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结局其三结局其三

    裴无忌是正经资料,越止却分明是邪道。

    不过越邪越有劲儿,越止起了这个话,旁人亦很愿意听一听。

    薛凝当然也属这样的旁人。

    要说当初在并州时,赵昭起心挑个男人嫁了,那时越止可巧也在,又跟赵昭熟。

    赵昭这个人性子傲,绝不肯低嫁,又不乐意被旁人议论讥讽,故越止并未在赵昭择偶范围内。

    既不在考虑范围内,对于赵昭这样性情来说,也真是一点儿也未曾考虑过越止。

    不过她觉得跟越止说话挺有趣,也有一些来往,于是倒真成了清清白白男女关系。

    越止会说话,什么都能跟人聊一聊。

    赵昭跟越止说得多,越止也知晓得多。

    那时赵昭择亲,本来看中冯晋。

    冯晋样貌好,对赵昭也殷切,再来见识也不

    错,家世挺好。冯家是并州本地豪强,冯晋父亲是并州郡守,也算是一方封疆大吏。

    冯家长房几个儿子里,冯三郎品貌是最好的,在外有名声,在家也得意。

    那赵昭就准备退而求其次。

    她准备委屈一下自己,既离了京城,又拒了太子,并州这个地儿也挑不出更好。

    虽是退而求其次,但赵昭会做人,面上不会露出来,倒显得对冯晋颇有情意。

    再来赵昭对冯晋虽有几分意思,却不着急。

    这人一着急,便容易乱,乱中便易出错。

    赵昭又是个情场老练的,钓着时也留了心思,并不急着跟冯晋把名分给定下来。

    这人要相处久些才能见真章。两人不熟时,或有意,或无意,总是会演一演。

    冯晋刻意对赵昭用心,不过日子一久,还是露出几分真性情。

    冯晋是太子党,那时萧圭虽被废,冯晋却不大甘心,想借赵、冯两家之力将萧圭再行托举上去。

    这些还算不得最要紧的。

    最要紧是,冯晋性情并不怎样。

    冯晋排行第三,上头有两个兄长,他是幺子,故被家里娇宠。

    自来只有旁人照拂他,也无他照拂别人时候,加之冯晋少有慧名,故使其更为自负。

    冯晋不喜照拂别人,更对娇柔孱弱者极不耐。

    他房内也有品貌俏丽婢女,亦有美婢见冯晋样貌俏身份贵重,于是芳心暗许送秋波的。

    可冯晋仿佛是个圣人,不为所动。

    也不是冯晋不好女色,只是冯晋不喜欢。

    那些个婢女勾搭之后,接着便会扮作楚楚可怜样子,欲语还休。接着她们与人撕扯时,就刻意扮成柔弱无能样子,引主家替其相争,又自以为自己这点儿小聪明很厉害。

    这私底下,一个两个,都言要男人护着。

    于是睡了后既痴想名分,又要借冯晋之势招摇。

    冯晋秉性自私,他为什么要护这等女娘

    所以冯晋素日里是不肯搭理房里婢子的。

    那时赵昭打听到了这些,她便觉得冯晋其实很是自我。

    再者若冯晋一个没睡,倒还能称一声洁身自好,偏生冯晋暗里却与人私通。

    彼时冯晋大兄冯建有子,其妻陈氏身子骨弱,奶水也不足,故请了个乳母慧娘喂养。

    因慧娘性子好,故孩子断了奶,慧娘仍留在冯家带孩子。

    冯晋跟冯建有年龄差,那慧娘也大冯晋十岁左右。

    冯晋不留意房里年轻婢女,反倒跟这个乳母慧娘搅在一起。

    赵昭知后,便越发觉得没意思了。

    她也见过慧娘,慧娘虽年长冯晋十岁,其实也不过三十多岁年纪,又生得丰腴漂亮。冯晋与之私通,倒算不得口味怪癖。

    但说明冯晋性子不好。

    他挑慧娘,想来不是因为慧娘年纪大,其实无非是觉得慧娘方便。

    有这么个年龄差,慧娘也受宠若惊,也断不敢有什么痴想了,更不指望能有什么名分。

    所以慧娘痴心一片,服侍冯晋也无怨无悔。

    不似一些年轻女娘,上进心思重,把跟冯晋睡一觉赋予了很多重大意义,认定能靠此改变前程。

    虽如此,赵昭总不好赞冯晋精明。

