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的家在我娘肚子里。

    少女衣袂翻飞,剑起剑落将白清安周遭的束缚都斩断了。

    他是新娘,却是被人五花大绑抬上花轿,之后又要捆着上高堂的。

    是新娘,却更像笼中被折断了翅膀的囚鸟。

    楚江梨将他半掩的盖头掀了去,想将人从轿子从拉出来。

    境地已经岌岌可危,若再多在此处停留,走尸定会嗅着味儿围过来。

    可轿中人却将她往身上一勾,少女直直坐在了他身上。

    白清安往日里身上是无比清淡的花香气,可是今日却是脂粉香。

    轿子外面分明处处是走尸,正张牙舞爪朝着轿子过来,这里面却静极了。

    白清安的眸被侍女们装点得浓墨重彩,唇色又偏偏淡薄些,不大含情,显得冷冰冰的。

    楚江梨神色直勾勾的,她如何都觉得今日白清安与往日不同。

    她像是哑了声,眨巴了下眸,只看着他,不说什么,双手自然的环上了他的脖颈。

    白清安唇上口脂蹭着少女的脸颊,他轻声问:“阿梨说我穿红应当很美。”

    他眉目流转,勾出媚眼,那模样与院中那鲜血浇灌的牡丹竟相差无几,声音又缓又柔:“阿梨,我好看吗?”

    白清安轻言细语将她抱在腿上,轿子很窄,二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少女的指尖搭在他的腿上,她回眸,捧起白清安的脸庞,细细端详。

    “这脸好看,穿得衣裳也美,但是不好看。”

    白清安不说话,那冷冰冰的模样似化了水,霎时他的眼眸泛起微红的涟漪,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楚江梨亲亲他的鼻尖,声音中带了些少女的恼怒:“又不是嫁给我,为何好看?”

    他们两日未见,却算不得太久。

    但是从前日日在一起,这几日身旁空荡荡的,二人都有些不习惯。

    白清安抿唇,像在思索着少女的话,他道:“谁掀了盖头,就嫁给谁。”

    少女笑得咯咯的,弯起一双好看的眼眸:“好呀,不过你这也太轻易将自己嫁予我了吧?还是蹭了旁人的轿子。”

    她思索万分后,才又说:“若是嫁给我……定然会给你比这个好上千倍万倍的排场。”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让灵鸦一声声在旁的仙山息着,日日报喜,听得他们脑瓜子疼,听得他们不敢再多看你这个小花神半分!”

    这话还未说完,楚江梨的眉峰骤然一凝,刹那间将霜月剑横在二人中间。

    她将白清安轻轻推得看着轿子的后背。

    有一只手正企图从外面捅进来,那走尸已经近如咫尺了,她甚至能听见走尸那如兽类的叫声。

    三言两语间,屋外的走尸已经缓缓围了上来,他们被活人的气息所吸引。

    那走尸刚想用手捅破轿子,被被楚江梨朝着那处捅了出去,那走尸的血溅到了轿面上。

    少女眉目是凌冽的,却还在碎碎念着::“仔细点,别把我未来老婆的脸弄花了。”

    这话随着风自然飘进了白清安耳中,少女给他留了个纤细的身影,盈盈可握的细腰,还有随着舞剑动作摇曳的青丝。

    他垂眸,脸颊早已滚烫,润色却被脂粉尽数掩住。

    除了面对白清安时,楚江梨向来对旁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二人从轿中出来。

    周遭密密麻麻,那些走尸神色浑浊,唇边涟水。

    他们个个身体残肢,骨骼崎岖,口中咿咿呀呀不知念些什么。

    楚江梨对这样的场景已是司空见惯,于她而言,同这些东西打并非难事。

    她指尖轻捻,瞬间捏成剑诀,轻轻一扬,便轻易地将聚集在轿前的走尸驱散得无影无踪。

    楚江梨挥剑,霜月剑光如霜雪般凛冽,一道道剑气层层叠加,仿佛寒月之下的潮汐,将周围一圈的走尸远远震退。

    风吹着少女的发梢,应付了眼前的场景,她回眸朝白清安微微一笑:“别的推后再说,该去解决麻烦了。”

