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奇妙的复仇方式

    萧圭被废之后,确实显得对男女之事不甚在意。

    宫里恩赏几个宫娥,也

    都被这位前太子放生,虽有爱惜这些年轻宫娥花未开足之意,却也确实少了几分贪图美色心思。

    至少依裴玄应瞧来是如此。

    但王蔷并不是这样说的。

    那时王蔷是这样说的。

    “临江王当初放了那些宫娥,可是赵昭呢?那时陛下有意撮合他跟赵昭。说起来,他这个废太子府邸之上还差个正妻,只需他点个头。赵昭自然不愿意,她当初不愿意跟太子,而今更不乐意跟个废太子。他自然不能容,他想要纳之。”

    王蔷笃定萧圭想要纳赵昭,哪怕赵昭不愿意跟他这个废太子,萧圭也偏要勉强。

    薛凝默默想了想,忽而侧头问:“太子被废后,可来纠缠过赵娘子?”

    京城里传言是这么说,旁人私底下也是这样悄悄的议论。

    可虽这样议论,似薛凝这样当面问的却是头一个。

    就连赵昭也似措手不及。

    不过赵昭性子颇好,也未含嗔,只和声说道:“那些都是京城里传来的无稽之谈。太子是温善君子,怎会逼迫?他更不会使人不痛快。自打他被废,我甚至未曾见过他,他也不愿意连累我。”

    然后赵昭微微一笑:“薛娘子倒是快人快语,京城里流言蜚语也是不少,可却从不肯当面跟我说,让我连分辨机会都没有。我倒是喜欢薛娘子这样的,爽直痛快,我也能说个清楚。”

    赵昭不但人漂亮,说话也让人舒服。这三言两语间,便易使人生出亲近之意。

    薛凝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可她生出几分好感时,心里却不由得琢磨王蔷说的那几句话。

    若赵昭跟萧圭再未接触,哪怕王蔷揣摩逼问出萧圭惦记赵昭,又怎会知晓赵昭是怎样想?

    王蔷说赵昭不愿意,那便不大像是揣测。因为王蔷将赵昭视为情敌,又将萧圭看得太重,她不会自行脑补赵昭看不上萧圭。

    这不符合王蔷性格。

    那倒像是接触后知晓赵昭明确的态度。

    在王蔷看来,是赵昭不愿,但萧圭有意强夺。

    但似乎除了王蔷,旁人皆不这么想。

    明德帝赐了宫婢却被萧圭退回,裴玄应觉得萧圭应该挺喜爱王良娣,甚至连赵昭本人都声明自己未跟萧圭有所接触。

    仿佛只是属于王蔷一个人的发疯偏执。

    是因为王蔷自己困住自己?

    反倒是赵昭似从薛凝只言片语悟出什么,不觉沉吟说道:“不错,既然太子心思都在蔷儿身上,蔷儿为何因情杀人?”

    薛凝面上露出惊讶之色:“赵娘子为何知晓王孺人是因情杀人?”

    动手的虽然是王蔷,但原因却未昭示。

    太子之死乃是大案,保密功夫做得不错。虽有好几拨人盘问过王蔷,却并无只言片语透出。

    王蔷杀人,理由可以很多。譬如萧圭被废,王蔷有意摆脱对方,因而杀之。又或者有政敌买通了王蔷,许以重利,使唤王蔷杀人。

    薛凝面上惊讶之色是刻意演出来的。因为今日一见赵昭,赵昭句句都似有上帝视角。

    她一张口,就说是因王蔷计较前事,计较萧圭曾迷恋她那件事。

    不过薛凝沉得住气,也未一开始张口便问。

    她寻了个机会,蓦然问之,主打一个触不及防。

    薛凝还好奇脸望裴玄应:“裴二公子,是你说和赵娘子知晓的?”

    裴玄应是个老实人,摇摇头,有些不解:“我亦并不知晓。薛娘子,我怎会知晓此案详细案情?”

    薛凝:“我以为裴少君说给你听呢。”

    裴无忌本来静静的看着薛凝演,见这戏精说到自己头上了,才抬眼道:“我素来口密,不泄事。”

    薛凝心里忍不住吐槽,裴无忌口风哪里紧?她问裴无忌案子,裴无忌把内情是哐哐给薛凝说,说得还细,还生恐说漏了些。

    裴玄应在一旁倒是深以为然,轻点头:“大兄在家中素来不提公事。”

    那薛凝对赵昭的一点质疑便闹得挺明显。

    赵昭却仿佛未察觉,也未因此露出什么不快,反倒面颊之上流淌几分唏嘘感慨之色:“只因为你们与蔷儿并不相熟,而我与她从前却是极要好的手帕交,于是我便更了解她些。”

    “她其实是个很重情分的人,对太子亦是一片痴心,又跟家里闹不和顺。旁人许什么利,她也不会为之谋害太子。再来就是,谋害皇嗣会累及全家。”

    “这思来想去,也只是为了一个情字罢了。”

    “再者太子一案虽不能外道,可潘家那桩案子却闹得沸沸扬扬。王润亦是王氏族女,一惯又与王蔷交好。如此加以联想,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赵昭并未露出惶急之色,反倒是说得头头是道,有条有理。

    看来她不但貌美,有情商会说话,还要加一条很聪明。

    至于言语里没有什么破绽。

    赵昭面上担切之色却不减:“我猜蔷儿是这样心思,但那时太子也无意旁人,怎惹得蔷儿如此恼火?难道蔷儿是冤枉的?”

