白清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样的未来。

    话音落下,白清安又想起许许多多从前的画面,都是他不想让楚江梨知道的,但是最终他脑中的画面停留在了少女苍白的脸颊上,那是记忆中少女死去的那日,满天落下的风雪,犹如一床温软舒适的被褥,甚至他都想与楚江梨一同葬在那里。

    那些他不想让楚江梨知道的,他过往的伤痛,也可以一并告诉她,白清安最终却还说答应了,“好。”

    ……

    归云阁的请帖还有几日。

    那日以后,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过关于以后的事情,既然改变不了,那如今要做的是要活在当下。

    这些东西并没有影响她与白清安的关系,他们还是如以前亲昵。

    发生变化的却是白清安的身体,越是往后便越是这样,他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弱。

    可是若问白清安、若是叫医师来诊治,都得不出结果。

    到了今日,白清安嗜睡,往日里到时间都会唤她起来收拾以后去主殿,可是今日就是楚江梨自己都醒了,白清安都还未醒。

    只是额间温热,埋在她怀中,任由她说什么,都并未醒过来,呼吸均匀、孱弱到几乎微不可闻。

    她叫来医师帮白清安看了以后,却也说看不出什么。

    她心中也紧张,却不敢再多问些什么,今日看着那公文也是心烦意乱。

    ……

    他们回长月殿已有十日,桑渺今日还来说,再过几日痊愈,她便要离开了。

    这几日长月殿中,也是日日有医师为桑渺调理身体,也会日日来正殿与她说桑渺如今的身体如何,楚江梨也知道她的身体好了个大概。

    原本桑渺是个凡人,可是不仅是楚江梨自己摸她的脉象,更是她那位做丹修的叔伯也说,桑渺与从前不同面似已经不是凡人了。

    她想起了观妙所说的话,他原本是想让自己的母亲附生在桑渺身上复活,可因桑渺体质特殊,此事便只能作罢。

    以及,在曳星台时,桑渺自己的住处也是日日焚香,她却并未出现所谓的“异变”,楚江梨猜测这也与她的体质变化有关。

    只能猜测是桑渺在上仙界呆久了,体质也发生了变化。

    这也并非没有先例,但是究竟如何变化的,又幻化出了何种能力,她便不清楚了。

    且不说楚江梨,估计桑渺自己现在也不清楚。

    桑渺之前便与她说过,等痊愈以后要去画人间游历。

    楚江梨与桑渺是好友,自桑渺成亲以后,就许久未见。

    在长月殿养病这些时日以来,二人倒是亲昵了许多,都以为二人会发生变化,可相处下来才发现,对方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若是过几日桑渺要走,楚江梨也有些不舍得。

    ……

    就算白清安已经给了她所谓的“答案”,可是二人始终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

    其实也并非白清安如何,是她自己,她心中顾忌太多了,倒也不知因为他身体如何,楚江梨不怕以后会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

    她心中怕的是,白清安以后会离开她,却也并非后悔因为未来有可能二人会离别而付出的感情。

    说得简单些,她怕白清安死。

    平日里或许还能趁趁口舌之快,可若是真的当成什么关系再相处下去,她想起以后,却不知究竟该如何办才好。

    她克制不住心中的伤痛。

    再者,他们二人之间需要考量的东西太多。

    她这几日难以入眠,甚至还在想着,如何才能改变白清安在一百日卷轴上的命运,可是她翻阅过无数的古书典籍,都找不到答案。

    命运是天定的,而并非人为,而他们作为上仙界的人,更是世界的规则制造者,就更应当知道,命运无法更改,更无法违背。

    她这几日神色恍然,皆因这些事情。

    白清安却与往日不同,对她更是亲昵,时常变着手段去撩拨她。

    若是以前,楚江梨还能称上他一句榆木脑袋,现在可不行了,白清安这人学习能力强,什么都能学得像模像样。

    这人精得很,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偶尔是手臂的触碰,不经意的拥抱,或者是睡一张床时,会像小猫小狗贴上来,声音又小又软,像毒素慢慢入侵她的身体、生活。

    怕到那日,就是她自己也无法抽身出来。

    白清安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往日里都是冷的,如今触碰过来之时,却是滚烫的。

    将楚江梨也被这样炽热的温度,熨得心乱如麻,不知究竟该碰哪里才好。

    少年环过来之时,楚江梨还会问他,“小白,你的身体为何这么烫?”