    走尸已是活死人,暂且无解,少女只得先施法将山门封起来,防止这些走尸去往画人间,抑或是去往别的仙山。

    此物与丧尸无异,若是抓到人分毫,只要见血,便会染上这种毒物,瞬间同化。

    此法只能解燃眉之急,却不能将其彻底铲除。

    虽说将这些暂且困于此处,可昨日弟子们被遣散下山,那些人是否会成为走尸,还尚未可知。

    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

    楚江梨还需找到观妙,这些东西既然是他弄出来的,那他应当会有解决的办法。

    那些走失没有思考的能力,被击退后会站在原地缓一段时间,才会颤巍巍站起来。

    而现在她与白清安要前往天宁寺,解决那边的局面。

    他们来此一路四周都空荡荡的,灌耳的风声,枯槁的树枝从高墙中延伸出来,其上挂着羽毛漆黑的乌鸦,还有何处的大红喜结。

    楚江梨走在前面,晨间的光打在低矮的围墙上,拖长二人的身影。

    白清安身上的喜服,在影中像是一朵随着风晃动的花。

    他垂眸看着被紧紧勾住的指尖。

    墙角的杏花生出枝桠,开了几朵嫩色的花出来。

    那乌鸦受惊,扇着翅膀飞去了别处。

    ……

    天宁寺后院,比楚江梨走时还凌乱。

    狼藉一片,血渍斑驳,像是一片漂浮着遗骸的血海,倒是像忘川河。

    楚江梨极目视之,寺庙中剩下的活人只有观妙与紫芸。

    紫芸是观妙的人,楚江梨并不意外,一开始她就猜测紫芸可能归属于事件背后的始作俑者。

    如此狼藉,尸骸皆因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玉面观音而起。

    紫芸站在一旁,泪眼朦胧,看着井边的观妙,他白净的衣裳上沾满了污浊的血。

    观妙身上的血并非是他自己的,而是那井中之物消化不下去,呕吐出来的污血。

    观妙神色痴痴的,口中还喃喃道:“娘……娘……”

    那藤蔓没有任何反应,只倚在他怀中,一收一缩,像在平缓的呼吸一般。

    野神食亲。将死去的孩童供奉成野神以后,死而复生的魂灵寄宿在别物身上,以达到重生之效果。

    可是被造成野神的原主,意识早已消失,只剩下魔性。

    若有实体,极易伤人。

    观妙这样聪明,又如何不知此物虽是由他娘亲复活的,但是却并非是他娘。

    心中的执念控制着他,让他不去思考,是与不是的问题。

    观妙抬眸,见楚江梨来,莞尔一笑,抬手擦拭脸颊带着粘液的污血:“神女,你回来了。”

    白清安闻言,却将眉眼压低了,悄无声息看向观妙。

    观妙这话像是与楚江梨非常熟稔般,他们分明只分开了五日,少女与旁人相熟的感觉让他不悦。

    观妙视线挪动,也见着了她身后的白清安。

    “看来神女已经找到小侍女了。”

    楚江梨声音冷冷的:“少同我废话,屋外那些走尸,你可有方法解?”

    观妙神色天真,看向楚江梨骤然一笑:“有解。”

    “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神女呢?”

    观妙笑得像朵花儿似的,他本是明媚长相,如今看来却有几分森冷:“除非……”

    “除非神女愿意当着你这小侍女的面,亲我。”

    楚江梨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提出这么莫名其妙又无礼的要求:“?”

    “我凭什么……”

    楚江梨这话还没说完,白清安骤然闪到观妙眼前,手中不知何物,刺入了观妙手中抱着的那根藤蔓中。

    瞬间鲜血四溅,白清安穿着一身嫁衣,也是血红的,他往后退一步,像嫌恶

    那血只有少许溅在他的衣裳上,却又因同色,并不明显。

    观妙见他如此,面色扭曲起来:“你……!”

    只是他还来不及说话,白清安的手却比他的嘴还快一步。

    下一刻,白清安将手中的簪子刺进了观妙眼中,这支簪子样式华丽多了,并非楚江梨赠予他的那支。

    是今日晨间,他随手藏进袖中的,他的防身之物。

    却并非用来保护他自己,而是用来必要时候保护阿梨的。

    他舍不得楚江梨赠予他的那支簪子沾上污秽之物。

    白清安看着他的神色是冰冷的,声音泠泠如水。

    “谁让你看她的?”

    “谁让你说这话的?”

    观妙跪在原地,捂着眼哀嚎,旁边的紫芸从地上随便捡起一把断剑,情急之下向白清安刺了过来。

    “不准你伤害小主人!”

