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染云为柳叶,剪水作梨花。

    这句话像是击在了白清安的心头,让他的心脏顿时麻木了起来。

    在短暂又急促的痛觉之后,竟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院中漆黑又荒凉,颤巍巍枯树枝桠落了风,正微微颤抖着。

    角落处竟悄然生长出了一簌雪白的杏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小小的花瓣竟如他砰砰直跳的心那般在微风中颤抖。

    月下潭中像擢了一汪冷泉,倒映着那一小簇杏花的缱绻身影。

    小猫。

    像小猫一样。

    少女不经意吐露出的二字在白清安心中生根发芽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竟然产生了一种想法,一种以前也曾有过的想法。

    ——朝着眼前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猫叫。

    从前他也做过这样的事,不过那时候楚江梨已经死了。

    那是一个雪日。

    院外庭前那白色的杏花混杂着雪白的梨花落得纷纷扬扬,像是扬了一地的落雪。

    白清安一身雪白,伏在屋中的床前,用少女的指尖拂过自己的发梢、脸颊,轻声地学着猫叫。

    一声、两声、三声……

    白清安嗓音沙哑:“倘若我是一只猫就好了。”

    那时,他又问床榻上毫无反应的少女。

    “阿梨,你喜欢猫吗?”

    他唤“阿梨”二字时有些蹩脚,因为从前从未这般唤过,他与这少女当初也并不熟络。

    念“阿梨”二字颇像咬文嚼字,声声字字都慢吞吞的。

    又像是细嚼慢咽,小心翼翼。

    那是他的阿梨,不敢触碰却又被旁人弄碎了一地的少女。

    那时回应他的只有漫天飞舞后,堆在窗台边的如白雪的杏花。

    他将心上的明月打扮得很干净,即便她在大雪中死去,浑身僵硬又满是污血,如今却是最干净的模样,一如白清安心中那样。

    钝痛蔓延在他的心上,他却说不上来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那时的他甚至说不上来究竟对眼前的少女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只是知晓,若是她死了,他一定会难过得心头滴血,难过得像要死掉了一般,若是能救活她,他可以用一切去换,甚至可以把整颗心剜出来。

    那时候的心绪竟与此时相重合了,白清安抬手紧紧握住楚江梨的指尖,身形也矮下去了些。

    他再一次问眼前的少女:“阿梨,你喜欢猫吗?”

    白清安的五指修长、冰冷,微微张开将楚江梨的双手包裹进去,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袭遍周身,凉意却让楚江梨胸膛中的那颗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白清安直勾勾看着她,她被眼前人的目光牵引着,也看着白清安。

    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掌心中,好似多了几分温热,冰冷袭遍楚江梨的全身,又将她身上的温热传到了白清安掌中、周身。

    她看着眼前神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白清安,白清安比自己高出许多,却仍然显得单薄、瘦弱,像风一吹就会摇摇欲坠。

    如今这副模样,双眸雾沉沉,注视着她,唇色嫣红,神色中还有几分委屈,像极了马上要碎掉了。

    与其说不挣脱,不如说是忘记挣脱了。

    楚江梨总觉得,白清安这副模样她曾见过,但是好像又并未过。

    她心中想,她是好记性的人,又怎会忘记许多事呢。

    楚江梨也凝望着他,久久之后,才回道:“自然喜欢。”

    她的指尖已被白清安拉着抚上自己柔顺、漆黑的发,动作轻柔得像在给一只雪白的小猫顺毛。

    眼前的人好像真的成了一只小猫,他渴望得到自己的爱抚,渴望将自己最脆弱、柔软的部分展现给楚江梨看。

    想要以此来获得她的怜爱。

    白清安小心翼翼抬眸,楚江梨的指尖顺意搭在他的头顶,抚摸他的发。

    他如猫儿微微张口,将少女垂下的指尖咬在口中,轻轻吮吸、用齿贝轻咬,留下了微红的痕迹。

    他的眼神是澄澈的,像在告诉楚江梨,“我不会真的伤害你”。

    指尖湿漉漉的触感,让楚江梨产生了些奇怪的想法。

    不限于她想用指尖勾白清安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想将手指放在他嘴巴里搅动,想指尖一路往下,顶到他的咽喉,想看着眼前的美人眼角绽开红晕,看他含泪求饶。