    可他只是埋在少女怀中,一言不发,还用头顶的绒毛蹭着少女的碎发,却只说一字。

    “抱。”

    白清安的反常是她一早就发现的,可她只当成是这几日二人愈发亲昵以后,少年更加的粘人了,要与她同吃同住同睡,想日日黏着她。

    今日一想却并未如此,他的身体为何会这么烫?

    楚江梨日日都在担心,白清安会在某一个清晨,悄无声息在她怀中失去了呼吸。

    她偶尔夜里被噩梦惊醒,透过月色,看到身边正睡得安稳的少年,会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才会松一口气。

    本想着处理完以后快些回去,可是今日殿中是事情偏偏繁杂,等她处理完以后,夜已经深了。

    她在殿中处理公务之时,她与白清安也并未通过灵。

    楚江梨甚至不知道白清安今日的状况,是否已经醒来了。

    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好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今日从正殿中回去的路上,她心中从未如此忐忑。

    楚江梨走到庭前,便闻到了些奇异却又无比熟悉的香气。

    这种香气,既像白清安往日身上的杏花香,却又有些不像。

    她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气味,只是觉得非常杂乱。

    她想起来这几日长月殿中似乎进了“贼”,她的小衣不知去了何处,还与阿焕四处找过来着。

    她是有修为的人,若这气味是某种会致人昏厥的熏香,那便对她无用。

    若真是这样,那这“贼”未免太蠢。

    楚江梨眉色微凝,平日里她的寝殿中是不会有任何人看守的,她如此修为,就算殿中进了其他人,也会第一时间察觉。

    她手中握着剑,放轻了脚步往里面走,可是这样的想法却提醒了她。

    若是她的殿中进人了她一定会知晓的,那是否就说明其实殿中并未进人,那……这究竟是谁干的?

    难道像阿焕说的那样,被风吹去了?

    楚江梨却并不相信这一说法,可能性非常小。

    她心中边思索着,边小心翼翼往殿内走。

    越是往里面,这香气就愈发浓烈,院外空荡荡的,不知何处刮来一阵风,瞬间如万物复苏,庭院外的一草一木竟兀自生长起来。

    这自然不是别人做的。

    更不是别人能做得到的。

    但是楚江梨却清楚,白清安往日里并不会这样,任由着花草树肆意疯长。

    楚江梨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白清安极有可能已经失控了。

    在她往里面走的这个过程,也可以证实她的想法。

    ——越是往殿内走,这香气就愈发的浓烈,不仅仅是杏花的香气,更有别的花香。

    那些花随着风窃窃私语。

    “他今日为何将我们都召出来了?往日里可从未见过这样的。”

    “嘘,他失控了,这种情况倒是从未见过。”

    “为何会失控?”

    “不知道……不过我们也许久未见了吧?”

    “是呀是呀,上一次见面是多久了?久到让我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

    “那这个姑娘是谁?”

    “长月殿神女。”

    “长月殿神女是谁?”

    “是他的心上人,心爱之人。”

    一阵风过,又将他们的窃窃私语带去了。

    楚江梨将手中的霜月剑收了起来,若是应对白清安失控的情况。

    她用剑,怕是会伤了他的心。

    楚江梨笃定,无论如何,白清安处于什么样的状态都不会伤害她。

    她走到寝殿前,却因为眼前的场景讶异了。

    她的寝宫被许许多多数不清、盘根错节的枝桠遮掩包裹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笼子。

    那树枝上还生长着许许多多洁白的杏花。

    这是白清安做的,却又不是他做的。

    白清安这几日身体本就虚弱了不少,就是平日里出门都懒,又如何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做到这种程度呢?

