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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皇叔吃醋破大防

    胡人的身形样貌很好分辨,傅棠梨的眼力也不错,只那一眼,她已经认了出来,那是临川公主的驸马李怀恩。

    这个人,不声不响地躲藏在那里作甚?

    傅棠梨手脚发凉,骤然生出警惕之意,她挽起弓,抽箭上弦,指向那个方向,同时驱动白马缓缓后退,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嗷”的一声,只听得野兽凶狠的咆哮,一只猎豹从树丛后面猛地窜出,带着刺鼻的腥风,扑向傅棠梨。傅棠梨惊骇欲绝,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避无可避,她咬紧牙关,朝着猎豹射出了一箭。

    毕竟手抖了一下,那箭射得偏了,擦着猎豹的耳朵过去,带出一串血珠。

    猎豹被激怒了,发出巨大的吼叫,飞跃而起,恶狠狠地冲上来,一口咬住了白马的脖子。

    白马悲惨地嘶鸣着,扑腾着,用蹄子揣向猎豹,垂死挣扎。

    傅棠梨从马上滚落,不敢有任何迟疑,忍着疼痛,迅速起身逃跑。

    猎豹被白马阻拦了片刻而已,很快,它咬死了那匹马,追了上来,吼声阵阵。

    傅棠梨惊了一下,脚被树根绊住,一个踉跄,复又跌倒,慌乱之间,她只来得及回头望了一眼。

    那猎豹已经追到了跟前,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傅棠梨瞪大了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嘹亮的鹰鸣传来,白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天空俯冲而下,凶悍的海东青张开它巨大的翅膀,伸出锋利的爪子,“嘭”的一声闷响,撞上猎豹。

    草絮与尘土飞扬,猛禽与凶兽缠斗在一起,翻滚、扑击,它们各自从喉咙里发出瘆人的声音,血点溅开,腥臭的味道在空气中愈发浓烈。

    傅棠梨哆嗦着,急促地喘气,爬过去,想要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弓箭。

    耳后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黑色的光穿云而来,从傅棠梨眼前掠过,太快了,以至于她看不太真切,只觉得眉睫生寒。

    “夺”的一声,玄铁箭矢穿过海东青翅膀的尾梢,精准地贯透了猎豹的面门正中,余势不减,带着那只猎豹飞了出去,钉在了树干上,箭矢没入猎豹的脑袋,只余尾羽犹自颤动。

    猎豹张口,发出沉闷的嘶吼,但只有半声,箭矢如流星,呼啸而来,接连三箭,正中猎豹的口喉,整个嵌入树干,让它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四肢抽搐了一下,垂了下去。

    傅棠梨惊魂未定,这才听见了马蹄的声音。

    赵上钧策马飞驰而来,迅如疾风,临到近处,硬生生勒住缰绳,黑马扬起前蹄,几乎人立而起,赵上钧一跃而下,几步到了傅棠梨的面前,俯下身去。

    什么也没有说,他望着她,那样的眼神,大抵是温柔。

    傅棠梨好似还未回过神来,怔怔的,红了眼圈。

    赵上钧抱住了她,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地

    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她。

    海东青扑棱着飞到黑马的马鞍上,“呼噜呼噜”地低叫着,用鹰喙蹭着羽毛上的血迹,黑马不满地喷了一下鼻子,甩了甩脑袋。

    铠甲坚硬而冰冷,贴在傅棠梨的脸颊上,但他的怀抱是那么宽阔而安稳,他的身上依旧是白梅花的乌木混合的香,淡淡的苦,或许是山林的风糅杂进来,还带了一种林麝的味道,雄性的、干燥的气息。

    傅棠梨的心一直都平复不下来,此时跳得更厉害了,她脸上发烫,在他的怀中动了动,或许是想摇头,但他抱得太紧了,她的举动,只是在他的胸口蹭了两下,就如同雏鸟稚嫩的翅膀,扑腾着。