    楚江梨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还是用在白清安身上。

    但其实细想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正常。

    想将美好的、光亮的东西毁掉,是人人都可能产生的想法。

    或许这种想法从她与戚焰大婚那日,一步一步走下地牢的台阶,看到囚在高台之上伤痕累累的白月光时就萌生了。

    他抬头看着她的样子,像一束皎洁的、纯净的杏花,杏花的清香她从那日就能闻到。

    白清安那时看她的眼神愤恨、厌恶夹杂着轻视,一想到他喜欢戚焰,就让楚江梨无比厌恶,甚至是嫉妒。

    所以她说一些狠话,一些轻贱白清安的话,来掩饰心中对戚焰的嫉妒。

    “唔……”

    白清安抬起了一双泛着涟漪的眼看着她。

    楚江梨面无表情,甚至还在走神,无意识用指尖顶住了白清安的舌面,又往里探。

    少女的神色是冷的,两指在白清安口中搅动着,湿乎乎又粘稠,白清安张着口,任由少女肆意妄为。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更没有见过楚江梨这样冷的神色。

    指尖顶着咽喉,有种异样的感觉,白清安说不上来,但是这种感觉让他痴迷。

    他含着少女的指尖,也算得上是一种深入的交流。

    眼泪顺着脸庞往下滑,挂在他削尖的下巴,楚江梨伸手蹭掉了白清安的眼泪。

    他终于哭了,那模样算得上楚楚可怜了。

    少女的神色还是冷的,垂眸看着他,要如何毁得彻底,她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楚江梨笑得粲然,这是白清安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么狼狈,少女唇瓣嫣红,一字一句轻佻又如刀尖利刃:“你现在看起来好贱。”

    好像他本来就是这副模样,好像楚江梨本来就该这么说。

    白清安回应这话的只有眼角挂着的泪,凌乱散落的青丝,扯得褶皱的白裳,如蝉翼轻颤的长睫之下,泪盈盈的双眸中分明都是痴迷之色。

    染云为柳叶,剪水作梨花。

    白清安口中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能发着“唔唔”的声音。

    白清安浑身微微颤抖,虽无法出口说些什么,但是却掩不住他的激动。

    楚江梨的视线逐渐往下移,白清安身上的衣裳白净,她长月殿所制,就连布料也同她身上穿的相差无几。

    楚江梨知白清安从前在归云阁自然是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将他从长月殿的地牢中放出来以后,吃穿用度都同她自己的一般。

    楚江梨并非黑心肠的坏人,自然不会亏待了这位从前便养尊处优的小花神。

    这些众星拱月的小花神什么也不会,就连发是她亲手梳的。

    眼前着白裳的少女年纪不过十八,看上去是那样淡漠和纯粹。

    楚江梨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情绪像一张交织起来的网,无形之中将她网住了。

    就好像是,眼前这个人衣食住行一切都是由她置办下,像一个精致的娃娃。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悄无声息说明着,白清安就像她的所有物。

    楚江梨道:“小猫。”

    她抚摸着白清安的发梢道:“喜欢。”

    楚江梨的尾音又几分上翘,“……你。”

    楚江梨的指尖伸出来,指尖蹭着白清安的脸颊,轻轻摩擦。

    白清安唇瓣微启,还在微微喘着气。

    他闻言矮下身,用柔软冰冷的脸颊蹭上少女的掌心,当真犹如一只小猫似的,朝她“喵喵”叫了两声。

    “喵。”

    “喵……”