    楚江梨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停留在了原地,她有预感里面的东西需要她心中有一定的准备才行。

    院中的风恍然吹起,那些花花草草似乎在为她指引着前路,他们都纷纷随风往寝殿的方向飘,像是欢迎,又像是在催促她进去。

    楚江梨心中有了个大概,走至门前,却还并未推门进去,那门便自己开了。

    不知是什么东西将她迅速卷了进去,这东西还带着浓烈的杏花香气。

    “阿梨,你回来了。”

    她听见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那声音中却含着几分平日里在白清安口中难得得出的“欢愉”情绪。

    楚江梨意识到,白清安可能现在与平常不一样。

    她被那东西卷到半空中,睁开眼才看清眼前殿中的场景,目色所触及之处,尽数被藤蔓包裹得严严实实,地上是大片大片白色的杏花铺成,像一张柔软的地毯。

    她环视周遭,又觉得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她像是被掠夺回来,关在笼中的鸟雀。

    已经看不出此处是她的寝殿了。

    眼前的少年衣裳敞开,却露出里面的,楚江梨的小衣。

    他狭长的双眸定格在楚江梨神色,这才发现少女正在看着他身上的小衣。

    白清安眼眸亮亮的,神色却是往日里少有在他脸上见过的喜悦,他飞身过去,抓住少女的手腕,声音激动到颤抖,他问:“阿梨,我好看吗?”

    那小衣是白色的,白清安的肌肤是惨白。

    他身上都是花香气,这香气中像是含着些不寻常的成分,眼前的场景让楚江梨看了都觉得口干舌燥。

    他虽是少年,却身形瘦弱,肩宽腰子,穿上身也并不奇怪,只是将楚江梨看得脸红,垂眸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少年温热的指尖捧起她的脸颊,像是捧起了什么易碎品,声音沙哑、痴迷,几乎紧紧贴着她,嗅着她身上的香气,“阿梨。”

    眼前的白清安非常不正常。

    他的身后悬挂着一半犹如树木枝桠的羽翼,那些不像是羽翼,周遭的一切都是由他这一半延伸出来,编织而成,另一半则是火红

    的凤凰羽翼。

    白清安披头散发,只露出削尖的下巴,赤脚,衣裳不整,缓缓悬浮在半空中。

    楚江梨想起了白清安自己曾经说过的。

    凤凰血脉之下,多出疯子。

    白清安也是疯子。

    白清安的失控是凤凰一脉之下,几乎那一脉中的人身上都有的,传闻之中,陆引之便是死在这上面的。

    楚江梨想起之前她还曾问过白清安,他会不会以后也走火入魔,那时白清安的回答是,他也不知道。

    楚江梨心中犹如一团卷乱的线团,不知究竟从哪一处才能将这线团解开来。

    可是楚江梨又发现,如今的状况大概也并非凤凰血脉导致的失控,而是来源于他身体中的另一部分,花神之血。

    这失控却不只是一次,但楚江梨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导致的。

    很好的证明就是这殿中被树枝盘得像一个牢笼,这愈发浓烈的花香气,甚至是屋外迎风而生的花草树木,这是他情绪上发生的变化。

    但是楚江梨同样也知道,自己若是进来了,便不可能再出去。

    她在门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不知在里面即将会面临些什么。

    可她依然相信白清安不会伤害她。

    在推断出这应该不是凤凰之血造成之时,她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若是凤凰之血下的失控,固然会造成杀戮,且因此失控,时至今日还并未找到能够应对的办法,这是她这几日在古籍中搜寻到的。

    她还在思索着,眼前的少年却已经缓缓靠近她,先是双手环住她的腰,又狠狠咬上了她白净的脖颈。

    这一系列的动作却像是一个失去安全感的孩子,在寻求支撑和平衡。

    他的动作那样轻柔,怕稍微用力便会伤害到楚江梨,可是下口的动作却并不轻。

    若是楚江梨的处境再好一些,或许这样的话还有说服力一些。

    她如今四肢被藤蔓缠绕,被固定支撑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眼前的少年胡作非为。

    白清安似乎在因为她的走神而愤怒,想用这种方式来让她回神,甚至是发泄情绪。

    “嘶——”

    这疼痛感确实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白清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隐的愤怒,“阿梨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楚江梨没闻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别人的味道,倒是觉得自己已经被白清安这花香气腌入味儿了。

    这花香也着实奇怪,分明在院外之时还浓烈非常,可是进来以后却并没有她想的那样刺鼻。

    这淡淡的香气,似乎都是从白清安身上散发出来的。

    楚江梨问他,“谁的味道?”