    赵上钧被这翅膀尖尖扫到了,发出了一点仿佛叹息一般的声音,又拍了拍她的背部,好似在哄她:“我在,没事了,不用怕。”

    傅棠梨立即觉得委屈起来,在赵上钧怀里抬起头,像是告状一般,对他道:“我看见了,是李怀恩,那是他豢养的猎豹,胡蛮子何其可恨,我和他无冤无仇的,竟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赵上钧揉了揉傅棠梨的头发:“怪你自己乱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看到什么?”饶是傅棠梨聪慧,这会儿也会意不过来,“我什么都没看到。”

    赵上钧指了指远处,轻描淡写地道:“再往前一些,是我玄甲军大营,李怀恩这胡蛮子大约是想要借机窥探,无意被你撞破了,才惹得他要杀人灭口。”

    这是什么运道,实在太过晦气,早知道她就不该来这个方向。

    傅棠梨左右看看,山林空寂,四下无人,只有一马一鹰,还有一只被钉死在树干上的猎豹。那只名为摇光的海东青看见她,还伸长脖子,大声地鸣叫了一下,意图恐吓。

    她悻悻然,忍不住叹气:“淮王殿下的军营重地,理应严加防守才是,怎么由得人随意接近,也没个警示。”

    赵上钧神色平淡:“北祁山为皇族禁地,向来不容闲人靠近,只有在圣上和太子要狩猎时,才会放开。至于南麓营地附近,更是守卫森严,平日若有人踏足此处,早已被乱箭射杀了。”

    傅棠梨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

    春日的阳光是灿烂的,但是,赵上钧俯着身,逆着光,他眼眸中的颜色变得格外深,他的嘴角慢慢地浮出一点笑意:“我看见你往这边过来,便传令他们都退下,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连那胡蛮子来了我都只当作没看见,只怕惊了你,又让你跑掉了。”

    他在这里等待她自投罗网。

    那一瞬间,傅棠梨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一个字,偷偷向后缩了缩。

    但赵上钧还抱着她,不让她离开分毫,他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压向自己,他惯爱用这种姿势,那是对她的一种绝对掌控。

    “我只是想问问你,赵元嘉和你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要靠得那么近,有什么话是旁人不能听的吗?”

    那是方才在猎场营地的情形。所以,这个男人当时一直在旁边的林子里,他始终窥视着。

    窥视了多久?

    傅棠梨的心抖了一下,一甩手,想要推开他:“与你不相干,不想说。”

    赵上钧顺势一带、一按,只用一只手,轻易地将她压在了地上,抵住她的肩膀,露出了一个近乎温和的笑容:“他说了什么?告诉我。”

    傅棠梨从前见他,他总是穿着宽大的道袍,清冷而高傲,宛如天上仙人一般,然则,此时他一身玄黑铠甲,森然如同山林中野兽,这么近的距离,自上而下地压迫着她,显得格外魁梧而强悍,那种厚重的气势几乎可以碾压千军。

    傅棠梨终究抗拒不过那种威慑,沉默了一下,不情不愿地道:“我先头拒了太子送的野雉,太子便说,我若想要什么猎物,他另给我去打来。”

    赵上钧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仿佛叹息一般的声音,他慢慢地俯下身,越靠越近,他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那是一个危险距离,只差毫厘,又或者完全没有间隙,他低下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触到一起。

    “哦,对了,你为了赵元嘉,在和另外一个女郎争风吃醋吗?梨花,这可真不像是你的做派。”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嘴唇,男人的、雄性的气息,滚烫惊人,几乎令她的心跳停止。

    “怎么就不行?”傅棠梨强忍颤抖的感觉,强迫自己保持着平静的神色,轻声道,“太子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婿,我将来是要嫁给他的,自然容不得别的女郎觊觎他,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赵上钧的拇指按上她的嘴唇,这个姿势,大抵是不许她再说话的意味,他的指腹带着一层茧子,粗糙而干燥,在上面摩挲着,带着不言而喻的侵略性,引得她一阵颤栗。

