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走神了。

    楚江梨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她想说她并未如此想过,只是盯着白清安双眸之时,却叫她有些说不出口。

    只晓得直直盯着白清安那双神色淡极了却又摄人心魄的眼。

    房中静悄悄的,鬼域的风吹着房中开阖的窗户“扑哧扑哧”直响。

    快活林楼下邻着街道,还能听见楼下的,亦或者是街道上精怪间细碎的说话声。

    她走了神。

    脚边却不知踩着什么了,一个踉跄,竟往后倒了下去,楚江梨估摸着这么摔下去估计会摔个脑震荡。

    她却恍惚见着眼前的人与她一起往下倒,楚江梨眼睛一闭,却感觉不到痛。

    像散落的杏花在地上铺开了一张柔软的毯子。

    白清安是散着发的,多数时候她都是散着发的,或是别上一根极细的簪子。

    白清安将她抱在怀中,指尖垫住了她的脑袋。

    漂亮、苍白的指骨磕得泛红,磕得溢出了着鲜血,随之而来,楚江梨听到了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

    白清安的发丝柔顺的流淌在她耳边、衣上,苍白的眼,削尖的下巴,直直看着她。

    白清安说:“你走神了,阿梨。”

    “你的注意力似乎总是不会在我身上。”

    楚江梨的目光会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除了她。

    楚江梨脑袋后面垫着的那只手,顺着伤口,地面零零碎碎落下些残破的杏花瓣,沾着血。

    他们二人近极了,以至于楚江梨能够

    看见她神色的以为变化,微蹙的眉心,开阖的唇,她的注意力回到了面前的白清安身上。

    还有萦绕在周围澹澹血腥气味裹着些杏花香气。

    温柔,易碎又纤细,楚江梨被这样的她保护在怀中。

    她再也听不见窗外的风声和街外精怪议论纷纷,叮铃又细碎的说话声。

    楚江梨望着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她似乎读懂了些白清安的情绪。

    她勾起嘴角,逐渐露出一个笑容,楚江梨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抚上了白清安的发梢,从发尾到发顶,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因为进入陌生环境而浑身寒毛竖起的猫。

    白清安一怔,神色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楚江梨也看着她,弯着的眼,勾起的唇。

    “猫”似乎放下了防备,楚江梨指尖微微一用力将身前人的脑袋按在了她肩上,另一只手将白清安环住。

    纵然白清安比她高出很多,可这仍旧是个将人禁锢在怀中的动作。

    楚江梨心想,白清安再如何终究也是个十多岁的少女,她不能因为自己一份不确定的感情,而去逃避、忽视她。

    白清安跟她来鬼域,她虽不知白清安是要找戚焰要什么东西,但是总归在快活林处,白清安只认识她一个人。

    往日里就是个闷葫芦,不爱同别人讲话,要是她也避着她,不同她说话,那白清安得多伤心。

    他们虽说过去“有仇”,但是现如今也算是朋友。

    楚江梨拍着背,软声在白清安耳边说:“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会看着你。”

    楚江梨一顿又说:“我最喜欢你了。”

    楚江梨感觉到怀中的白清安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却又不动弹了。

    只是似乎她的身体有些发热,蹭着楚江梨也滚烫了起来。

    白清安在她颈处埋着,发梢扫着她,热热的呼吸喷在少女的脖颈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江梨又顺着她的发梢说:“别生气了嘛,我带你上街去逛好吗?”

    白清安这才从她身上起来,玻璃珠子似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幽怨。

    “你忘了昨日你也是这么说的。”

    楚江梨神色有些疑惑:“欸……我说了吗?”

