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幸福在她的心里渐渐蔓延◎

    裴泽廷在飞机上想了很多,现在去见许薇,她一定正在气头上。

    他应该让她先冷静下,给两人都留一点自由喘息的空间,到时,他也能想出一个完美方案说服她,让她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从而让感情进一步升华,加紧把婚礼给办了……

    他告诉自己,一切都还在可控的范围,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谨慎行事,不要吓到许薇,不要把她推得更远。

    他手机里许薇的gps定位又能够显示了,地点在柏殿。管家也通过酒店系统,检测到许薇刚解锁门禁回到了家。

    裴泽廷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一点。

    她回到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原来,就算知道他骗了她,她也只是回到了他们另一个家里自己冷静吗?

    紧张的感觉褪去,他的心变得酸胀柔软,一时,竟无力抬手点开家里的监控,他知道自己只要一看到她,就会瞬间被汹涌的愧疚感淹没。

    手机震动几下,姜宁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他回过神,接了起来。

    “裴先生,许薇刚才找我要身份证,问在不在我这儿.……我需要送去给她吗?”

    “她要身份证做什么?”

    姜宁屏息片刻后回答,“她说,想买张高铁票……”

    裴泽廷沉默片刻,语气平静道,“你告诉她,现在送去给她,让她在原地等着,不要离开。”

    姜宁感觉有些不对劲,犹豫着问道,“那我现在让小洛给她送过去了?”

    “先说,别送。”

    “好的。”

    挂断电话后,裴泽廷立刻让周明远通知柏殿负责人封锁顶层套房的所有出口。

    她居然想在不通知他的情况下离开A市?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迅速点开监控,画面中,许薇把屋子里的柜子一个个打开,东西一件件往外扔。

    这画面似曾相识。

    他全身肌肉紧绷,稍微一动就不小心牵扯到腿的骨折点,瞬间,一阵尖锐剧痛贯穿脊椎,直刺大脑,疼得他的额头泛起细密冷汗,右腿不自觉地痉挛抽搐起来。

    周明远见状,立刻喊来医生。

    医生迅速为他注射镇痛剂,让护工在右腿膝弯下方垫上软垫,抬高伤肢,“裴先生,下机后我马上安排您回医院做全面检查,必须确认内钢钉是否松动。”

    裴泽廷闭着眼,眉间紧蹙,声音低沉地打断,“我要先回趟铂殿。”

    医生面露难色,“您现在不宜再强行走动了,如果再引起痉挛很可能会导致移位,甚至需要重新手术.……”

    裴泽廷烦躁地睁开眼,冰冷地视线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别让我重复第二遍。”说完,便让他们全部离开。。

    周明远只好带着众人退到后舱隔间。

    打了肌肉松弛剂后,裴泽廷昏睡了过去。

    下机前,医生回到前机舱为他调试外骨骼,将助力调到最高,又打了一针疼痛阻断剂。

    换好衣服后,他上了前往铂殿的车。

    -

    电梯门展开,穿过玄关,狭长走廊一如既往地静谧无声。

    一想到里头埋着一个定时炸弹,一股寒意从胃里窜上来,他抑制住颤抖的呼吸,继续镇定地往里走。

    原本整洁宽敞的客厅现在一片狼藉,地上几乎没有落脚之地,到处都是散落的杂物。

    “.……”

    房间、书房、浴室、衣帽间,也是同款台风过境景象。

    许薇找个身份证是要把家整个儿倒过来吗?