    薛凝之前跟王蔷接触,在王蔷视角,赵昭和她不过是塑料花姐妹情。

    不过而今赵昭却显得对王蔷十分关心,格外情真。

    赵昭甚至为王蔷喊冤:“也许谋害临江王者并非是蔷儿。”

    话一出口,赵昭又面露困惑之色,摇摇头:“若不是她,她为何要斩钉截铁承认?我真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薛凝原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而今倒是因赵昭言语灵光一闪。

    她说道:“我原也闹不明白,可听到你说她此举会连累家人,忽而便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也许,她就是想要连累家人。”

    今日一见王蔷,薛凝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丧气。

    王蔷那样子年轻,可是却有一根根白头发。她心爱的男子已死,膝下又无儿女,哪怕过继了一个,王蔷对不是自己生的也没什么兴趣。

    王蔷心已经死了,活着也没什么眷念。

    薛凝忽而间醍醐灌顶,发觉自己一开始便想差了。

    “王孺人和家里人不和,母亲已经亡故,亲弟也自缢于狱中。根据府上婢子说,王蔷对其父颇为不满,认定其父只宠姨娘和庶子,并没有费心搭救王瑞。这家中关系如此赵高,我原想王蔷自然不可能因家人安危而被要挟。”

    “不过就如清淑郡君方才说的,因王蔷招认谋害前太子,他家里人亦被拘住,要被株连同罪。”

    “也许,这正是王孺人所求。”

    网上不是有那样一个段子。

    说搁古代想要报复待你不好族人,不如行刺皇帝,那自然是

    九族消消乐。

    王蔷虽不能刺杀陛下,却可以承认谋害太子。

    她活得生不如死,爱人已逝,膝下无子,阿母亡故,如今亲弟弟也已经死了。偏生大父却未受丝毫责罚,仍是与柳姨娘一家亲亲热热过好日子。

    这些人怎么敢?又怎么配?

    牢狱中,王蔷散着头发,轻轻的哼歌。

    小时候,阿母会给她轻柔梳头,絮絮叨叨,教她做这样,做那样。

    她那个阿母是个糊涂人,并不聪明,时常白忙活。

    可就算这样,这个微胖且不聪明女人却给王蔷一些温暖情分在。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疼她,死了的阿母算是其中其中。

    其实,阿母手艺差,梳的髻并不好看,而且那嘴也闲不住,总是絮絮叨叨的说话,抱怨这,抱怨那。

    有时王蔷心里也觉得挺烦的,不过不会露出来。

    不过一旦阿母不抱怨,唱首曲子哄她,那便很好了。

    母亲有一副好嗓子,曲子唱得不错。不过她不会人前唱,免得显得轻佻,她只唱曲子哄儿子女儿。

    王蔷泪水便哗啦啦流淌。

    这些年来,母亲最恨便是柳姨娘,恨那狐媚子留下的一双小杂种。

    还有一种恨意,阿母不会说出来,但是王蔷也能感受得到。

    那就是对丈夫的恨!

    王蔷唱着那时候歌,仿佛也有一缕曾经有过的荒凉温情。

    萧圭死后,她日日忏悔,烧香拜佛。

    直到知晓了王瑞的死,她瞧着烟雾缭绕里的菩萨相,却再也压不住心里的魔!

    她恨这一切!

    那时见薛凝,她已筹谋这个复仇计划了。

    她本坐地上,屈着腿,搂着膝盖。

    而今王蔷把手指给举起来。

    入了狱,她也被搜了身,散着头发,也不许戴什么利物。就连吃饭,也是木碗木勺,连筷子都没有。

    这都是防着犯人自杀。

    可一个人若想死,怎么也防不住。

    一番搜身,独独没搜去王蔷手指头上贴着的假指甲。

    她该做的供也做得差不多了,可世上聪明人很多,她怕自己应付不过来。譬如那薛娘子,就难应付得很。

    除非,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来。

    鹿鸣阁中,赵昭容色也添了几分急切:“那还是尽快问一问蔷儿,不可误她。”

    薛凝点点头,她当然有这个意思。

    不过正在此时,却有侍从匆匆赶至,对裴无忌耳语几句。

    裴无忌面色亦微妙难看起来。

    王蔷已在狱中自尽!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