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至少我会在意。

    白清安这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虽说这龟仙人不知,但是楚江梨却知晓白清安的父亲陆听寒是曳星台的人,白清安身上自然也流淌着凤凰族的血脉。

    龟仙人闻言只是抬眸,看了看白清安,神色中有几分审视。

    龟仙人在往年的祭祀大典自然见过白清安,不仅是他,许许多多楚江梨见过的、没见过的人自然都见过白清安。

    白清安的容貌又那样显眼,见一次就很难忘记。

    但楚江梨倒不是怕他认出来,毕竟白清安身上还有她施的法术,只要法术不破,任何人看白清安都是寻常女子的样貌。

    果然,龟仙人转眸,微微思索,赞同道:“此言倒也不错。”

    “凤凰血脉之下多出癫狂之人。”

    老龟接着又问道:“神女可知晓,为何三界之中有祭祀大典?”

    楚江梨不知为何他突然问这个,“自然知晓。”

    “在那场仙魔大战中,上古神灵死伤无数,为了悼念他们,安抚亡灵,便有了三年一次的祭祀大典。”

    这是楚江梨在书中看到的,还有当初系统做了简单的介绍。

    众所周知,若只是简单介绍,那便说明这个背景并不重要。

    系统只说,在若干年前有一场仙魔大战,将世界的秩序毁灭了,在百年之后由上古神灵的后裔为核心点,再次重构世界的秩序,便有了如今的上仙界。

    楚江梨当时不解,问007:“既然这个背景不重要,这么设置的理由是什么?”

    007:“仙侠世界中,都会有个比较宏伟、古老的背景,这是随机设置的,系统无权干涉。”

    凤凰一族作为大族,几乎统领仙侠世界,在“还俗”仙魔大战中牺牲最为惨重。

    除了凤凰一族是有伴侣死后绝不苟活的血脉,容易导致两尸两命之外。

    并且凤凰一族为了保证血脉的纯正,只在族内通婚,这也致使了在这次仙魔大战中,凤凰一族死伤最为惨烈。

    这作为这个世界背景的起源存在。

    当初楚江梨也仅仅只是将这个背景作为,仙侠世界之中必要存在的,宏大的世界观的一部分。

    可是经过悉奴之事后,还有雨师妾,楚江梨又觉得这个世界好似隐隐有什么地方变的不一样了,亦或是齿轮转动,背景起了作用。

    龟仙人摇头:“不只是如此。”

    “那还有什么?”

    老龟道:“凤凰一族是上古神灵中的大族,血脉纯真,常族内通婚,凤凰族人通常灵力高深。”

    楚江梨还是未曾明白,若是如此,那应当是好事才对。

    为什么又要说是“疯子”呢?

    “因常年族内通婚,

    导致凤凰一族几乎体虚多病,虽天资极高,但极易……走火入魔,出现同类自相残杀的现象。”

    “在“还俗”中,凤凰一族中,有人战死,有人殉情,更有人……因走火入魔滥杀同类。”

    “祭祀大典是为了安抚亡灵更是为了将这些怨气极重的上古神灵再封印起来。”

    “而祭祀大典由归云阁住持的缘由,无非是归云阁的历任阁主皆是至纯至善之人,自然……能更好的起到安抚亡灵的作用。”

    楚江梨倒从未听闻过这个:“那……凤凰族人会在什么条件之下走火入魔?”

    龟仙人摇摇头:“这个我便不知晓了。”

    他也是从书上知道的,关于上古世纪的留存本就少之又少,又如何会有完整的叙述。

    龟仙人长长叹了口气:“不说也罢,曳星台的上一任门主,便是走火入魔而死。”

    上一任门主是陆言礼的父亲,太引尊者。

    这个楚江梨倒是不知,太引并非死在了上仙界,而是画人间,凤凰族人一旦走火入魔便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且无法恢复原样,最终只能走向灭亡。

    龟仙人道:“我听闻太引尊者走火入魔死之前,方圆百里之内血流漂杵、寸草不生……想来是造下了不少杀孽。”

    “后来还是地云星阶派人将其制服的。”

    太引尊者的能力来说,上仙界中能与之一战的寥寥无几,再说走火入魔之时能力更是胜过从前,只能由地云星阶出手。

    龟仙人说及此处,便不再多说别的:“此处是曳星台,我们还是谨言慎行些好。”

    白清安身上也流着凤凰一脉的血,楚江梨问这个问题也是为了白清安考虑。

    走火入魔后便再无克制的可能,楚江梨怕白清安之后也会走火入魔。

    楚江梨用通灵音问白清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白清安回答道:“是。”

    楚江梨又问:“那你会走火入魔吗?”