    白清安摇头,“不知道。”

    那模样倒是又乖又老实,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只知道少女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

    无论是谁的味道,只要出现在楚江梨身上,他都会非常讨厌。

    楚江梨又仔细回想着今日究竟都做了些什么,见了什么人。

    她今日一整天都在殿中处理公文,唯一见过的人就是云釉,不会是云釉身上的吧?可是她自己都并未闻到云釉身上有什么别的味道。

    还有一种可能是正殿中的熏香味道。

    楚江梨耐心解释,“我只见过一人,她叫云釉,是我的下属,你见过的。”

    白清安却摇摇头,发梢遮住了双眸,叫人看不清情绪。

    “不……我不知。”

    楚江梨觉得她现在说什么,白清安也听不进去,只是认定了她在外面有别人了,也不是有别人了。

    白清安更像是小猫小狗,与她斤斤计较,说她身上有别的猫猫狗狗的味道。

    楚江梨解释道,“我与云釉是清白的。”

    她至少需要为了她与她的下属辩解一下,他们二人可是清清白白的。

    白清安瞪着他那双宛若琉璃的眼眸,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那阿梨以后能不能离别人远些。”

    “为何”二字还没问出来,便又被楚江梨吞了进去,她觉得现在白清安的状态还是不要轻易激怒了他为好。

    楚江梨自然都依着他说,“好。”

    白清安的神色看上去,这才满意了些,可是他却似乎并不是真正的相信少女的话,他细细看着楚江梨。

    既像是因为现在的模样反应迟钝些,却又更像是他想要从少女的脸上看出她骗自己的证据来。

    “为何看我?我并未骗你。”

    少女眨了眨眼睛,神色中有些无辜,她说的都是真的。

    楚江梨的四肢都被着藤蔓缠绕着,她被束缚在半空中,那藤蔓却并未将她弄疼,只是悬挂在这里,她浑身上下能动的地方只有头和脖颈了。

    她却并未打算完全挣脱开,白清安就算现在意识不清楚,却并未想过伤害她。

    楚江梨确定了这一点,那就足够了。

    白清安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脑中现在很空,只有从前总是跟在楚江梨身后的那一段记忆,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与楚江梨还停留在往日里那不太熟的状态中。

    故而,他做出的要求,要楚江梨去远离别人,在他自己看来就是一个无理的要求,而楚江梨会答应下来,也完全是在他现在的意识中,意料之外的。

    白清安更加认为,楚江梨说的不是真的,是在哄骗他。

    可是偏偏少女的神色那样真挚,说的话好像也不是假的。

    楚江梨问他,“小白,你在想什么?”

    白清安神色却难得迷茫,“我…我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甚至还有些搞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他在哪里?又为何会在这里?还有眼前轻声细语说话的少女。

    白清安想问她些什么,却停住了,“我……”

    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样近,楚江梨又不是什么很老实的人。

    她微微将头伸出去,含住了白清安脸颊上的软肉。

    白清安虽然瘦,脸颊上的肉也很少,却因年纪还有些难得的婴儿肥。

    楚江梨自己却并未觉得有什么,这几日她总是有意无意与白清安保持着距离,她自己都憋坏了。

    她口中叼着白清安脸颊上的软肉,舌尖在他的脸颊上打转,还轻轻往里面吸。

    楚江梨不知道白清安的记忆只停留在从前他们还不熟之时,而她现在的行为已经超出了白清安记忆中的认知。

    她睁眼看着少年的神色逐渐发现变化,他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根针,那是掩盖不住的惊讶。

    若是她手能动,甚至还是将指尖探入少年犹如虚挂在身上的衣裳中。

    可惜不能,她的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了,那么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个。

    白清安的神色让她觉得非常有意思,不仅仅是现在的神色,更是他的语气还有状态。

    楚江梨在他的脸颊上咬出了一个发红的印记,前几日的巴掌印才消,他的脸颊还泛着些红。

    白清安的状态在她做了这一切以后,始终都是呆楞的,目光像在看别处,又像是正落在她身上,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

    让楚江梨摸不透。

    可是少女不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白清安身后的藤蔓已经在悄然延伸了,缓缓朝着她这边来了。

    那藤蔓放得很低,似乎是它的主人不想让他们被眼前的少女发现。

    可是下一刻却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藤蔓骤然伸展出来,直勾勾往少女的方向去。

    楚江梨被缠绕的藤蔓横在半空中,她用余光瞥见了白清安脸上的痴迷,他正用指尖轻轻触碰着方才她咬住的脸颊。

    还有周遭伸展过来,已经缓缓钻入她衣裳中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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