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所谓心猿意马

    裴无忌倒是明白薛凝心思。

    薛凝不说,别人也会这样想,溧阳公主谋反时也会扭住不放。

    这个问题很敏感。

    若不是自己人,裴无忌不会细说,但而今他跟薛凝已经渐渐亲近。

    他说道:“姑母行事果决,有些事,未必不会做。但她纵然能做、会做,也不一定便是她做的。”

    “我认定太子之死非她所为,否则,也不会安排我去查。”

    薛凝似懂非懂,有些明白,又未全然想透。

    裴无忌:“若是她所为,所她想要掩饰此事,便不会让我沾染此事,更不会让我去查。她会寻一些善于讲故事之人,去掩饰这桩事。她知晓我不善掩饰,也不乐意做这些事。”

    薛凝仔细听着,裴少君所言也有些道理。但这样听着,也显古怪。裴无忌为人颇为能干,但总十分笃信感情以及直觉。

    他将感情看得极重。

    不过话又说回来,裴后确实也极了解她侄儿。如若此事真有什么猫腻,裴无忌确实并

    不是合适人选。

    裴无忌:“所以我说什么你不必在意,只按自己心思查便是。”

    薛凝心思纷乱,也不觉轻轻的点点头。

    除开皇后,便是一些与裴后不和之人,譬如溧阳公主等,也颇有杀人动机。

    这些人虽打太子旗号,却算不得太子党。溧阳公主自然并非真心想要太子起复,只不过是想将裴后一脉拉下来。

    杀太子而嫁祸裴后也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当初若真是刻意栽害,也该早做出证据出来。如此一来,看着似也不像。

    又或者太子之死跟这些朝堂之争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些感情纠葛?