    将楚江梨唤得全身麻酥酥的,抚摸着眼前人的青丝,像真的在抚摸一只小猫一般。

    楚江梨掌心中微微温热,她垂眸见着白清安靠过来,伸出湿润又微微泛红的舌尖正轻轻舔舐着她的掌心。

    温暖和湿润尽数留于她的掌心中。

    白清安抬眸,他的双眸是微微泛红的,下垂的眼角,像一只委屈又无辜的猫儿。

    楚江梨心中却想,白清安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舌尖却也是温热的。

    她的指尖不自觉拂上了白清安乌黑的发梢和头顶,身下的人微微一颤,感受到触碰抬眸看向她。

    那湿润微红的双眸,犹如黛色远山,雾气氤氲。

    更像是……在勾引她。

    方才指尖探进舌中触及的湿热,还有楚江梨无意之中说出的话。

    二人心照不宣,楚江梨的手中像是握住了一把打来新世界大门的钥匙,这就像是他们交流的另一种方式。

    白清安的心上也仿若扎根般,生长出一簌带着馨香气的杏花。

    贪婪又痴迷地吮吸着他的血与肉,是带着微妙刺痛般,缓缓又慢慢的吮吸。

    那曼妙的花好似想要通过这鲜红的血液,企图开得更鲜更艳一般。

    那刺痛纠缠着他的神经、心脏,让他变得迟钝又麻木。

    微微轻颤的字眼也在他心头生根发芽了。

    归云阁的神女是先天纯净的圣体,修炼之后用花凝结而成身体中的气,他们本身便是似花而非花的存在。

    一旦有情绪上的波动,周身就会散发出馨香气,簌簌杏花连根带叶悄然生长,馨香随着风阵阵落尽屋内。

    那杏花淡然的香气逐渐浓烈起来,环绕在他们二人之间。

    楚江梨竟然觉得周身奇异的发热起来,从沾着白清安的指尖开始发软,一直蔓延到全身。

    少女软瘫在他身上,她来不及想这香气是否有问题,因为她心中笃定白清安并不会加害她。

    楚江梨意识已经变得迷糊起来,她的指尖不自觉拂上了眼前人的胸口。

    往日里弱柳扶风、身娇体弱的人竟然摸起来胸膛如此坚硬,倒是同她记忆中那个香软的冰山美人不同。

    她以为,这人胸膛应当是软和的……

    还有些说不清的熟悉感。

    楚江梨的脑子不清醒,那想法在脑海中一闪便过去了,她也不确定这种熟悉感究竟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她的幻觉。

    白清安从始至终都凝视着她,在少女软瘫下去的那一刻,他熟练地将怀中的少女揽住,小心翼翼捧在怀中,像是捧起了水中的一轮盈盈圆月般。

    屋外万籁俱寂,月色盈盈,将微弱的光亮铺开在窗户上。

    月有阴晴圆缺,可是怀中的少女,却于他而言,永远是晶莹剔透的圆月。

    而他是在深井之下窥探着干净清白月亮的污秽肮脏之物。

    妄想有朝一日将这干净的一汪月亮捧在掌心里。

    白清安的舌尖微微发麻,少女指尖的触感似还未消弭,抬手指尖轻轻触及舌尖时,他的神色变得深邃,抿紧红得要滴出血的唇瓣。

    白清安将自己的舌尖递上双齿之间,咬上了舌尖,鲜血顺着他洁白的齿贝往下淌,渗出嘴角。

    齿间疼痛之中,让白清安骤然产生了一些幻觉。

    他在似梦非梦中看到了些景象。

    怀中的少女背后一轮明月,悬挂在半空中,周遭萦绕着清冷的月色,少女看向他的眼神也是虚妄的。

    杏花摇曳,恍若隔世。

    舌尖的疼痛蔓延开,一朵洁白的杏花在他唇齿之间绽放开,根系和茎叶从他的舌中生长出来,攀附着他的舌。

    白清安冷若冰霜的神色中出现了几分近乎贪欲的神色,他缓缓伸出舌尖,那花自鲜血中绽放,有几分骇人。

    他又迅速将那花递进口中,齿贝将那洁白的杏花狠心从根系上剥落下来。

    鲜血顺着他的唇边缓缓往下淌,疼痛让他几近失去知觉。

    白清安的身体微微一颤,麻木地咀嚼着杏花瓣,血腥味在他口中绽开。

    那个自称是系统的“007”曾经说过,不论如何随着这个世界的发展,他最终的结局只有走向灭亡,因为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小小的伤口却让白清安疼痛到近乎昏厥。

