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只盼蔷儿不是凶手

    赵昭道:“太子死前,我曾给他写过一封信。”

    薛凝飞快问:“什么信?”

    太子死时,赵昭本不在京城,很难疑在赵昭身上。

    可而今则不同了,薛凝对赵昭是颇为留意,又与裴无忌亲近。裴无忌掌管玄隐署,也极容易探出些端倪来。

    必然是再小的事都能查出来。

    哪怕是赵昭寄去临江王府的一封书信。

    而今赵昭倒是主动说出来。

    她面色看着却很坦诚。

    面对薛凝略带讶色面容,赵昭面色倒显平和。

    赵昭说道:“从前陛下不愿意太子跟外戚太过于亲密,可当太子成为临江王,赵家声势大不如前时,陛下反倒想促成这门亲事了。也许,这样会让朝廷显得宽和?”

    她唇角轻轻扬起,似笑了笑,笑里倒有微妙的讥讽:“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这样的婚事,无论我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与我自己怎样想没关系。”

    “也许我喜欢性子坚毅男儿,又或者盼望自己夫郎武技出挑。不过这些只是我个人喜好,个人喜好是最不要紧的。”

    “就像京里传闻那样,家里待我不错,对我很爱惜。可如此一来,我便记挂家里,绝不好任性。再来,我的性子也被宠坏了,于是不免会觉得不甘心。我是偏巧因家里爱惜养出些傲性。”

    “性子傲些,我便不肯认命。从前的太子,而今的临江王,我都不愿意嫁。”

    说到底,她不想做殉品。

    明德帝的性子外暖内冷,有些事情不会做绝,有时害会透出几分父子之间的温情在。可这位陛下一旦真下了什么决定,心意亦难改变。

    朝廷上的事,赵昭还是知晓一点的。

    陛下心意已决,绝不会起复太子,不过是于心有愧,故想给萧圭添个美娇娘。

    她这般如花美艳,有着才情心思,又自幼被爱惜的世家女。这般青春年华,岁月正好,难道要她去陪个前途黯淡,还时时受宫中猜疑的废太子?

    将自己这一生青春年华葬送在那冷冰冰的临江王府?

    不!她自不能,亦不愿。

    家里也不愿意。

    从前萧圭是储君,赵氏自然愿意自家嫡女做太子潜邸时太子妃。如今萧圭被废,女儿年华正盛,又素来得宠,家里自然不愿意。

    阿母担切,也替赵昭出主意,趁着宫里旨意没下来,赵昭先早早挑个夫婿嫁了。

    赵昭亦满心不乐意,这匆匆挑拣,怎会有好人选?

    她如斯容貌,如斯心思,要

    么不嫁,要么就挑个顶尖儿出挑的,她绝不能因自己处境艰难而委屈了自己。

    那么她便要断了跟废太子可能会有的那门亲事。

    而今赵昭回了神,定定的看着薛凝:“那封信,是写给蔷儿的信。”

    薛凝问:“不是写给临江王?”

    赵昭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说道:“他太子之位被废,已是十分郁郁,若我再说这些,恐他脾气再好也会生气。”

    从前二人婚事未成,是萧圭体恤,那时太子殿下也风度翩翩。

    而今萧圭落魄了,若赵昭再写封信求肯,求太子不要纳自己,那么萧圭便是个圣人也会动怒生气。

    赵昭不敢,也不能赌。

    这些赵昭虽未明言,但想来薛凝也当明白。

    那封信是写给王蔷的。

    王蔷必会设法阻止。

    再后来,萧圭便死了,赵昭远远的也得了消息。

    那时赵昭其实吓了一跳。

    薛凝想起王蔷认定萧圭要跟赵昭在一块,于是说道:“你信里并没有说自己对临江王无意?”

    赵昭摇头:“我只在信里说这几年也没遇到什么好姻缘,忽而倒觉得萧圭这样的体恤君子很难得。”

    信里写这样的言语,赵昭倒有几分愿意意思在。

    薛凝虽没问什么,眼里却透出了不理解。

    赵昭:“这什么都是争起来更好,有些东西旁人也想要,于是便更稀罕,她自然断不能让我。”

    “再者——”

    “要是我信里如实说不嫁,蔷儿刻意让临江王看见呢?万一我不能拒,那时真嫁给临江王为妻,入府岂非十分尴尬?”