    裴泽廷忍着右腿处传来的闷痛,耐着性子寻找着,衣帽间里的衣服都被扔在地上,他还得小心留意,万一许薇被埋在里头,别把她踩到了。

    搜查完最后一个房间,仍没找到许薇。

    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让人封锁了所有的出口,许薇就算变成一只蝴蝶也根本不可能飞出去。

    他呼吸有几分紊乱,胃里再次绞起一阵痉挛痛,扶着门框调整了一下呼吸,又走到客厅,视线紧张地在落地窗前来回扫动,确认没有任何开关。

    玻璃反光中忽然出现一个模糊人影。

    他瞳孔微微扩大,猛地回头,许薇就站在离他几米远的走廊外,身后的光线昏暗,衬得她像一片浅淡的影子。

    他完全忘了自己腿方才的刺痛,本能地向前迈出两步,剧痛瞬间刀割般袭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步伐不自觉地缓下来。

    许薇往后退,他连忙又追上,重心不稳,下意识要扶她的肩,被她一把甩开,他失去平衡,差点跌倒,右腿因为过度支撑而痉挛剧痛,他微微弯腰,用力捂住腿,气息不稳地叫了她一声,“许薇。”

    许薇无动于衷地歪了歪头,冷漠地问,“你来做什么?”

    裴泽廷抬脸,瞳孔因为忍耐疼痛而有些失焦。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下去,不能和许薇耗下去,于是放柔声线,低声哄她,“过来,先回家好吗?”说着伸出手,想要牵她。

    她眯起眼,“我跟你才没有家,我讨厌你!我要跟你分手,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别闹了。”

    他深呼吸,不露声色地将重心换到左腿,重新站直。

    许薇皱起眉看着他,他除了更会装温柔,骨子里还是那个冷漠傲慢的少年,完全没变!她却被他骗了这么多年,每天都在为妈妈到底死了还是没死煎熬痛苦,现在还把她锁在这个房子里,简直就是变态一个!

    这样的人,她居然跟他在一起了7年,到底为什么?

    看着他那张苍白、紧绷却依旧英俊、克制的脸,她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裴泽廷完全不怕火势蔓延到自己身上,捉住她的手腕,紧紧扣住,“许薇,听我解释,我一定会告诉你实话,相信我,好不好?”

    “滚!现在才说有什么用!抖音博主早解说完了,我都知道了!”

    她看清了他,他就是个神经病、控制狂、疯子!他说的实话全是谎话,他就只想把她永远地蒙在鼓里,让她听话,让她顺了他的心!滚!她受够了!再也不要和他在一起!

    裴泽廷的右手因为用力过猛,压到钢钉,牵动掌骨伤处,激起一阵钻心的酸痛,他倒抽一口气,额上青筋暴起,手也不受控地剧颤。但他绝不能松开许薇,近乎自虐地收拢五指,指节因加大力道而发白。

    许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疑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上。

    裴泽廷的理智、策略被这一刻脆弱暴露的烦躁压过,他猛地将她拽入怀中,挡住她的视线,“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知不知道?离了我你能去什么地方?你这辈子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我身边!”

    “我呸!”许薇在他怀里极力扭动挣扎,“我去哪儿也不要在你身边,我看到你就想吐!”

    裴泽廷怒极反笑,大脑充血,身体的疼痛都忘了,紧紧箍住她,不让她动弹一下,“你现在就是吐在我身上我也不会松开你。”

    “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他极力压抑着燥意,“为什么总看抖音,不听我说?比起我,难道抖音更可信吗?”

    许薇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当,当然。”

    “我们好好谈谈。”

    “我不听我不听!你这个撒谎精,满嘴都是谎话!”

    裴泽廷咬紧牙,“除了这件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许薇心生出一阵荒谬,她简直不可置信,这个裴泽廷也太不要脸了吧?

    “你是不是脑子给车撞坏啦?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她指使道,“你,现在把我们房间的保险柜打开。”

    裴泽廷怔了怔,眼神复杂,“许薇,别这样。”

    “你开不开?不开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裴泽廷深呼吸,现在首要是要和许薇建立有效沟通,适当地退步更有益于达成目的.……

    两个人来到久违的卧室,他将保险柜打开。

    许薇上前一步,拿出自己“不见了”的小玩具,冷冷笑了,猛地往他身上一扔,“你这骗子!”

