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个泡泡

    ◎自供状◎

    周五那天,是司京泽的生日。

    他提前两天给关系好的同事发了电子邀请函,郑重规定了本场活动的着装要求是“非诚勿扰”,以及给他送的礼物价值不要超过人民币一百块。

    连设计的slogan是,夜晚就该浪费在美好的事情和人上。

    楚瑜穿的白T和牛仔裤去上班,住处近,下了班先回去换衣服。

    再和电视台的编外红人柯无忧一起过去。

    不过这个着装要求,她犹豫了一下。

    无忧说没事,你穿漂亮就行,我问过他了,漂亮就是最大的诚意。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走进小酒馆的时候,已经很是热闹了。

    除了同事,他还邀请了其他的朋友,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加上明天是周六,更为现场轻松的氛围加成。

    司京泽招手让她们过去,指挥调酒师给柯无忧来杯“新加坡司令”,然后示意两人往酒馆中间的黑色沙发上看,“我研究生同学,那边三个穿衬衫的,都是单身,人品家世都可信。”

    楚瑜不知道两人何时已经熟悉到了这个地步。

    都开始介绍对象了。

    柯无忧偏头过来解释,熬夜打了好几次游戏,他带我上分。

    到了楚瑜这里,寿星公更贴心甩过去四个字:“牛奶,热的。”

    表示她是现场唯一例外,可以不喝酒,身体第一。

    然后一群时髦的男女在热闹舞曲里搭着肩膀大跳兔子舞。

    楚瑜是什么时候知道周围开始喝high了的呢?

    从司京泽跳上台,举着话筒说,“我们来个简易版的非诚勿扰,满足我想当主持人的瘾。”,而全场欢呼开始。

    柯无忧眼睛灿灿,抬手又给自己灌了杯鸡尾酒下去,兴奋地跟她咬耳朵:“那个穿黑色衬衫的帅哥,我数了,刚刚一共有六个女生过去和他搭过讪,大家都很有眼光……我要上台当一把女嘉宾,专门为他打call。”

    ——你还记得之前你有多嫌弃周茹女士在家里看这档节目吗?

    柯无忧连忙捂住楚瑜的嘴,将寄存在酒馆前台的包递过来:“今时不同往日了。对了,门口有外卖小哥在等你。”

    抬手把她往门口推。

    有人在酒馆的门口眉眼带笑地等着她。

    手里举着一束花,颈下的衬衫纽扣解了两颗,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楚瑜的惊喜是真的。

    “不是说周六过来吗?”

    陈淮年上前,先一步揽住她的腰身,深嗅她发间的香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思念积累到今天,重到几乎影响他办公的情绪,要人在眼前,在怀里才能纾解。

    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过来。

    “不想等到明天了。”

    他终于站直腰身,将花束递到她的手上,黑亮的眸子锁住她,“很漂亮。玩得开心吗?”

    刚刚抱她的时候发现了,背上是一片触手可及的温热滑腻。

    是电影《赎罪》里凯拉奈特莉穿的那种式样的祖母绿长裙,细肩带,齐肩发不足以遮挡这大露背的风光,如玉般的肌肤就那么闯入了他向下的眼帘里。

    像是月光盛在了流动的翡翠里。

    酒馆里虽然开了空调。

    但人多,又跟着大家闹了一阵,现在还承受着新晋男友明目张胆的,男人对女人的欣赏眼神,楚瑜的脸颊也染着红,“大家一起,很好玩的。她们只肯让我喝热牛奶。”

    说完眼波轻轻一转,打量手里的花。

    颇有些奇怪的组合,一堆颜色娇美又柔和的玫瑰花里,插了两根没有去刺的……玫瑰茎秆?

    楚瑜没忍住好奇心伸手去摸,尖尖的刺痛感。

    不是道具。

    她好奇:“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送的第一束花,有着特别的含义?

    “这束花的名字叫做,负荆请罪。”

    楚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值得陈淮年用上这样郑重的词。

    只是,她退,他进,强势地站在她面前。

    陈淮年这样商场里磨砺出来的人精,自然看出来她的警惕之意。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之前看过你发的私信内容,一小部分。”

    真是平地起惊雷。

    就这么站在小酒馆的门口,就着没掩实的门里传来的欢快笑闹声。

    解释甚至没有花费一分钟以上的时间。

    总结起来无非四个字:阴差阳错。

    楚瑜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之前发私信的对象是谁,有且只有一个人——前男友。

    现在,现男友说他看到过她发给前任的消息。那些深夜里伴着眼泪一起发送出去的讽刺,诅咒,以及……偶尔的软弱。

    通通被人看了过去,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这个时候该怎么反应呢?