    紫芸毕竟是凡人,被白清安轻巧地躲了过去,夺过手中的剑,丢在了另一边。

    白清安瞥着她的眼神,也宛若蛇蝎。

    将紫芸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白清安知道,既然观妙能一次说出这样的话,那定然之前也有。

    观妙手捂着那只眼睛,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来,染到身上的袈裟上。

    “我要将你千辛万苦复活的母亲杀了。”

    “再将你这能看她的眼珠子抠出来,能与她说话的舌头拔了。”

    白清安这话说得小声,他神色冷冰冰地落在观妙身上,用簪子的一头抵着他的下巴。

    “你是什么东西,与她这么说话。”

    观妙轻笑一声,“她说我是疯子,我看你比我更像疯子。”

    从楚江梨的角度来看。

    白清安突然飞过去,将手中不知名的东西捅进藤蔓中,又与观妙在说些什么。

    下一刻观妙眉心微蹙,捂着眼,脸色苍白,神色恨恨,是她从未见过的。

    还有紫芸持剑上前,被白清安避开了。

    她不知为何白清安会突然这样。

    楚江梨本就打算用这井中之物威胁观妙,让他说出这走尸究竟如何能解。

    少女手持霜月,忙飞身上去,她原是怕这二人再做出什么来伤着白清安了。

    却不知若非她在此处,这二人早已倒在白清安面前了。

    白清安不想给楚江梨留下不好的印象,也收了手。

    白清安手中拿着的是簪子,他苍白的脸颊都是鲜血,眼帘微垂,神色无辜,眼中含着些泪。

    楚江梨眉目间净是凌冽,左右细细瞧着白清安,又问:“他将你弄疼了?”

    “我上次便与你说过,莫言突然这样,若是受伤了怎么办?”

    楚江梨有些头疼,偶尔白清安就像听不懂话的小孩儿,她如何说,他都有自己的想法。

    白清安摇头,“并未”,但双眸却还是红的,神色也有些楚楚可怜。

    这副模样让楚江梨将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楚江梨将他脸上的鲜血擦拭干净,侧身挡在前面。

    观妙笑得阴恻恻的:“我欺负他?你看看我这眼睛怎么弄的?”

    他将手拿开,那眼中空了,只有血缓缓往下流,是被白清安手中的簪子戳瞎的。

    楚江梨见白清安无事,心中也没这么紧张了,她瞥了一眼观妙:“那又如何?你活该啊,我这小侍女也是凡人一个,连他都打不过,你这几年究竟学了些什么?算枉费了。”

    她看着白清安方才还干干净净的裙襟如今染了鲜血,又说“你失去的是眼睛,他脏的可是裙子。”

    “不过你的死期也不远了,瞎一只眼睛算得了什么?”

    楚江梨凝眸,又问他:“我问你,外面的走尸可有法子解?”

    观妙又用手捂着那只眼睛,轻轻一笑:“无法可解,只有等他们自己死了。”

    楚江梨又问:“那些下山的弟子呢?”

    他的笑意更浓了些,吐出二字:“等死。”

    楚江梨:“我自然知道等死,这些既然是你创造出来的,那你应当有方法解决才是。”

    观妙说:“我能解,可是我凭什么?”

    他的眼睛被戳瞎一只,浑身都是鲜血和粘液,身上的袈裟被撕得破破烂烂,看起来狼狈极了。

    少女恶声恶气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妈的藤蔓撕烂了。”

    观妙不在意自己如何,只在意这藤蔓。

    观妙瞳孔骤然放大,挡在那藤蔓面前。神色也冷了起来:“你敢?”

    少女好笑道:“我如何不敢?”

    她又说:“你将她变成怪物了。”

    观妙:“这不是怪物,是我娘。”

    楚江梨又问:“你将她变成怪物,可是你可问过她是否愿意变成怪物?”

    宁夫人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去留,被自己的儿子因为自私,活生生炼成了野神。

    “宁川澹,你在你阿姐那边明明过得很好,那里也是你的家,又为什么非要回来呢?”

