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军方情报绝不是空穴来风

    “什么?!”

    李达康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堵路?陈岩石?这……这不可能!沙书记,您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岩石那个老顽固,虽然倔,但一向守规矩,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

    “误会?”

    沙瑞金的声音里充满了压迫感,“我的电话,是358军的程国栋军长亲自打来的。李达康,你告诉我,这是不是误会?”

    李达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军方的情报!

    那就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怒火直冲天灵盖。

    该死的陈岩石!

    这个老东西,这是要毁了他李达康!

    在沙瑞金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出了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预警,他这个市委书记竟然毫不知情,这本身就是巨大的失职!

    “李达康,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怒火更让人心悸,“我给你一夜的时间。天亮之前,我不想在光明大道上看到任何一个大风厂的工人。如果明天早上,京州因为这件事上了全国新闻,你自己掂量后果。”

    电话被“咔哒”一声挂断,忙音在李达康耳边嗡嗡作响。

    李达康握着听筒,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沙瑞金那张毫无表情却又充满威慑的脸。

    “陈——岩——石!”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猛地将话筒砸回电话机上,发出一声巨响。

    “秘书!备车!”

    他对着门外咆哮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

    秘书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书……书记……”

    “备车!去大风厂!快!”

    李达康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大步向外走。

    他现在顾不上追究陈岩石为什么这么做,也顾不上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沙瑞金的命令就是军令。

    他必须,也只能,在天亮前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汽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飞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空。

    李达康坐在后座,一言不发,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在他那张阴沉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岩石,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否则,别怪我李达康不念旧情!

    今天晚上,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你从大风厂绑走!

    汽车一个急刹甩尾,堪堪停在大风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前。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李达康几乎是从车里弹射出来的。

    刺骨的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却无法冷却他内心的滚烫怒火。

    眼前的一幕,比他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百倍。

    大风厂那片空旷的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着几百号人。

    昏黄的路灯和几盏临时拉来的探照灯,将一张张或愤怒、或麻木、或绝望的脸照得惨白。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一个瘦削但挺拔的身影,正站在一个用几个破木箱搭起来的简易高台上。

    不是陈岩石又是谁?!

    这个老东西,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挂着几枚已经褪色的军功章。

    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铁皮喇叭,声音通过电流的放大,变得嘶哑而尖利。

    “同志们!工友们!我们等了多久了?我们的血汗钱!我们的股权!都被那些黑心的资本家和腐败的官员吞了!他们给我们承诺,承诺有用吗?!”

    陈岩石挥舞着手臂,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没用——!”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回应。

    “他们只会拖!只会骗!他们指望把我们拖死、耗死!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李达-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嗡”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他看得清清楚楚,陈岩石那哪里是在安抚,分明就是在进行战前动员!

    “这个老王八蛋!”

    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秘书,大步流星地朝人群冲去。

    “让开!都给我让开!”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个围在外围的工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李达康那张阴沉得能拧出水的脸,都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

    李达康强硬地分开人潮。

    工人们的目光,混杂着惊愕、敌意和畏惧,聚焦在他身上。

    “是李书记!”

    “他来干什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窃窃私语声在他耳边炸开,他充耳不闻,眼睛死死地锁定在高台上的陈岩石。

    陈岩石也看见了他。

    老人的眼神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还带着挑衅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放下了铁皮喇叭,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达康穿过人群,走到他的台下。

    “陈岩石!”

    李达康仰头,声音压抑着雷霆万钧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

    陈岩石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刻的安静中,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在替我们大风厂一千一百多名下岗职工,讨一个公道!”

    “公道?!”

    李达康气得发笑,“你的公道,就是带着他们去堵光明大道?就是把京州搞乱,让全国看我们京州的笑话?”

    “全国看笑话?”

    陈岩石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饱经风霜的讥诮。

    他举起那只破旧的铁皮喇叭,对准了黑压压的人群。

    “同志们,李书记问我们,是不是要让全国看京州的笑话!”

    他这一嗓子,立刻把所有人的怒火再次点燃。

    “我们早就成了笑话了!”

    一个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吼道,“厂子没了,钱没了,家都要散了!我们他妈的活得还不如个笑话!”

    “对!我们就是笑话!”

    “让他们看!看个够!”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狠狠拍打在李达康这艘孤零零的破冰船上。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周围的空气被愤怒和绝望挤压得稀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陈岩石放下喇叭,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铁青的李达康,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彻骨的悲凉和固执。

    “李达康,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民意。你堵不住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沙瑞金书记不是来了吗?他不是手持尚方宝剑,来我们汉东整顿吏治的吗?好啊!那就让他来!让他来看看我们大风厂,看看我们这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让他来给我们解决问题!”

    “沙瑞金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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