    他目光冰冷,低低地笑了一下:“梨花,你是知道怎样让我不悦的。”

    这个男人的肌肤也是火热的,与他那冷清的气息完全不符。

    傅棠梨的眼角泛起了一点嫣红,她很恼火、又很委屈,觉得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她吃力地屈起膝盖,试图抵住他:“你、你起来说话。”

    她的姿势和动作都不太对,一不留神,抵住了他身体最坚硬的部位,还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绷紧了身体,就像一张弓,倏然拉满,箭矢锐利,蓄势待发,但被他强行克制住了,他眼眸的颜色动荡了一下,宛如火焰在深渊中燎起,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沙哑:“嘘,别动。”

    风吹过来,兽血未凉,腥膻的味道浸透到风里。

    傅棠梨仿佛懂了、又仿佛没懂,她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一阵冷汗淋漓,拼命地推开他,此际再无半点端庄风范,手脚并用,狼狈地,只想从他的掌握中逃脱出去。

    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放松了身体,不再压住她,却在她爬了两步的时候,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脚踝:“嗯,为什么要怕我?梨花,难道不是我救了你的命吗?”

    傅棠梨努力地蹬了两下,哪里能蹬开他,只能憋屈地趴在地上,咬着嘴唇,闷闷地道:“你看,我哄骗你,你生气,我说实话,你也生气,你这人,天天总在生我的气,我怎么能不怕?”

    这是她的老毛病了,对他不满的时候就会带上一点抱怨的语气,软软的。

    其实她还是大胆的,至少旁人并不敢这样和他说话。只有她。

    刚刚被她抵住的感觉还未消退,昂扬抖索,他是一个年轻的、血气旺盛的男人,此刻,他忍得生疼,抓着她脚踝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缩紧:“我本来思量着,这山林荒野,你独自一人,或许会遇到野兽,被吞吃下腹,或许会无意失足,掉下山崖……”

    傅棠梨蓦然回首,睁圆了眼睛,惊恐而愤怒地瞪着她。

    靠得太近了,赵上钧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倒映在她的眸子里,她的眼睛很漂亮,就如同这盛大的春光,妩媚而明亮。

    他困于春光不得脱。

    “我把你带走,他们找不到你,过些时日,就会忘了你这个人,是不是?”他低声问她。

    傅棠梨想后退、想逃离,但他的手抓着她,抓得那么紧,让她无法动弹,只能回答他:“不!”

    她是惶恐的,但又是坚定的。

    赵上钧突然又笑了一下,放开了她,柔声道:“好吧,吓唬你的,已经试过一次了,你那么不乖,便罢了。”

    他站起来,挺直了身量,那种高大逼人的威势更加强烈了。

    傅棠梨手脚发软,勉强起身,扶住旁边的树木,撑着自己的身体,她低着头,侧过脸,心虚胆颤,不敢去看赵上钧。

    那匹黑马凑近了一些,摇光又张开翅膀,鸣叫了两声,从马鞍上飞起,落在赵上钧的肩上。

    赵上钧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他表面上是平静的,如同往常,高贵而威严,他拍了拍马背,对傅棠梨道:“上马,送你回去。”

    傅棠梨那匹白马已经被猎豹咬死了,这里距离猎场的营地还有好一段路程,确实也不好走回去。

    她十分迟疑。

    “我不会伤害你。”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微微地笑了起来,温和地补了一句,“你放心,至少我不像你,不会骗人。”