    白清安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

    楚江梨道:“可若是……”

    白清安将她的话打断了,一双浅薄的眸子看着她,用异常平静地语气说道:“就算我变成怪物了,又如何,与我是正常人之时也并不会有大的区别。”

    “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他的语气总是这般淡然,但是楚江梨却从其中听出了几分落寞。

    少女笃定的声音落在白清安耳中:“我会在意的。”

    她不知道究竟白清安有没有把她当成一回事,不过这个也不是楚江梨会在意的,她怕白清安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至少还有我会在意。”

    她的神色是坚毅的,好似正如她所说的这般,她当真会在意的一般。

    可是越是这样的时候,白清安就越是想要逃。

    他几乎是靠着自己才活了这么大的,在归云阁中无人在意他吃穿,无人在意他的死活,更无人同他说过半句绵软的话。

    白清安沉默了许久以后,又说:“随你。”

    他说完这话以后,就退出了二人的意识之海,显然是已经不想与楚江梨沟通了。

    龟仙人走在前面,不再说什么,二人走在后面。

    楚江梨恼了。

    两步上前,神色中带着薄薄的怒意,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为何就是不相信我会在意。”

    楚江梨过于强势,凑得很近,白清安别过头:“我……没有不相信。”

    他的指尖却还是被楚江梨紧紧的握在掌心里,难以挣脱。

    楚江梨:“那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

    “小白。”

    白清安一怔,这才缓缓抬眸看着她:“我……相信的。”

    楚江梨往日里都是笑意吟吟同他玩笑,却在这种时候尤其严肃:“我不喜欢你同我说这种话,以后不准这样说。”

    白清安点头:“嗯。”

    楚江梨又说:“无论如何,就算当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承诺”两个字落在了白清安的心上,他回过神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楚江梨先一步走远了。

    楚江梨是戮神,言出必行、一诺千金。

    等绕过这花园,再顺着青石板路走,不远的转角过去就是平日里曳星台弟子晨练的校场。

    往日里热闹的校场,此时空无一人。

    楚江梨在曳星台时,此处时时都有弟子练功,好不热闹,而非如今这枯叶滚滚的模样,不免让人唏嘘。

    她心想,若是旁人来此,怕是会以为曳星台后继无人了。

    龟仙人想让他们二人听见的、知道的东西,已经听完了,再说带他们二人来校场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楚江梨也没想真的能够在此处能够知晓些什么。

    不过楚江梨始终保持着警惕,说不定意想不到的地方反而会带来意外的收获。

    校场周边种满了低矮的灌木丛,三个人在校场中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没有别的发现。

    白清安被楚江梨拽着指尖走在后面,挣脱了几次都未曾挣脱开。

    说是挣脱,用的力气也并不大,他只是觉得一直这样脸颊很热,更让他不习惯。

    楚江梨也乐得见,毕竟若是白清安真心想要挣脱开那就早挣脱了。

    若是感受到白清安不愿意,她自然会感知到以后自己将手松开。

    她不会强人所难。

    从意识之海出来以后,白清安分明是走在楚江梨后面的,二人之间巧妙得萦绕着一种“吵架闹脾气”的氛围。

    可是进了校场之后,身旁的少女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将指尖搭了过来。

    一进入这个校场,楚江梨能感受到,白清安似乎有些不一样,她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若是形容一下,那应当是白清安好似比平日里不安一些。

    楚江梨从前便喜欢将白清安比作猫,如今的反应就像是猫在某处受过伤害之后的应急反应。

    他们二人握紧的手心中全是汗。

    身后冷若冰霜的白衣美人变得有些紧张。

    上一次祭祀大典是在曳星台的校场举行的,那次也是白清安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以“归云阁少阁主”的身份露脸,自然是来过这里的。

    那时楚江梨只在高台上见过白清安,也对他并不了解。

    难道是那时发生了什么?

    楚江梨不知怎么回事,却还是能感受到白清安少有的颤抖和惧意,她不敢问,怕戳痛了白清安的伤口,只能抓紧他的手,小声道:“别怕。”

    白清安一怔,看着她不说话,一双水色眼眸微微下垂,显得无辜又委屈。

    他张了张口,又摇头,什么也没说。

    就连白清安自己都不知竟然表达出了害怕来。

    但是楚江梨却看出来了。

    楚江梨看着白清安这副模样心中也不好受,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胸口闷得慌。

    白清安摇了摇头:“我……无事。”

    泛白的唇,额间的汗珠,颤抖的声音倒是不像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楚江梨道:“我就在你身边,我不知究竟从前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害怕,可以全身心依赖我。”

    白清安原本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但是楚江梨却偏偏这么说。

    龟仙人走在前面很远了,二人停住脚步,校场之中并无一人,楚江梨轻轻拍着白清安的手腕,希望用这种方法让他不怎么害怕。

    白清安手上用了些力,将少女拉进了自己怀中,楚江梨的头靠着白清安的肩膀,嗅到他衣上沁人心脾的花香。

    楚江梨轻轻拍着白清安的后背,白清安虽然比她高,却矮下身去,将头埋进了少女的胸间,双手幻上她的腰。

    他不断汲取这少女身上的温度、香气,“阿梨……阿梨……阿梨……”