    裴泽廷任由她辱骂,但当玩具猛地砸中他右腿时,剧痛瞬间让他失去了平衡,踉跄一步,重重跪在地毯上,尖锐的疼痛迅速窜过脊背,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许薇吓到了,“你干嘛?”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被他紧紧攥住。

    他的胃剧烈痉挛绞痛起来,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许薇感觉裴泽廷快不行了,暂时忘了还在吵架中,“你,你想吐吗?”

    裴泽廷听到那个字,应激地捂住胸口,抬起眼,目光锋利冷硬,强撑着想站起来但右腿已经完全无法受力,只能低下头,不想让她窥见自己的狼狈。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从心底里渗了出来,几乎要摧毁他的意志和精神。

    如果许薇真的要离开他,他的身体现在不受控制,只能用更强硬、更程序化的方式阻止她,把她强留在身边。

    但他不愿让她讨厌自己、恨自己。虽然她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了。

    他还渴求她能为自己网开一面,看在是他的份上.……难道,他对她来说就没有一点特别吗?不要像舍弃长不大的猪,或者别的玩具一样,把他舍弃。

    人大概就是因为这种无法自控的贪念,才变得软弱、阴暗、疯狂。

    想到这里,他闷疼的右手又泛起强烈剧痛——他又握得更紧了。

    许薇只微微皱了下眉,没来得及甩开,因为她的视线落到了保险柜深处一件眼熟的物品上。

    “这是什么?”她拿出来,是一个装在透明证物袋中的老款手机,她的手忽然有点颤抖,缓缓翻到背面,手机壳里是她的2寸校服证件照。

    这是妈妈的手机,2寸学生照是因为她要帮她办手续,怕忘了才贴在背后。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起来,“我妈的手机为什么在这?”

    裴泽廷微喘着抬起脸,“许薇……”

    “除了骗我你还会做什么?”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他,“你不是说她的东西都在那个箱子里了吗?为什么把她的手机藏起来?”

    裴泽廷被她眸子里冰冷尖锐的光刺痛。

    他的大脑不再像平时般灵活,变得完全依靠面前的许薇作为热源变换情绪,她一发火,他就燥热,她一冷漠,他就僵硬。

    她用力地抽开了他的右手,他又条件反射地用左手紧紧扣住了她的脚踝。

    许薇拆开了证物袋,用力摁着开机键。

    裴泽廷按捺住失控、挫败带来的颤抖,抱住她的腿,潮湿的眼里划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声线依然保持着平稳,但因为太过紧绷而有点嘶哑,“你知道我为什么结扎吗?”

    许薇正摆弄着妈妈的手机,疑惑为啥打不开,烦躁地瞥了他一眼,这种时候说这个干嘛?

    “不是因为不想要孩子。”说出口后,裴泽廷的心里又泛起后悔,怕吓到了她,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让许薇留在自己身边的筹码。

    许薇心不在焉地摁着指纹键,“那为什么?你不爱戴?可是.……”他每次都非要戴啊。

    她的视线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细密的薄汗为他镀上一层温润光泽。他仰着脸,欲言又止的克制神情,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许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脖颈。

    他的喉结在她掌心中硬挺而急促地滑动了一下,却并未挣脱。呼吸带着压抑的颤抖,身体若有似无地贴近。

    只要声带稍微震动,他贴着她手的敏感处就会被激起一阵古怪的悸动,他声音不自觉变得小心翼翼,“汪南飞,她在船上难产,因为,她有遗传性,血栓症。”他的眼睫有些不安地扇动着,“检查的医生说,你也有,如果怀孕,很可能也会有危险……所以我……”

    燥热爬上他的脸颊。他右手抓住她的手腕,语气近乎哀求,“我只是想让你活得轻松点,安全点,我……”

    许薇的指尖滑过他颈侧的皮肤,转而捏住他的下巴,裴泽廷呼吸骤然一窒,脸颊迅速染上绯红。

    她端详了他片刻,脑子里才转过弯来,歪了歪脑袋问,“那又怎么样?”