    她看透了冯晋性情,心里也拿定了主意,之后便跟冯晋分了手。

    虽然似萧圭那样性子太温和了不好,但男人总要有几分人性的,若一点柔软心思都没有,嫁了必然会吃苦。

    赵昭那时对冯晋其实并没有什么情意,所以分就分了,其实赵昭心里没什么的。

    除了冯晋,其实赵昭对其他男子也差不多,她素来眼里只有自己。

    但冯晋大约未想到赵昭会如此,竟十分恼恨,那时还纠缠一阵,说了些不大好听的话。

    而今越止也没给赵昭留脸,将昔日里的这些八卦都给扯了出来。

    薛凝听了这些前情,也禁不住若有所思,心想冯晋这BUFF都叠满了。

    冯晋为人冷酷,对女人十分吝啬。

    当然也不可能仅仅是对女人,这冯三郎怕是对所有人都吝啬。

    不但如此,冯晋还很注重颜面。

    以冯晋性情,大约对赵昭也没有什么真情意。他亲近赵昭,无非也是为了联合赵氏,想将萧圭给再扶起来。虽自个儿居心不良,但他也容不得赵昭拒了自己,因此冯三郎是个盼全世界围着他转的人。

    这样人性子也可以很冷酷。

    沿途唠嗑了一会儿,一行人已到了赵府。

    当初赵氏迁出京城,也留了一支旁支在京安家。

    如今赵昭归京,自然要住这一支家中,否则倒显生分了。

    这一支家主赵瑞已得了消息,匆匆相迎,面上还颇有悲色未褪。

    寒暄几句后,薛凝便被领去赵昭而今居所。

    赵昭来时,是居于锦园。因早递了信,京中亲眷亦替她收拾了居所,还拨了婢女仆人侍候。

    锦绣就是拨来服侍赵昭婢女。

    这年轻婢子面有悲色,又隐隐有几分惧意。

    赵昭会做人,对手下人也是恩威并施,赏赐也是很丰厚的。锦绣服侍赵昭没几日,却挺喜欢这个清淑郡君。

    要说怕,锦绣肯定也怕。

    赵昭不是独自个儿来京城的,她有长辈护着,身边带着婢女莺娘,还有几个侍卫。

    要说亲近,赵昭肯定跟自己带的婢女莺娘跟亲近,这次去青云观也带着莺娘,并未带锦绣。

    可随行的莺娘几个也死了。

    锦绣未随行,如今还活着,心中也是惴惴。

    薛凝发现锦绣老是拿眼看自己,不住打量。可等薛凝目露探问之色时,锦绣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只飞快扭头过去,似有几分迟疑。

    薛凝也忍不住多想了些。

    她想上次赵昭来法华寺带的是另外一位婢子,锦绣应该未见过自己。

    不过哪怕没见过,赵昭必然是跟锦绣提过自己。

    薛凝心里动了动,不觉若有所思。

    她目光在赵昭房间里逡巡。

    案几上堆遍档案,薛凝翻看,皆是关于前太子案卷宗。

    和薛凝料想差不多,赵昭确实不放心将自己的命交给别人,故也是自己在查。

    这有些卷宗应当是绝密,却也仍让赵昭弄来,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

    薛凝想赵昭大约也跟自己说了谎,那时赵昭说是根据王润之事推断出王蔷心思,但显然赵昭另有消息渠道。

    当然而今赵昭已死,这一切亦不是重点了。

    薛凝取出那枚骨签,和薛凝想的一样,赵昭就是用相同骨签。此物类似书签,压入卷轴定位赵昭认为的卷宗之中重点。

    赵昭临死前捏着这枚骨签,就是有提醒薛凝去看她留下卷宗标记意思。

    薛凝翻开其中一卷,萧圭临死前曾服用青云观丹药。

    赵昭果然留意到了,竟跟薛凝想到一处。

    薛凝隐隐好似捕捉了什么,一颗心越跳越快,宛如擂鼓。

    她再翻开另外一份卷轴,是萧圭死前用药记档。

    薛凝再翻一份,是萧圭死后殓尸详细。

    连看三分,薛凝忽而明白了什么。

    她想着赵昭手指甲被扯下来,凶手有意逼供,忽而猜到了凶手逼供的原因。

    可赵昭将这重要证据藏哪里呢?