    楚江梨:“我在。”

    白清安环

    上她的时候,她才知道白清安远比她看到的更恐惧。

    他浑身颤抖、僵硬,像是被过往记忆中的恐惧,深深环绕着。

    楚江梨意识到,在众星拱月、天之骄子、光鲜亮丽的背后,可能有着不好的过往。

    她心中对白清安更多了心疼,小可怜,不知从前过得什么苦日子呀。

    白清安缓和得很快,没多久就将她松开了,龟仙人站在他们二人前面不知走还是不走,他也不敢回头。

    ……

    绕了一圈以后,三人准备从旁边的偏门处出去。

    刚走到门前,骤然听见旁边的灌木丛中又几声细绵的叫声。

    “喵……”

    “喵……”

    楚江梨顺着这声音往灌木丛那边走,她近乎是鬼使神差般,松开了身后白清安的手,小心翼翼拨开灌木丛。

    里面蜷缩着两只小猫,一橘一花,花的那只猫正眼神怯怯的看着她这个“入侵者”。

    而另一只橘色的神色警惕甚至是“凶恶”,像是在戒备楚江梨,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猫小小的,没什么实质性的威慑力。

    楚江梨只看了一眼,倒也没有去碰他们,又将那灌木丛拨了回去。

    龟仙人看着楚江梨的动作,又若有所思道:“我记得神女往日在曳星台之时,也曾养过一只猫。”

    楚江梨闻言却有些愣住了。

    她的记忆力向来很好,什么事都能清清楚楚记得,无论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又怎会记不得自己曾经在曳星台之中养过一只猫呢?

    龟仙人见她忘了,又说:“神女可是忘记了?是一只白色的猫。”

    “那猫见人就跑,只是神女一人碰得。”

    楚江梨有些迟疑,问道:“是……是吗?”

    她有些笃定地回答着龟仙人的话:“我不记得有……养过……等等……”

    事实确实应当像是她脑海中所想的那样,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养过猫,她从未养过猫。

    龟仙人见她不记得了,好似也并不奇怪,毕竟楚江梨如今可是长月殿的神女,事宜繁多。

    画人间的常言说,贵人多忘事,倒也是真的。

    龟仙人倒不是很在意,他见楚江梨不记得了又随口提到。

    “神女若是不记得了倒也正常,门主夫人肯定记得,我记得有好些时日神女下山了,那时还是夫人帮忙照顾的。”

    “只是那猫儿也不亲阁主夫人,门主夫人也只是日日给那猫儿喂点吃食。”

    门主夫人自然是桑渺。

    楚江梨知晓,龟仙人没有必要用这个来骗自己。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记性还不错,若是当真在曳星台之中养过一只白猫,又如何会不记得呢?

    只是如何想如何都想不起来,像是脑袋里空出一块一般。

    楚江梨又问:“那只白猫现在在何处?”

    龟仙人摇摇头,又捋着胡须好似是在回忆着:“老朽也不大记得清楚了,应当是……死了罢。”

    “若是神女不信,去问问门主夫人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楚江梨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之处,只是她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都还记得的事情,为何偏偏只有她不记得了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记忆被谁篡改了一样。

    按理来说,不应当发生这种事情。

    她是属于这个世界以外的人,除了受伤以外,不会有人能够入侵她的意识之海和记忆。

    世界对于她来说算是一个书中世界。

    那么一切人物的行径都应当是固定的,不会出现别人知道她的事情,可是她自己却不知道的情况。

    除非……

    楚江梨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

    除非是007篡改了她的记忆,只有007才能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甚至她本人都未曾察觉。

    毕竟从前007为了防止她与白清安熟起来,为了防止她与旁人产生羁绊,就会在记忆里懂手脚。

    可是为什么007没有将她周围的人的记忆一并改掉呢?

    漏洞百出,她一问便知。

    再者,若只是养了只白猫,那为何007会将她的记忆篡改了?

    是那只白猫身上有什么秘密,还是因为在这过程中发生了些什么呢?

    楚江梨与007相处了很久,她知晓007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007当初的目的不过就是想让楚江梨快一点攻略成功,鉴于这个基点,那么当初007将她的记忆消除应当是同样的理由。

    其一是,她与这只猫的相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会妨碍到她攻略的事。

    其二是,这只猫的存在本身就妨碍了她完成攻略任务。

    因为着龟仙人说这猫已经死了,故而楚江梨估计是后者。

    这时白清安却说:“不过是一只猫,若是不记得那就便算了。”

    “猫已死,更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楚江梨觉得白清安说得好像不无道理,但是从前若是提起这些事白清安是懒得管的。

    可是却突然主动搭话了,楚江梨实在是觉得有些奇怪了,便通灵传音问他:“你往日里来曳星台可是见过那猫?”

    白清安答:“未曾。”

    楚江梨又问:“那你来曳星台时,可见过我?”

    白清安:“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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