    这又白月光又替身的,情之一字最易生出杀机。

    这时马车暂时停了停,有人便将匣送上,太子一案卷宗也被送上来。

    薛凝接过翻阅,看得十分仔细。

    她在法华寺听了许多八卦,不过那些流言蜚语大抵是挑刺激的男女之事来讲一讲。至于太子一案的细节,却并无详实可靠的消息来源。

    据档案记载,太子被废后,精神状态并不怎么好。又因他精神状态糟糕,乃至于又影响了身体状态。

    陛下虽赐府邸,宫里也时有恩赏,却似并无再立太子之心。

    那年余间,太子一直头疼昏沉,眼前发黑,甚至太阳也少晒。

    有亲太子部曲求见,萧圭也总提不起精神来,说几句话就乏力倦怠。

    萧圭虽爱慕赵昭,又因爱慕赵昭缘故娶了王蔷,不过也算不得是多么好色的人。他身边的姬妾没几个,并未广纳美人儿。

    那一年间,萧圭身子渐沉,身子也是时好时坏。

    这期间,一直是从王良娣变为王孺人的王蔷在照拂。王蔷其貌不扬,性子亦木讷无趣。不过因为如此,这王孺人倒是颇为迷恋萧圭,照顾起临江王时也是无微不至,勤勤恳恳。

    旁人也称赞王孺人的贤。

    萧圭见旧时部下时,还会夸赞王孺人几句,说王蔷待他十分真心。

    据说萧圭还有意将王蔷扶正。

    可能患难见真情,两人凑一处,倒品出些真情。

    王蔷善调香,时常焚香替萧圭减轻痛楚。

    期间明德帝还给儿子赐了几个美貌年轻宫娥,以此打发时间。不过那时萧圭身子骨弱,推说自己身体不适,难消美人恩,也将几个宫娥打发出府嫁了人。

    那时王蔷虽未扶正,萧圭却让王孺人管着王府上下。

    这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王孺人一人做主了。

    这福与祸,似也难以说清楚。

    然后就是那年三月,萧圭忽而病重。他身体渐沉,不能下床,需轮椅出行。明德帝甚为关心,曾差太医出诊。

    这其中也有宫中太医出诊记录。

    这三月开的方子里有几味重药,大约是萧圭病势沉重,不得不为缘故。

    到了五月,按照太医院记录,萧圭已目不能视,时有呓语。

    根据留档药方,那时给萧圭开的汤药已是温补为主了。

    意思是萧圭已病入膏肓,吃些药不过应个景,主要是个安慰剂作用,吃不吃已经不要紧了。

    六月末,萧圭清醒了些,他六月开始已经只能进流食,月末醒来却是喊饿,忽想吃野鸡汤和炙鹿肉。

    这两样皆是萧圭爱食之物。

    这便是回光返照。

    待萧圭用过餐食之后,又胃胀欲呕,吐了几口血,过一会儿便咽了气。

    其实单看档案,也许萧圭并不是害死,而是当真生病而死。

    明德帝也是身子不好,所以才会让裴后加以帮衬,乃至于使得裴后手中权柄极大。

    单说萧圭,是英年病逝,但若从家族遗传,以及生病记录来看,其中并无可疑。

    只不过因为涉及许多利益,旁人并不肯接受这个解释,衍生了许多阴谋论。

    薛凝甩甩头,让自己不要先入为主,继续看前太子之死破绽。

    萧圭死后,宫里亦有人替萧圭收拾身子。

    人死之后,括约肌松开,会有不能控制排泄举动。自有人给萧圭擦身、换衣,当然也顺道检查。

    到底是明德帝长子,陛下也不能让儿子死得不明不白。

    其实萧圭也算是简单验过尸。

    他死时,身上并无伤痕,既无刀剑之伤,亦无红淤掐痕。

    若不是外伤,那便是中毒。彼时宫人曾以三根银针分别刺入太子咽喉、胃部、肠道,银针刺入却并无变色。

    不过古人验毒方法很少,也不够科学。似银针验毒,也无非是验证类似砒、霜,鹤顶红等毒,因其中硫化物未剔除干净缘故,会使银针变黑。

    但无论如何,明德帝当初也并不觉得萧圭之死有何问题。

    薛凝这样看卷宗时,裴无忌也认真看着她。

    那些卷宗裴无忌早就看熟了,故他亦颇有闲心,能细细的看薛凝。

    少女办案子时,总是十分认真,眼神也很是专注。

    虽瘦瘦弱弱的,但薛凝整个人却有充盈的活力,对自己所行之事充满了热情。

    裴无忌却在想有的没的,想着方才自己嘴唇贴着薛凝额头,虽只是蜻蜓点水,可那却是个实实在在的一个吻。

    他也瞧见薛凝耳根发红,就好似布帛之上渲染的胭脂,一点点的渲染开。

    裴无忌同样也没有提,他也有些不自在。

    而今薛凝专注于案子上,那点儿红晕也一点点消退了。他倒是有一丝隐秘的,热切念头,有一种想将薛凝认真专注弄乱的冲动。

    裴无忌从前是个由着自己性子来的性情。

    就好似从前在案发现场,他会跟沈偃争执。而今他被打磨了,自然不会如从前那般放肆了。

    所以裴无忌只是想一想。

    不过裴无忌倒是有点儿狼狈,忽而觉得自己跟阿凝一块儿出来办案,仿佛也不是一件很好的事。

    长于裴家,裴无忌什么都见过。

    他也曾见过自己族兄与廊前和婢女调情,彼此见忘乎所以,吻得发了狠忘了情,似要乱了春光,耗尽力气。

    本来这些事都应该掩住门去做的,却在僻静廊下如此行事。

    偏生被裴无忌撞见。

    裴无忌也懒得避,经过时也只说道:“让让!”

    于是那二人面红耳赤,乱着衣衫站在一边,也不知晓说什么。两人热意未消,裴无忌却平静像水。

    裴无忌那时虽窥见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乐趣。

    他喜爱各类刺激之事,喜爱冒险,喜爱胡闹。稍微长大些,裴后在他游历时,也给裴无忌安排了一些任务。

    裴无忌自然也是乐意为之。

    故那时他便觉得,跟女子亲好颇为无趣,他也无暇分心于此。

    可如今,裴无忌忽而觉得这些事仿佛也并没有那般无聊了。

    当初所见纠缠身影竟使得他面颊微微一热,然后他目光落在了薛凝身上。

    恰逢这时,薛凝却是抬起头来,又恰巧跟裴无忌四目相对。

    裴无忌忽而心中略虚,面色却不变,沉声:“你瞧出什么?”

    薛凝想了想:“太子生病时,都是王孺人在身边侍候,也是尽心尽力,我想王孺人必定知晓不少。”

    裴无忌听着自己说:“那便去临江王府去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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