    她这几天脑袋里乱乱的,记得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什么都忘了。

    白清安咬着唇又说:“昨日你同翠竹说的。”

    楚江梨一听她说,又想了起来。

    昨日她同翠竹那一番闲聊结束以后,约莫有些神色恍惚,翠竹见了此景便宽慰道:“哎呀,我说你还是莫要想这么多了,总是呆在房中定然会胡思乱想,赶巧这几日鬼域热闹,不如带上了你那个小白好姐妹,一起上街去逛逛罢。”

    楚江梨当时心中想着别的事,便不太在意的答应了下来。

    “去去去去,那去吧。”

    白清安正巧从楼上下来,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楚江梨“啊”了一声,才又看向白清安,原来……她今日穿了身好看的白裳,是因为她昨日都记不住的,自己答应下的要和她去酆都城逛逛。

    可是楚江梨再一寻思。

    鬼域为何热闹,酆都城又为何热闹。

    因为中元节,万鬼狂欢。

    这样的节日,她这么怕鬼的一个人竟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果然是脑袋里什么也没想,才会答应。

    楚江梨转头看向白清安,她想说就算是胡思乱想,她也想待在快活林中。

    “我……”

    可是转头一看到白清安的神色,楚江梨瞬间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白清安:“你……?”

    白清安似乎想知道,她还想说些什么。

    楚江梨摇头,打起精神笑:“没什么,那我们几时去啊?”

    白清安却沉默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

    这会儿该楚江梨疑惑了,所以是她说错了什么吗?

    白清安似乎有些难开口,抬眼瞥着她,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才说。

    “梳头。”

    楚江梨:“嗯……?梳头?”

    白清安抬眸看着她:“我不会……”

    楚江梨:……

    楚江梨才到这个世界来之时,也不会梳他们这里的样式。

    看起来很是繁杂。

    她扎发的技术是打“组合拳”出来的,简言之,这里学一点那里学一点,学会的。

    往日在画人间时,跟着她的“母亲”学,后来在曳星台跟着桑渺学,在快活林跟着小红小绿学,就这么学着学着就会了。

    只是楚江梨也不大擅长,手也不巧,她的天赋似乎都点在修道和练剑上了。

    梳头是小姑娘家的精细活,桑渺的手就非常巧,那篦头簪子在她手中都能翻出花儿来,往日在曳星台时,好多时候都是桑渺给她扎的。

    学了许久,她也只会一个简单的样式。

    如今楚江梨拿着手中的篦头,要自己上手,还是为别人梳头时,却难免有些拘谨。

    楚江梨站在白清安身后,用篦头沾了梳发水,先梳了发尾。

    楚江梨:“若是扯着疼,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

    “我其实也不大熟练。”

    “嗯。”

    白清安知晓,楚江梨大概是觉得手中的剑都比这篦头拿着顺手。

    她小心翼翼专注地梳着,白清安的头发乌黑又顺滑,就算是尾端也几乎不打结。

    白清安垂眸在铜镜中看着身后的少女神色专注的模样,难得勾起唇,又抬了抬手,却正巧触上了楚江梨的指尖。

    白清安的指尖冷得像冰块,骤然的触碰,将楚江梨吓得一颤。

    楚江梨瞪着眼,通过镜子与白清安对视,谁知这人却先开口道。

    “我并非有意的。”

    楚江梨这才又继续梳,她发现白清安不扎发更好看一些,若是梳个什么样式盘在头上,倒是过于雕琢了。

    于是,楚江梨在白清安的鬓边编了几束小辫子,又串了银环。

    她一动,那银环还会清脆响着,若说往日里白清安看起来冰清玉洁、神色又冷,确实是不好接触的主。

    分明只是编了个环,看起来却难得温和了些。

    楚江梨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她以为是自己编发技艺又精进的功劳,却不知是因为编发的那个人是她。

    白清安自己也似乎有些好奇地,在铜镜边上照来照去。

    楚江梨站在旁边拍了拍手,问她:“喜欢吗?”

    白清安这才抬头看她,转头又从铜镜边挪开了。

    “不……喜欢。”

    楚江梨抗议道:“你分明就喜欢。”

    “不喜欢。”

    “喜欢。”

    白清安抬眸看她:“我……”

    楚江梨笑眯眯问道:“你骗我了吗?”

