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再玩我一段时间吧”

    当晚,金铃的工作邮箱收到了一封来自骆聿的邮件,其中附上了好几份文件。

    金铃一一点开,分别是骆聿近些年来的身体检查报告,以及好几页的开房记录。他似乎十分专一于入住某个品牌酒店的原因,信息整合得很完整,小到各个城市的具体记载,大到时间线的分布都无比严谨合理。

    末尾还附录了他这一年来的工作安排,与出差的酒店都能一一对应上,无一例外的,入住人员仅有他自己。

    退出到邮件的正文内容,是骆聿的留言:【需要的话还可以提供我家的监控记录,不过内存有些大,整理起来需要些时间。除了你,我没带别人来过。】

    字里行间都是他对金铃评价他“不自爱”的证明与控诉。

    金铃继续往下看:【以及,我今天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认真什么?认真的要跟她打……那个吗?

    金铃抚额,有种无力感。同时不得不感慨,骆聿还挺双标的,想起那些因发邮件给他表白而被公开处刑的同事,不免替他们感到憋屈。

    也是这才记起忘记拉黑邮箱这条漏网之鱼了,但金铃公私分明,这是工作上的联系方式,拉黑不得。

    只正义地给他回过去一条:【请不要假公济私。】

    在鼠标移动到发送键上时,金铃迟疑了一瞬还是也双标地添了句:【明天午休在楼下咖啡厅见。】

    骆聿跟金铃以往谈过的对象都不同,她的绝大多数前任在关系结束时都十分利落干脆,甚至有个把高傲的还会嘲讽她一句:你不会以为我真看上你了吧。

    虽不知这回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不是自己的哪些行为给了骆聿他们之间还有可能的错觉,但显然现在这个局面不对。

    而最好的解决方式还是得坐下来说清楚,准确来说是——再分一次手,彻底的、决绝的。

    -

    “跟你在一起,没有以前开心了。”午间嘈杂的咖啡厅里,金铃对眼前的人道。

    金铃主动约见的喜悦被这直白的话语浇灭,骆聿坐在对面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我想分手的理由。”

    简单粗暴,往往也最有效,金铃最是懂怎么利用语言扎人心的。

    她说的也都是实话,自恋情公开后,除却工作上的一些阻碍确实烦人外,她还发现自己会免不了俗地跟他身边优秀的女性作比较。

    /:.

    这是一种不受控的、陷入恋爱时几乎是必然会产生的占有欲,狭隘又低劣。她不想沉溺在其中失去理智,也不想为此平白消耗自己。

    这违背了她的初衷。她谈恋爱的基础核心是,在不能影响自己的前提下,享受恋爱带来的快乐。所以当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初见端倪时,她就及时清醒了过来。

    掌控不了的,那就舍弃。

    “所以,拜托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全程都是金铃单方面在说,并非骆聿不想回应,是他实在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

    倘若她指责她刁难,他都尚且还能厚颜无耻地纠缠下去,但她这般恳切的请求,叫他怎么再舍得为难她?

    她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唯独开心无解。

    心也一抽一抽着疼,可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离开我就开心了吗?”

    金铃收起一切可能会被误会成玩笑的神色,十分严肃郑重地点了头。

    这场闹剧进行到这里也该彻底结束了。

    “好……我知道了。”他终是吃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骆聿分明坐着没动,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摇摇欲坠。

    金铃的视线落在眼前一口未动的咖啡上,听到他的回答后,往上掀了掀眼皮,但仍是没有看向眼前人,只盯着木质桌面道:“谢谢。”

    话音落下的同时站起身来,退出位置转身将椅子复原,而后离开,整个过程都没分给骆聿一个眼神。

    可骆聿的目光与之相反一路追随着金铃背影出去,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街角。

    良久才垂下脑袋,独自在咖啡厅里静坐了许久。商业区的咖啡店来往顾客很多,无数人从他的身边经过,人潮是流动的,只他这一小片天地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下来,被漫天的落寞占据。

    直到林特助给他打来电话:“骆总,约定的会议在十五分钟后开始,您看需要延迟吗?”