    宁川澹是他的本名,是他母亲取的名字,更是他在画人见一直都用的名字。

    观妙的双眼骤然睁大,形若走尸,哑着嗓,字字句句说着:“我的家在我娘肚子里。”

    观妙有天分,却并无灵根。

    在溪山,他是大师兄,更是旁人都私下议论的,无法修行的废物。

    他们表面上对他恭敬,实则背后闲言碎语不少,只有赵小倩待他好,他们二人连接着血脉,更亲一些。

    后来赵小倩也不见了。

    观妙声嘶力竭吼着,他握紧拳

    心,苍白的手臂,青筋暴起,想是又忆起了往日之事,颠三倒四说着。

    “我娘死了我阿姐死了,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

    他目色森森,不知在看何处:“这世上,剩下我一人,无牵无挂。”

    楚江梨:“你说你母亲曾告诉你,人生不过大梦一场。她活得也并不快乐,那她定然不希望你用这样的办法,伤害无辜之人,让她以一种怪物的形态半生不死的活着。”

    观妙的神色阴恻恻的,眼中的鲜血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滴,他双手环抱着粗壮的藤蔓,低声问:“那又如何?”

    楚江梨笑:“那又如何?你自觉聪明,实际上也蠢透了,你往身后看看,那还是你心心念念的娘亲吗?”

    观妙缓缓往后看,就这个间隙,紫芸看到了楚江梨的动作,还未来得及开口提醒小主人。

    楚江梨手中的霜月剑便先一步抵上了观妙的脖颈,只要微微一用力,他便会死在少女手中。

    少女将手中的霜月剑抵得死死的,声音倒还是笑盈盈:“屋外那些走尸究竟要如何,若是同我说,我可以考虑放过你娘。”

    观妙恨恨道:“不用如何,往眼中撒了盐便全部死了,咬上人也会成走尸。”

    “若是你要我将他们变回来,那便无解。”

    他原本的目的就是要让这些从前漠视旁观他娘亲被人欺辱的人,全部死去。

    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给自己和这些人留后路

    他们会死,他自己也会死。

    楚江梨问:“是这样吗?”

    这时那井中的藤蔓突然暴走,从井中伸长出几十米来。

    楚江梨见了讶异,这井吃得下那么多人,还能容纳下这么些藤蔓。

    究竟有多深,她不敢去细想。

    这藤蔓的根已经深深吸附在曳星台的土壤之中了,像一只盘踞在曳星台的大蛇。

    方才吃了好些人进去,已生了妖性。

    楚江梨心中却觉得不对,若只是方才吃下的人,却不至于它生长得如此粗壮。

    她心中有一物骤然闪过。

    ——卫珠凤院中的那一株吃人血的牡丹花。

    这藤蔓通过牡丹花来吮吸营养,得到人血的滋养,曳星台中所有的植物都成了它的分支。

    少女眉心紧蹙,这事情确实麻烦,若是不除,此物便会将整个曳星台吃空。

    那藤蔓暴起,先是直勾勾朝着观妙来,但是不知为何又停顿下片刻,后掉头将一旁的紫芸吞了进去。

    紫芸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吃进去了。

    楚江梨急声道:“你认为这是你母亲吗?她连自己院中的侍女都不认得了!”

    方才藤蔓调转的动作,却已叫观妙感动得涕泗横流。

    他的声音激动,反驳着楚江梨的话:“她人认得,她方才明明是认得我的!!她方才并没有吃掉我,就是认得我!!”

    旁边的白清安却说:“世间万物有灵,但此为妖物,纵然有灵,也是恶灵。”

    他抬眸看着观妙,神色淡漠:“你母亲的意识已被此物吃净。”

    “而它不靠近你的缘由是,旁边的阿梨和霜月剑让它感受到威胁,并非因为你是它的肉|体所出之子。”

    “我能通灵世间生灵万物,你母亲本体是一株幽思草,我初到此处还能感知到,可是如今尚不可感知。”

    “是你害死了她。”

    “用此法令人起死回生,本就是逆天命而为之,会被降下天罚。”

    说到此处,白清安的神色有些异动,从前他也曾想过用此法让楚江梨复生。

    可是此法需肉身和灵魂都还在体内才行,且灵魂会被妖性慢慢吞噬。

    后来他失败了。

    “你害死了她”这几个字一直在观妙脑中回响。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你们是骗我的,你们想将我娘杀了,才这样与我说的!”

    “方才我与它靠得这样近,都并未想过要吃我!分明就是还记得我!”

    观妙的模样狼狈极了,他双眸大睁,手脚并用爬到井边,指尖抚摸过那滑腻的藤蔓,哀声祈求道:“娘……娘我是阿川,你可还认得我?”