    楚瑜不知道其他人,她第一反应是举起唯一空着的那只手,挡住陈淮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锋利,薄薄的真丝裙子挡不住,她害怕自己被赤.裸地审视。

    很久之前,网上流传热门话题,“去世之前也要格式化的手机内容”,排第一的是和闺蜜的聊天记录,带颜色的小说/漫画和分手后写给前男友的小作文,也获得不低的提名次数。

    都隶属大型社死现场。

    视线被遮挡,其他的感官反而更加敏锐。

    夜风从两人身旁吹过,而怀里的人呼吸急促,却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很长一段时间。

    陈淮年不免有些担心:“如果生气的话,你骂我或者打我都行……”

    难怪裴元松说,爱情戏不难演。想象爱人在自己的怀里,再怎样羞耻的话语和胸臆便都能说出口。

    再接着说出“你别不理我,好吗?”这样近乎示弱的话,也能面不改色。

    楚瑜抠着花束的包装纸。

    虽然很尴尬,但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无忧为了她好,又马大哈地忘记退出登录,然后不知情的陈淮年点了进去……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楚瑜摇头,总不至于采访现男友当时的读后感吧。

    “那你听我说?”

    楚瑜点头,很快意识到他被自己遮挡了视线,看不到,她轻轻“嗯”了一声。

    最开始其实并不关心那是谁过来的消息。

    只看了开头几句,知道那是一个挺有礼貌的伤心人,以及,真的挺不会骂人的,以他一直被国内朋友耻笑的中文阅读水平来看。

    过了几天。

    在程植的公司里听到她失恋的事情,才将人和私信的内容联系起来。

    解了谜。

    到了酒吧那天晚上,看到她在慢镜头的视频里流了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明明知道是同一滴,但再铁石心肠也免不了有几秒的动容。

    比起哭得漂亮,他想,他更愿意看到她的笑容。

    那才和明媚青春,和那枚小梨涡相衬。

    再然后……

    是眼神不自觉地关注,是上心,是主动创造更多的接触机会。

    “是不是站着有些累了?”陈淮年问了一句。

    两个人站着说话,由道歉回溯到感情,讲了半天,楚瑜的手也举了半天,陈淮年的身形又高大,她听得入神,柔软手掌已经一滑再滑,小指堪堪落在了他的鼻梁骨上。

    陈淮年早已在这形同虚设的遮挡里看清眼前人的神色。

    “我们去车上好吗?”

    过来的时候运气足够好,刚刚好有台车开走。

    他将她的手拿下来,握住,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车门。

    车子后排的位置宽敞,他替她拎起裙摆,再靠近她坐好,依然伸手过来,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把玩。

    “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这个事情……我们现在在一起,又隔了一点物理意义上的距离,所以我来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前两天视频的时候。

    提到之前在海大操场上的那一次见面,陈淮年才知道,原来当时她误会自己在和她聊止损线和沉没成本,单方面给这段暧昧萌芽的关系划了个句号。

    听到那话的瞬间,他审视自己,也审视这段关系。

    异地恋的维系,建立在信任和坦诚的基础上。哪怕是一颗小小的沙子,他也担心硌到她。

    由着陈淮年这样详细地说了半天,话题甚至丝滑过渡到了两人异地恋情日程的安排,他说他研究了国内购买直升机的要求和流程,合法,但需要的适航认证、托管等门槛太多,等待的时间也长。远水解不了近渴,朋友给他介绍了一家做直升机包机服务的公司。

    两百多公司里的距离,飞过来四十五分钟左右,便捷又高效。

    而天公作美,离楚瑜住处十五分钟路程的一家酒店楼顶,有合适的楼顶停机坪,这样一来,他在南市的住处也一并得到了解决。

    “……也已经在看这边的房子了,合适的一时间不容易找到。先在酒店过渡一阵。”

    很奇怪。

    之前住那么久的酒店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光是设想两人约会的地点在酒店,而非在自己的家中……已经开始觉得不妥当了起来。

    至此终于明白,周茹对劝他买房这件事情的执念。

    ……

    这场几乎是单方面剖白的对话终于在此刻,获得了楚瑜的回应。

    她开口:“周阿姨应该和我爸爸妈妈有共同语言。”

    想到曾蔓苓女士和老楚也是这样。

    刚来这边做入职培训的时候,他们就催着她去了解本地房产市场,说可以考虑买两套,一套自住一套出租。

    陈淮年一本正经地接上话:“那你看什么时候安排他们见一面。”

    什么时候双方父母会见面。

    商量婚事的时候。

    对话的节奏拉太快。

    楚瑜这下不挡他的视线了,她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威慑性地瞪他:“我们都还没有开始好好的谈恋爱。”

    哪家好人刚刚确定关系不久就往结婚上面扯啊!

    闻声,陈淮年也不装绅士了,他揽住人往自己的腿上一坐,慢条斯理地。

    “那我和你说了那么多,是在谈什么?”

    谈陪伴与相处。

    谈彼此心里不为人知的那一部分。

    谈我即将踏入你的生活,让你成为我人生的一部分。

    谈亲密关系的建立。

    ……

    这样的姿势也未免太过亲昵。

    而面前的人更有侵略性。

    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告诉我,嗯?”

    细密的吻顺着脖颈迤逦而上。刚刚见面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这条裙子哪里是真丝做的,分明是将蒸腾的情欲和隐秘的占有欲揉碎了织进去。

    还有沙哑的声线贴在她的耳边问:“我们谈的是什么?”

    楚瑜想回答他说——爱。

    当然是爱。

    但有人一直咬她的唇瓣,舔舐,吮吸,像温柔湖水一样让人沉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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