    “不必。”男人说话前似乎哽了哽,但这异样只极短暂地存在了一瞬,没等人捕捉到便消失不见,只是倾泻出来的嗓音喑哑又低落。

    -

    一别数十天,金铃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骆聿了,除了起初下班回家那几天被地铁挤得崩溃的时候还会想起他,其余时间几乎没有。

    所以当今天从同事嘴里听到他最近一周都没来上班时,金铃很是讶异。

    骆聿私下怎样不再评价,但于工作上对方可是工作狂,与一般游手好闲的二代公子哥不同,他当真是那种在做实事的掌权人。

    自上次被逮到了现行,现在同事们都不再在办工场合谈论八卦,所以金铃现在是在洗手间里。

    两个女同事大约是在洗漱台前补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快点接话啊!”握在门把上的手迟迟没有拧下,金铃在心底腹诽。

    过了一会才听到有声音问道:“骆总怎么了?”

    金铃悄悄竖起耳朵,生怕自己漏听了关键信息。

    不料这时两位女生似乎是忙活完了,开始收拾起台面,气垫盒子和眉笔之类的工具碰撞在一起,夹杂着化妆包拉开又合上的声音交织响起,本就隔着好几道门的距离,这使得她们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愈发小。

    要不是厕所的木板门太脏,金铃真想贴上去听听。但听出两人即将要离去的动静,金铃已经不抱希望能从这再打探到什么。

    “好像听说是生病,昨天入院了。我人脉偷偷告诉我的,你可别往外说啊。”也许是说到了关键部分,两人赶在走出厕所前停下了脚步,消息持有者嘱咐着身旁的人道。

    “为什么住院啊?”另一个女生追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在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响起前,金铃终于听到了想要了解的情报。

    住院了?金铃摸出手机,打开公司内部的通讯软件,每天都在这上面发消息骚扰她的人,突然住院了?

    她有点怀疑这个小道消息的真实性,但打开对话框后有一刹那的震惊。

    似乎把她这当成了打卡点,每天十二点雷打不动给她发消息的人,今天破天荒地没有传来信息。

    难道真生病了?真的严重到要住院的程度了?

    金铃往上翻着寻找线索,他传过来的消息由上至下分别是:

    【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一天,好想你。】

    【我知道不

    该打扰你,但是我很抱歉,我真的没办法。我控制不了想你的情绪,所以能不能保留这个地方给我,让我再跟你说一说话,你不理我也行,等过段时间我好些了,就不会再烦你了。】

    【第三天?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些没胃口。去了我们常去的那家粤菜馆,点的还是你喜欢的那道酿豆腐,怎么这回不如印象里的好吃了,奇怪。】

    【春熙路那家淮扬菜的厨师水平下降了,别去了。】

    【最近又瘦了些,连举铁的力气都没了,好像有点丢人。】

    ……

    认认真真看完,金铃还是没什么头绪。但毕竟两人好过一段,她叹了口气,在心里衷心地祝愿他早日康复。

    本以为骆聿休养一段时间后,就会回到公司来上班。只是还没等到这个时候,先传来了公司股市波动的消息,一时间公司上下人心惶惶。

    各类骆聿快不行了、公司要变更总裁的小道消息纷飞而来,大家都由衷关心起了骆聿的身体,毕竟谁都不知道如果换了个老板公司发展会怎么样。

    虽说平常骆聿的行事作风严厉到让大家颇有微词,但其实大部分人私心还是更喜欢在他手下工作的,至少赏罚分明,福利还多,工资水平在业内也是遥遥领先。

    金铃也不例外,早些年经历过不少同事之间的人事变动,到近两年情况才稳定些。进了舒适圈,谁都不想轻易出去。

    摸出手机翻了翻,打卡的消息已经从每天一条变化成几天一条,最近一条停留在三天前:【不小心又瘦了一斤,给我打营养针的医生看到我就骂,真无奈,我也不想的。】

    【你还好吗?】这是自上次见面说清楚后,金铃头一次回骆聿的消息。

    可惜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并没有得到回复。

    还在看着消息沉思的时候,办公室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原来是代表他们部门、跟冯副总去医院看望了骆聿的洪纲回来了,他刚进门就有人围了上去。

    “洪经理,骆总怎么样了?”