    那匹黑马是挑剔的,转过脑袋,对着傅棠

    梨嗅了又嗅,大约在她身上闻到了主人的味道,才喷了喷鼻子,勉强表示同意了。

    傅棠梨沉默半晌,犹犹豫豫蹭过来,骑上了马,赵上钧牵着缰绳,出了树林。

    就这样,沿着山道一路走去。

    远处青山层叠,流云在山外,风从林间往来,带着春日的气息,野性的、悸动不安的、以及一点淡淡的草木香,奇妙地混合在一起。

    赵上钧走得很慢,摇光都不耐烦起来,振动翅膀,自己飞走了,只有那匹黑马和他一起,在山间溜溜达达,好似很悠闲。

    傅棠梨骑在马上,如坐针毡。没有其他人,那些玄甲军骑兵们得了淮王的指令,估计已经避得远远的去,此间只有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这种安静的独处令傅棠梨局促起来,她踌躇半晌,小声地叫了他:“道长……”

    “嗯。”他并不回头,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好似不知不觉的,彼此间已经太过熟稔了。

    傅棠梨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一时又说不出口,只好咳了两声。

    赵上钧会错了意思:“你放心,我不会让人凭白欺负了你,来日,我叫李怀恩拿人头来偿你,只是如今时机未到,你且耐心等待些许。”

    傅棠梨急急推脱了:“不敢劳烦道长,我自会去求皇后和圣上为我主持公道。”

    赵上钧步伐不变,牵着马,好似随意一般,道:“李怀恩今日行径,背后另有他人授意,图谋在我,你不过误入其中,若要在明面上去追究,求不得公道,反而招惹麻烦,不如交付予我便好。”

    谁敢授意李怀恩,让他有胆量刺探淮王?

    傅棠梨琢磨着赵上钧的话语,怵然一惊:“道长言下之意,莫非……”

    赵上钧回眸,瞥了傅棠梨一眼,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指示,止住了她接下去的话语:“好了,别太聪明,女儿家有时候笨一点才是福气。”

    傅棠梨觉得手脚有些发凉,她一时理不清这其中纷乱的内幕,但马上应道:“是,我晓得了。”稍微顿了顿,接着又客客气气地道,“既如此,道长不必再为此费心,更不必叫李怀恩拿人头偿我什么的,就此作罢了。”

    赵上钧收住了脚步,抬眼望着傅棠梨:“为什么?”

    黑马随着主人一起停了下来,终于有些不耐,用力甩了一下脑袋。

    傅棠梨想起方才的情形,心烦意乱,手心一阵阵冒汗,她抓住了马鞍,抓得紧紧的,以至于指节泛疼,以此来维持自己平静的神色,直视着赵上钧的眼睛:“因为我不愿再欠道长的情。”

    赵上钧的面色没有什么波动,他又问了一次:“为什么?”

    傅棠梨垂下眼帘,她的睫毛很长,颤动了一下,很快平复下来,用温和而恭敬的语气回答他:“你我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任何瓜葛,我不想再这样……”

    这样?怎样?

    她说到这里,明显地卡了一下,转过脸去,声音也变得小了:“……不能再和您私下会面,淮王殿下,您是太子的长辈,也是我的长辈,我对您只有敬重之情,旁的,一概没有、也不能有。”

    她总是叫他“道长”,偶尔叫他“淮王殿下”的时候,大抵是要和他撇清关系的。

    赵上钧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隐忍的克制:“梨花,至少我刚刚才救了你的性命,你就是如此回报我吗?”

    傅棠梨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是,我早就说过,我不是好人,你别喜欢我,你为什么一直不信?”

    赵上钧静静地看着傅棠梨,他的瞳眸的颜色有点浅,这时候看着她,仿佛是冬天的雪落进夜色,深沉得叫人害怕。

    但山间的风吹来,还是春的味道,蓬勃的野性,躁动的不安,这是一种怪异的感觉,既沉静又危险,叫人心烦意乱。

    傅棠梨的手心渐渐冒出了汗。

    半晌,赵上钧忽然抬手,他的身量极高,轻易地抓住傅棠梨的肩膀,把她拉向自己。

    傅棠梨猝不及防,身子倾倒下来,几乎从马背上跌落,她一声惊呼,心倏然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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