    赵昭心思细,也考量到自己真嫁进去的可能,她倒是滴水不漏。

    她与王蔷是塑料花姐妹情,王蔷拿话激过赵昭,赵昭也使了点儿手段激王蔷。

    薛凝:“清淑郡君第一次不是故意,可第二次却是故意的了。”

    赵昭略默,然后道:“不错!可我与蔷儿一向如此!她难道没使过手段?我没想到太子会死,我只是想蔷儿爱吃醋,心思又多,会使得太子娶不了我。直到我知晓王润之事,王润是王蔷族妹,两人一向又亲好。那时我便猜——”

    “猜我当时那些小心机,也许,有一个我想都想不到后果?”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我比谁都盼王蔷不是凶手!”

    “若当真是王蔷下手,是我挑拨,我也认了,我想清白也清白不了。第一次拌嘴吵架她误会是她自以为是,我不管,我也不会认。第二次是我故意的,我不怕认,也只能以命抵之。但若凶手另有其人,那书信不过是我跟王蔷斗心机扯头花,有来有往,算不得罪过。”

    “其实我看过卷宗了,萧圭之死颇为可疑。蔷儿心里恋慕她,所下无非是些令人神志不清药物,使得临江王日日头疼,离不得她调的香。可临江王殒身当日,却呕出鲜血,极是痛楚。”

    “再者王蔷那性子,也不过是一辈子想在萧圭跟前服侍罢了,哪里舍得杀了他?这些难道不是疑点?不值得查一查?”

    薛凝也看出了赵昭行动力了。

    这女娘不但搞来卷宗,看过案情,今日出现在裴玄应身侧,大约也是故意?

    赵昭不觉奉上了手中护身符,口中说道:“还盼薛娘子查出真相。”

    她向薛凝坦白,更恳求薛凝查明真相。

    薛凝略想了想,从赵昭手里接过这枚护身符。

    “其实我本要查这桩案子,赵娘子不必破费。”

    赵昭:“薛娘子肯尽心,无论是否为我,我心里皆十分感激。”

    赵昭也确实很会说话。

    世事也十分奇妙,赵昭和王蔷不过是表面上情分,可而今最不想王蔷是杀人凶手便是赵昭。

    赵昭蓦然眼眶红了红,嗓音里亦有几分酸涩之意:“这几年,我也是,蹉跎光阴。”

    “赵家迁回并州,彼时并州缺女官,开榜求贤。就是官府组织女子织布成锦,换取财帛。又因名节相关,男女之别,便想纳女官管理。本来我是合适的,但略略打听,知晓这织锦监察责任混乱,要管许多事,什么都要理会,必然会很累。”

    “别说做织锦监,家里一个婶娘办次寿宴,都累得生生落了孩子。我便想何必这样累?我又不缺银钱。这女娘自然要好好养着,我怕消磨得容颜憔悴。”

    “既不想做事,那便去嫁人。那时太原冯家的冯三郎对我十分殷切,我亦有些动心。可后来,我才知晓他另有心思。”

    “他觉得太子必然起复,于是觉得奇货可居。于是他想娶了我,借两家之力,再谋太子复位。我言语里不愿意,他便有些不快,虽未说什么难听话,态度却显轻慢。他以为我离不得他,所以态度也不要紧。可惜,我偏生是受不得委屈。”

    “如此犹犹豫豫,于是什么都错过了。”

    赵昭轻轻说道:“我告诉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认真都不晚。这次皇后招我入宫,我也真想做些事。”

    “薛娘子,我想重新开始。”

    “我只想上天垂怜,彼时的一点儿恶意并非真正罪过。”

    “我希望凶手不是王蔷。”

    这样说时,赵昭眼睛里透出了一丝光亮。

    薛凝也静了好一会儿,赵昭不知晓薛凝在想什么。

    本来有些话,薛凝是不想挑明的。

    但不得不说,赵昭这些话让薛凝心里有点儿动容,于是她还是问:“清淑郡君可认识越止越郎君?”

    赵昭答得也很快:“没有,我从来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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