    薛凝一时也猜不到。

    要说熟,肯定是服侍赵昭的婢女与赵昭熟。

    锦绣方才欲言又止?

    薛凝忽而发现,也许答案已在眼前?

    她望向了锦绣,想锦绣到底是个婢女,又听说赵昭死了,故胆子怕是有些小。

    薛娘子斟酌一番,对锦绣说道:“锦绣,你家姑娘和我说过,有个人要交给我。”

    薛凝手指摸紧那枚之前被赵昭握住的骨签,感觉摸住了什么了。

    她本来只能听到凶手心音,但现在,她仿佛听到了赵昭的声音。

    那枚骨签在今日清晨时还被赵昭握在手里。

    那时赵昭还没有死,她被拘着,就连发钗都被冯

    晋扯了去,并无防身利物。

    赵昭不甘愿死,她摸着这枚骨签,可小小骨签不过四寸长,又打磨十分光润,谈不上是件武器。

    她能怎么办?又能怎样办?

    在她极恐惧时,门却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冯晋。

    冯晋还是跟赵昭印象中一样讨厌,而且比从前更恶心。

    从她知晓冯晋更喜爱年长女人时便恶心。

    因为冯晋喜爱年长者,是因为他不想付出。

    从小,冯晋便是家里受宠的幺子,理所当然承受所有长辈的爱宠。

    等他年岁渐长,他仍理所当然的承受年长者爱惜,却对家里年幼的弟弟妹妹十分漠视,从不爱惜。

    他自认是老幺,憎恶着比自己更小幼崽。

    哪个女人嫁给这种男人,怕是一辈子都倒霉。

    她已经跳出火坑了,可还是被冯晋拽回来。

    这时赵昭已经被拔了一枚手指甲,虽上了药,却仍疼得不得了。

    赵昭甚至不想多看一眼。

    她素日里爱美,除了疼,她还嫌自己手指头丑。

    冯晋面上带着笑容,半跪地下,捧着赵昭受伤的手。

    他柔声说道:“你看而今已开始结痂,未流血了,我敷的药果然有效。”

    略顿了顿,他将赵昭面上惊惶之色尽收眼底,然后方才说道:“你何必和我倔强?阿昭,你若说句我想听的话,我定会放了你,绝不和你为难。你知晓我从前喜爱你,本来也是你薄情,竟想查出我,我却未曾想为难你。”

    “是你逼我为难你!”

    “难道你真要我将你十根指头的指甲给拔下来!嗯?!”

    冯晋面上凶色尽绽,拿出夹子,又拔下赵昭一片手指甲,血淋淋扔一边。

    赵昭尖叫痛呼时,他却将赵昭手掌温柔握住,甚至拍拍守备安慰:“别哭,别怕,你为何非要逼我折磨你呢?”

    “告诉我,你知晓我想听什么!”

    赵昭泪水流下来,划过面颊,她自幼娇生惯养,受不得苦的。

    她颤声问:“你,你怎么会放过我?”

    冯晋面露喜色:“那是自然!”

    他只是口里这样说,自然绝不会放过赵昭。

    赵昭流着泪,看着这个男人。

    她蓦然嗤笑一声,心里轻轻想,我呀,怕是活不成了。

    于是赵昭捏紧了手中的骨签,她想给自己验尸的一定是那位薛娘子。她是女尸,又是这样身份,又跟薛凝见过面,所以看着自己尸首一定会是薛凝。

    这位薛娘子又是聪明绝顶,赵昭和她聊过天,也感觉得到。

    如若看到自己临死前捏着这枚骨签,必然会猜自己看的那些卷宗,会发觉自己家中卷宗里标记。

    然后,便会盯上这位冯三郎。

    要是运气好,冯晋还会跳进一个陷阱里,被抓个正着。

    她听着自己口里说道:“好,我告诉你。”

    冯晋面上露出喜色。

    赵昭瞧着他,却想起她跟薛凝说过的话。

    说人生苦短,她在嫁人和做事之间纠结,已浪费了许多光阴。

    而今裴后招她入京,又委一重任,她觉得是个很好机会。

    她想要好好珍惜,从现在起,摒弃聪明人的懒惰以及趋利避害,好好的认真努力一番。

    可惜啊,而今这般光景。

    泪水从赵昭眼睛里滑落,她的脸蛋神色倒显得有些倔强。

    赵昭将手里骨签捏得更紧些。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