    白清安抿了抿唇,开口有些艰难,她这才又说:“喜欢……”

    “这才对了,说喜欢某种事物,对某种事物感兴趣又不丢脸,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白清安垂眸。

    她知道楚江梨说得对,但是这些无论是她母亲还是父亲,都从未告诉过她。

    她点头:“嗯。”

    “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

    他们刚一下楼就遇见了翠竹,翠竹绕着白清安走了一圈:“哟哟哟,这头发不会是阿梨给你梳的吧?”

    “小白……你竟然放心将头发给阿梨!”

    “你不知她上次扯得我头皮有多疼!”

    楚江梨不服道:“这如何能怪我,我都一再小心了,可是你的头发缠成那样,顺都顺不开!”

    翠竹:“你就是偏心她!”

    楚江梨瞪着她,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又坐了下去别过头看着白清安:“大不了……下次我再给你梳一次。”

    翠竹:“我还不想这么早秃。”

    楚江梨瞪她,气呼呼地拉着旁边白清安的手就往外走,“走,我不同她扯,幼稚!”

    楚江梨有些置气。

    “我好心帮她梳发,怎得还怪我,真是的,本来那时她那头发就缠得紧!”

    白清安听着她抱怨的话,少女的指尖将她绞得紧紧的。

    楚江梨既能做出杀了戚焰的决断又能够为了一些小事儿,因为同小姐妹吵架被冤枉而气鼓鼓的。

    白清安将她的指

    尖握紧了些,楚江梨在前面停顿下来,回头看她。

    白清安说:“以后只给我一人梳,我不会说你什么。”

    “我不会骗你。”

    微不足道的承诺白清安做过很多,却一个又一个灵验了。

    楚江梨一怔,却转头又说:“我没有生她的气,你别把我当小孩子哄。”

    白清安:“我没有哄你。”

    “你头发那么顺,谁来梳都是一样的,不会疼。”

    酆都城是四方鬼怪来朝之处,又正巧逢着中元节这样的节日,街上人挤人的,张灯异彩。

    街上男女老少皆带着面具,楚江梨见白清安神色。

    “酆都城的中元节向来如此,因鱼龙混杂,这人一多保不准其中就混了些什么人啊,道士的,故而这一日精灵鬼怪都会带上面具,以掩真身。”

    “若是见到未曾佩戴面具之人,也有可能是画人间误入的孤魂野鬼,酆都城的制度森严,就算遇着孤魂野鬼多半都不会伤人。”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晚去,虽说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却又难免有些阴森。

    旁边穿白衣的少女“撞了”楚江梨一下,楚江梨回头看到少女空空的双眸和悬空的双脚,吓得一颤,扑到了白清安怀中,瑟瑟发抖。

    白清安搂着怀中少女的肩膀问道:“你不是说,不会伤人?”

    “不会……不会伤人也不代表我不会害怕呀。”

    白清安难得勾了勾嘴角。

    见着那漂泊的孤魂逐渐走远:“她走了。”

    怀中的少女才松了口气,“走吧,我们也去买个面具。”

    大家都带着面具,就他们俩这副模样,多少让楚江梨有些裸//奔的感觉。

    再者,酆都城在中元节这日会加派人手,若是遇到从前她在魔尊殿中认识的人,就有些麻烦了。

    “二位客官,喜欢……什么样的?”

    楚江梨:……

    这鬼没脚,在她眼前飘来飘去。

    这就是楚江梨平日里不爱来逛酆都城的原因。

    楚江梨头皮发麻。

    而摊位上的面具有好几副带着血,上面似乎还粘黏这人的组织和皮肉。

    另外一边则是干净的。

    楚江梨皱紧眉头,颤着手拿了两个全新的,一个扣在白清安脸上,一个扣在自己脸上,将钱丢在摊位上就拉着白清安跑了。

    “他他他他他,他是鬼!”

    白清安点头:“我知道。”

    这次少女虽然害怕,却没有再往她怀中躲了。

    楚江梨这才发现自己拿了一副适合白清安的面具,是狐狸面具。

    白清安今日穿了一身白衣,就连勾着她的指尖都是苍白的,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楚江梨觉得这面具之下,就像当真有一只雪白的狐狸一般。

    白清安问:“为何这样看我?”

