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京海之乱

    高启盛挣脱了唐小龙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到茶几上,手里还抓着半瓶没喝完的洋酒。

    酒精放大了他内心深处的狂妄和野心,他俯视着底下那些小喽啰。

    “我哥走了!现在我说了算!”

    他大着舌头喊道,酒液从瓶口洒出,溅湿了他名贵的白衬衫。

    “都他妈看我干什么?喝酒啊!”

    他猛灌了一口酒,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但眼中那股疯劲儿却愈发炽烈。

    他张开双臂,要拥抱整个京海的夜空。

    “我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尖利而高亢,在奢华的包厢里回荡,“在京海!我高家看上的东西,那就必须是高家的!谁也抢不走!”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疯魔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嘶吼:“京海市掉下来的每一个钢镚儿!都他妈得姓高!”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他这番狂言骇语震住了。

    唐小龙和唐小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盛哥,这是喝了多少,怎么敢说这种话……

    而此刻,高启强已经快步走出了白金翰金碧辉煌的大门。

    夜晚的凉风吹在他脸上,让他因酒精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但也让他心底的寒意更加刺骨。

    陈泰的电话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建工集团的账目问题?

    还是哪个项目捅了娄子?

    他一边快步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一边在脑中飞速盘算。

    就在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一瞬间,另一部手机,那部几乎从不主动响起,只用来接收指令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嗡嗡——嗡嗡——

    那声音不是来自手机,而是直接在他颅内炸响。

    高启强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动作僵在原地。

    他缓缓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恐惧,掏出了那部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他知道这个号码背后是谁。

    他的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喉咙发干。

    他犹豫了足足三秒,才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他将手机贴到耳边,甚至没敢先开口说话。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似乎在考验他的耐心。

    过了几秒,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高启强?”

    是孟德海。

    高启强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孟局,是我。”

    “嗯。”

    孟德海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高启强如坠冰窟的问题。

    “你最近,有没有劫持过政府官员的专车?”

    “轰”的一声,高启强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颗惊雷。

    他整个人都懵了,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夜色下的街道空旷无人,但却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

    劫持……

    政府官员的专车?

    这几个字像一把把尖刀,捅进他的心脏。

    他手脚冰凉,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扶着冰冷的车门,才勉强站稳。

    怎么可能?

    孟德海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难道……

    难道沙瑞金的事情……

    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恐怖可能性,缠上了他的心。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说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高启强猛地打了个哆嗦,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电话,语气里充满了夸张的惶恐和谄媚。

    “孟局……您,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颤音,“您也太看得起我高启强了……我,我就是个做点小本生意的,我哪儿敢啊!”

    他甚至对着空气连连摆手,孟德海就在他面前。

    “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啊!孟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胡说八道,想害我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不知道孟德海为什么会突然打这个电话,更不知道对方掌握了什么。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不承认,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他必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冤枉的、胆小怕事的、对官方充满敬畏的普通商人。

    电话那头,孟德海沉默了。

    这沉默的每一秒,对高启强来说都在滚烫的铁板上煎熬。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死死抓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这窒息的寂静中昏厥过去时,孟德海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激起的回音在高启强的脑海里无限放大。

    “误会?”

    孟德海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高启强,你跟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从不开这种玩笑。”

    高启强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上下牙磕碰着,发出“咯咯”的轻响。

    “我……我知道,孟局,我当然知道您不是开玩笑的人……”

    他结结巴巴,努力组织着语言,但大脑已经乱成一团浆糊,“我的意思是……这事儿太大了,太吓人了!政府官员的专车……这,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啊!我……我……我连想都不敢想!”

    他感觉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

    “是吗?”

    孟德海的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锐利,“我怎么听说,前天在通往临江区的沿海公路上,有人看见了你们建工集团的工程车队?”

    工程车队!

    这四个字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高启强脑中的混沌!

    他当然记得!

    那天他派人去处理一些“建筑垃圾”,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动用了一个小型的工程车队。

    地点……

    地点就在那条沿海公路附近!

    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注意到?

    是巧合?

    还是……

    有人一直在盯着他?

    一瞬间,无数张脸在他脑海里闪过。

    是安欣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还是李达康那边的人?

    或者是……

    赵立冬留下的尾巴?

    不,不可能!

    赵立冬不可能这么蠢,留下这种把柄。

    那么是谁?

    高启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必须解释!

    立刻,马上!

    “工程车队?孟局,您说笑了!”

    此时,孟德海在电话里,不能与高启强说任何事情。

    省委书记沙瑞金遇袭,这种大事,若是告诉高启强,怕是要把他吓死。

    现在整座京海,都处于地震之中,自上而下,都在等待省厅祁同伟的到来。

    等到祁厅长到了京海,他孟德海能否在海啸中侥幸存活,还是一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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