    洪纲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众人一片哗然,都在感慨看来这回是真要变天了。

    金铃心里也咯噔了一下,虽然她不太愿意相信真就严重到这种程度了,但是、但是……

    思索片刻,她把赵越喊了过来:“能帮我一个忙吗?”

    “组长请吩咐!”赵越高声应道。

    “倒也不必这么隆重……能帮我打听一下骆总在哪个医院吗?”

    “行!”赵越一点没多想,领了任务就去帮金铃打探消息。

    骆聿住的医院在公司里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金铃这身份不太方便去跟别人打听,所以只能拜托一下赵越。好在赵越也没让她失望,没一会就问到了答案回来。

    出于人道主义,下班后金铃打了辆车前往市中心医院。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还停留了会,挑了几样车厘子、青提等骆聿之前喜欢吃的水果。

    只是路过花店时又一阵踌躇,但最后还是没买这种可能会让人误会的东西。

    因为不知道具体的病房号,金铃只能到对应病症的科室那边一间间病房找过去。

    在护士站的医护人员频频朝她投来危险的打量视线时,终于在某间病房外看到了在走廊上通电话的林助理。

    金铃在几步之外等候着,等对方挂断了电话才上前去问:“林特助你好,我能进去看望一下骆总吗?”

    “金小姐?”见了她的到来,林特助一脸讶然:“当然可以,您请进。”

    进了病房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小型的会客厅,金铃自觉站在原地等了会,但没想到林助理并没有进去请示骆聿的意思,而是直接抬手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铃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有些日子没见的人靠坐在病床上,看起来确实瘦了不少,身形较往日单薄了许多。打着点滴的手背上青筋凸显,盘桓在皮下的样子有些许狰狞。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脸色比想象中要好上许多,并不是传说中重病垂危的模样。正低眉敛目地盯着小桌上的电脑,看起来还有精力处理工作。

    想起洪纲回到公司的那个摇头,再联系到外面守着的林助理,金铃怀疑他根本就没能进来这个门……心情也颇为复杂,小道消息真是害人啊。

    骆聿感应到有人进来了,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看到金铃的霎那怔了怔,随即几点光亮跃上眼底。

    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眼前,骆聿惊喜之余坐直了身子:“你怎么来了?”

    两人许久没见,金铃还有些不自在:“听说你生病了,我下班路过这边,水果不小心买多了,就顺便上来看看……”

    尽管极力撇清了关系,但先前经常送她回家的骆聿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不是顺路。

    话刚说完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借口找得有多蹩脚,干巴巴地补充了句:“你别多想……”

    “放心,我不会。”看着她这小心的模样,喜悦被冲淡了些,骆聿苦涩地笑笑。

    来都来了,不慰问一下也说不过去,金铃斟酌着开了口:“你,身体还好吗?”

    “还好。”骆聿轻描淡写地答道。

    “那就好。”

    金铃说着抬头看了眼,发现骆聿的表情也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地注视着前方,端是从容镇定的样子。

    两人一时无话,就连空气都窒息地静默了会。

    确认了骆聿的身体状况,过了心里这关的金铃缓了口气,计划告辞离开。

    她控制着自己尽可能自然地朝他走过去,接下来只要把东西留下,就大功告成可以回家啦。

    骆聿余光一直盯着如往常般一步步走向他的身影,在金铃行至他床头放下水果的时候,他终是没控制住自己,伸手攀上她的手腕。

    “骗你的,我不好。”

    怕他打着点滴的那只手滚针,金铃没敢第一时间挣脱。惊怒之余抬眸却瞧见他不知何时沾染上绯红的眼眶,紧接着又撞进他眼底映着的一池秋水中。

    泪眼朦胧的男人握住她的手苦苦哀求:“你再玩我一段时间吧,没你我真的不行。”

    金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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