    二人都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眨着眼睛,你看我我看你的,只是楚江梨笑起来之时眼睛也是弯着的。

    她发现白清安似乎更愿意主动同她说话了,从方才开始。

    楚江梨:“感觉我自己还挺有品味。”

    中元节在酆都城有一样最重要的活动便是百鬼夜行,楚江梨有幸在快活林二楼的房中,在窗户边见过一次。

    那群魔乱舞,死得形态各异,头滚来滚去的场景,着实将当时的她吓到了。

    倒不是头滚来滚去吓人,关键是都是些鬼,才将她吓到了。

    她与白清安根本就等不到这活动,四处逛了一圈,再被人群中的鬼吓了无数次后,她也往白清安怀中夺了无数次以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楚江梨终于决定同白清安说“要不还是回去罢”。

    楚江梨解释道:“都是些死状奇异的孤魂野鬼有何好看了,不如回快活林躺着睡大觉舒服。”

    只是楚江梨觉得,白清安似乎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白清安虽然看起来不太高兴,却还是点头说:“好。”

    楚江梨问:“难道你……喜欢看?要不我们还是留下来?”

    白清安看着她摇了摇头:“不必,我不喜欢看。”

    楚江梨:“不信。”

    “我没骗你。”

    楚江梨:“你看起来好像有些遗憾。”

    白清安刚想反驳,楚江梨又说:“是看我一个人看腻了吗?”

    白清安:……

    “我没有……”

    二人在快活林呆到了选人入宫那日。

    来的是楚江梨并未见过的侍卫,她以为这事儿应当也是夜枭或者夜洛来。

    今日翠竹和赤月都称病不来了。

    楚江梨前几日还问过他们:“这选拔不会有什么标准罢”

    “比如……舞跳得好,四肢协调?”

    天知道楚江梨舞蹈的技能点为0,她四肢不协调,根本不会跳舞。

    翠竹摇头:“没有这项要求罢,我也不知择人标准是什么……似乎是没有标准?放心吧阿梨,若是但看容貌,你定然是选得上的。”

    翠竹又说:“谁又能摸得清楚那魔尊在想些什么,似乎容颜也并非择选的标准,不然鸾萤是如何选上的?”

    鸾萤能在快活林中呆下去,完全就是因为一些人有“特殊的爱好”。

    而今日快活林中来的人很少,几乎寥寥无几,楚江梨和白清安二人是站在最前面的。

    身后的人拍了拍她:“阿梨。”

    楚江梨转头,见到的正是鸾萤。

    鸾萤的名字虽说听起来比较清新,今日却也是浓墨重彩,她见着楚江梨喜上眉梢,脸上的粉蹭蹭往下掉,像厚重的墙皮似的。

    鸾萤拉住她的手,夹着嗓子道:“我早就听赤月他们说你回来了,只是我这几日始终不得空,今日倒是在此处见到你了。”

    旁边的白清安见着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微不可闻地蹙了蹙眉心。

    鸾萤看楚江梨的神色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楚江梨也觉得怪,她不着痕迹将鸾萤的手拂开,只是淡笑:“是许久不见了。”

    楚江梨一向不喜与人客气,只是,她也明白那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说法,便也草草回了一句。

    那站在中心的侍卫咳了两声:“安静些。”

    躁动的姑娘们这才安静了下来。

    “此次择选的规则是舞蹈,只需随意跳一段便好。”

    楚江梨一听,心中咯噔了一声。

    那侍卫又问:“你们之中谁先来?”

    楚江梨自然是不会先上去的,她根本不会跳舞,她想着要不就等被人先上去跳了,她现场学学,说不定随便舞两下就过去了。

    她是如此想的,谁知背后有一只手,重重的推了她一下,楚江梨脚下一踉跄,两步被推到了人群中心。

    她与侍卫非常尴尬的对视了一眼。

    那侍卫对她投来了颇为赏识的目光道:“那就这位姑娘先来。”

    楚江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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