    他将口中的鲜血咽了下去,他低头垂眸看着身前的少女。

    做完这一切后,白清安

    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他的阿梨那般聪慧,又如何会不知他如今时日不多了。

    白清安时常能够在少女望向他的,或是偶然走神的目光中,窥得几分怜悯和爱惜。

    他分明是厌恶旁人对他投来这样的神色。

    可是唯独楚江梨,他盼着她能多几分神色落在自己身上。

    白清安微微弯腰,将怀中的少女抱得离自己更近了些,他的动作轻柔到小心翼翼。

    双手捧起少女的脸颊,俯身含住了她的唇瓣,将口中混着鲜血,碾碎的杏花碎末全部渡进了楚江梨口中。

    怀中的少女并未完全昏迷,她甚至还有知觉。

    口中的杏花混杂着鲜血却带着几分清甜,宛若甘霖。

    她主动凑近了些,将舌尖主动递了出来,缠绕上眼前人的唇舌,吮吸起来。

    楚江梨并不带着情//色之意,而是犹如婴儿饥饿般,本能吮吸着犹如甘霖的母乳。

    可是在白清安眼中却并非如此。

    白清安苍白的脸颊骤然泛着不自然的红,指尖微微颤抖,有些缺氧的感觉涌了上来。

    楚江梨的意识并不清醒,她只是以为在咀嚼什么甜软糕点,便含得深了些。

    白清安的心脏也怦怦跳着。

    少女的舌尖是软的、热的,温暖又湿润,还带着些好似梨花的芬芳。

    白清安从未与旁人如此亲密过,却不知此犹如罂粟之毒,让他食之上瘾,食之难忘。

    少女缓缓睁开双眸,明亮的眼睛正宛如涓然又清澈的细流,静悄悄注视着他。

    白清安看向她,动作微微一顿,却并未停下。

    他见过楚江梨无数不同的模样,却唯独没有现在这般纯粹。

    白清安知晓,这是他的血融合杏花起的作用,就算他再如何对楚江梨做什么事,她醒来以后也不会知晓。

    这是白清安从他母亲哪里学到的,他的母亲曾经用这个办法去强迫他的父亲。

    往日白清安也曾经对楚江梨做过这样的事,用自己血融合杏花让楚江梨失去记忆。

    只是那时他并非想对楚江梨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想伏在她身侧,静悄悄的像一只猫一般。

    同她安安静静,什么都不想的呆上一会。

    他的眼眸微红,抬眸看着楚江梨之时,好似眼前的少女对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让他受了委屈一般。

    白清安自然也渴望着与楚江梨有亲密无间的肌肤接触,他的指尖还在因为与少女肌肤之亲而颤抖。

    就算方才是楚江梨主动的,可是白清安仍然觉得楚江梨是受了自己的“蛊惑”。

    这种想法迫使白清安有了一种近乎于“自毁”的倾向。

    他不知若是楚江梨醒了,又该怎么与楚江梨相处。

    于是碾碎了杏花,用这种方式让楚江梨忘却刚刚发生的事。

    白清安从袖中取出凤钗,照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手腕划了下去,骤然间鲜血涌了出来,那伤口处也生长出了些杏花。

    他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的身体清醒过来。

    疼痛让他的视野变得清明,一双浅色的眼眸也悄然眯了起来。

    楚江梨呆愣愣看着他,眼眸水盈盈又亮亮的,凑了过来,伸出微粉的舌尖,边抬起一双澄澈的眼眸看着他,一边小心翼翼舔舐着他伤口处的鲜血。

    白清安却愣住了。

    屋外清冷的月色透过窗户照到眼前少女干净的脸上,衬着她盈盈眼眸,那样透亮明媚。

    白清安手中的动作一松,将那凤钗藏于袖口之中,尖端的鲜血在他袖口之中擦拭干净了。

    那鲜血犹如在他袖口处绽开的花。

    他想起了还在长月殿之时,他被少女囚于地牢之中,却得知了她还是要嫁给戚焰的消息。

    楚江梨自己分明知晓,她前两世都死在了戚焰手中,可是为何还偏偏要嫁给戚焰呢?

    神女殿之中有一簇杏花,白清安日日都能通过那杏花听见他们二人耳鬓厮磨,缠绵悱恻。

    那日他听见戚焰问楚江梨:“阿梨,你可愿做我一个人的新娘?”

    白清安的手腕被囚禁着他的铁链弄得鲜血斑驳,几乎深可见骨。

    他听见少女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好啊。”

    在几日以后,穿着婚服的少女,差人将院中的杏花连根拔了。

    白清安抬起另一只手,将手中的凤钗小心翼翼插到了楚江梨头上。

    可是他却并不知这凤钗究竟插在什么地方才好看。

    他学着戚焰的模样,轻声问道:“阿梨,你可愿做我一个人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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