    那藤蔓将紫芸吃进去以后,往外吐着污血,又耷拉在井口处,一收一缩,像是消食,却并不搭理观妙。

    白清安:“你看吧,它并不认得你。”

    观妙立刻反驳:“胡说!”

    “它认得!它认得!它认得!”

    楚江梨通灵问白清安:“可有法子毁了这玩意儿?”

    “有,此物原身本是一株幽思,可以将其净化以后,再将它送回人间。”

    楚江梨又问:“如何净化?”

    白清安回答:“我可以。”

    毕竟这方面白清安在花花草草这方面是专业的,可是楚江梨却还是担心。

    “你的身体当真能承受住?”

    白清安只说:“我心中有数。”

    他时日无多,这身体再羸弱些又如何呢?答应下后,007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宿主!你知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主神那边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估计没几天了!”

    白清安往楚江梨那边走,他回着007的话:“你不是正想要一个,我死以后的世界吗?”

    “为何又总是劝我。”

    生与死他早就不在意了,这话也是从前他回答过007一次的。

    白清安最怕的就是,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楚江梨会伤心。

    007带过许多的宿主,所有人里面只有白清安的身份最特殊。

    别人都拼命了的活下来,只有他随时都是“如果不能活了就不活了”的态度。

    楚江梨是个重情之人,如果白清安死了,有怎么会不难过呢?

    而且如果知道是007背着自己捣鬼,指不定以后要怎么骂它呢。

    净化是最劳心劳力的,尤其是这种已经造下杀孽的妖物。

    白清安又说:“此物……若是连我都没有办法,那便只有杀掉了。”

    楚江梨:“如果净化会让你的身体受到损伤,我宁愿将它一并杀了。”

    白清安闻言,微微一笑:“阿梨,断不可这样。它的根系盘踞在整个曳星台的底部,是如何都杀不完的。”

    “春风吹又生,等来年此时,不知又要吃多少生灵下去。”

    “但是我需要阿梨与我配合。”

    “如何配合?”

    “我要将它所有的妖性激发出来,才能净化。在此过程中,它极有可能会失控、伤人,需要阿梨与它打一会儿才行。”

    楚江梨:“这简单。”

    少女手中拿着霜月剑,晶蓝色的剑光萦绕着剑神,攀附上少女的袖口,已是战斗之姿势。

    而白清安现在另一边,指尖翻飞,幻化出一道光萦绕着那井口。

    观妙见他们如此,便着急了:“你们想对我娘亲做什么!”

    楚江梨:“你最好站远一些,免得你娘不认识你,将你当做吃食送进口中了。”

    观妙却并不听她的,还是站在一旁。

    他问:“你们想将它杀了?”

    白清安并未理会观妙,那道萦绕在井边的光愈发显眼了,呈鹅黄色攀附在井边的藤蔓骤然发出尖利的叫声,暴起将观妙甩了出去。

    楚江梨与藤蔓打得不可开交。

    她应付这玩意,与之周旋倒也是小菜一碟,此物虽有妖性,根系盘踞,可能力却还不如一川风月中的模拟出来的大boss。

    简而言之,吃的人还不够多。

    那藤蔓抖动得越发厉害,动作也愈来愈快,将周围的一切都破坏了。

    这时少女才有些认真,与它从井边打到前厅。

    方才那一下,都能给她打睡着过去,现在才勉勉强强能打起精神来。

    白清安:“就现在阿梨,给它一剑,在进口处上方有个非常明显的白点,刺那里。”

    楚江梨手中的剑一横,已经找到了他所说之处,回答:“好!”

    剑指着藤蔓,瞬息间,少女飞身上前,却被观妙挡了去。

    剑并未刺进观妙的身体,但是这妖物却将他吞进去了。

    藤蔓将观

    妙吞进去以后,楚江梨也准确刺到了白清安让她刺的那个地方。

    藤蔓骤然倒地,白清安那边却还并未停止净化,他的唇愈发白了,却还在撑着。

    终于在最后一束强光以后,那藤蔓倒在地上起不来了,缓缓化成了一滩血水。

    楚江梨随身携带的一百日卷轴展开了,宁川澹三个字被划去。

    如走马灯的前尘梦在二人面前徐徐展开。

    观妙将母亲的肚子视为自己唯一的家。

    在生命的尽头,又回到了那个被他视之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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