    裴泽廷怔住,他以为她会震惊、恐惧,没想到就如此轻飘飘地揭过——

    “我妈没死,对不对?”她用力扳起他的下巴,让他整张脸完全笼罩在她审判的视线下。

    裴泽廷漆黑的眼眸被她的视线搅动、缠绕,冷静固化的那一部分逐渐崩塌,黑暗水面涟漪渐起,快要溢出。

    “是,她还活着。”

    汪南飞的难产、流产是她精心设计的一环,牺牲裴鸿坤的孩子,不过是为搏一个自由之身的假死骗局。

    她的手捏紧了他的下巴,忽然松开,裴泽廷的视线追着她望去,一阵模糊的影子从面前闪过,眼前一花,“啪!”一声脆响,他的脸被扇向一侧,迅速泛起火辣的疼。

    他闷声低喘,皱起眉,但竟不是因为疼和屈辱,而是为了压抑那一阵翻涌而起的悸动。

    “你凭什么骗我?我一直只想相信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真想把你煮了!”说着她狠狠踩在他的大腿上,脸完全扭曲了,像是真想把他吃进肚子里。

    裴泽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昏沉粘腻的欲望中,抓住一丝残存的理智,低沉地开口,“我也是为了保护你,你怎么才能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安全?”

    “当初,汪南飞和我父亲做交易,但她疑心太重,竟然暗中备份证据,我父亲知道后当然只想斩草除根,但她多算了一步,假死脱身,把你留下.……你还记得那封信吗?”

    信?

    许薇想了起来,7年前,她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个雪白信封,上面是妈妈的字迹,告诉她,带着这个去找裴鸿铮。

    “那封信,背面用隐形墨水写着……你手中也有一份证据,她若死了,你便会曝光所有,若我们伤你分毫,她也会立即行动。所以,我父亲才要把你留下、放弃派人追踪她。”

    裴泽廷再次抓紧她的手,“其实,你根本没有什么证据对不对?我知道,可一旦被我父亲知道,你和汪南飞都完了,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她还活着。告诉你等于让你有了软肋把柄,你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卷进这漩涡,我不想你陷入危险,才说了慌,特别是裴鸿坤还活着的时候,我没有一天不在害怕,他对你下手。”

    许薇只听进去她的妈妈真的还活着!还有,裴泽廷真的骗了她!

    “你凭什么骗我?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凭什么决定什么是对我安全的!”

    裴泽廷一时失语,眼眶睁得比平时大,锋锐尽失,竟然有几分茫然无措。

    他垂下头,巨大的疲惫和眩晕感潮水般涌来,声音低哑模糊,“我是为了你好,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不想让你离开,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

    什么爱不爱的,现在谁还管得着这个?

    许薇握着妈妈的手机,深深呼出一口气,“所以,我妈妈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一种近乎解脱的诚实。

    现在他已经有一种在许薇面前说谎就会应激的ptsd。

    许薇踩着他的腿坐到床边,盯着地面微微出神。

    知道妈妈还活着后,她整个人一下轻松了很多,心里的黑洞渐渐消散,低下沉淀的东西裸露出来。

    “可是,她为什么不带我走呢?”她轻声自言自语道。

    “是不是因为我太不乖了?”

    她茫然的发问让裴泽廷心里一阵抽痛。

    他知道许薇心里一直有很深的不安全感,他知道根源,却坐视不理,任由自己用病态的欲望浇灌她,看她枯萎、扭曲,他就承受、享受着扭曲的她,本就想这么一直下去,直到永远……

    因为他从来不是什么健全完美的人,他想要深藏的缺陷,完全暴露在许薇面前,常年投射在她身上,造就她一部分病态的行为模式,最终反噬回到他自身上。

    他一直明白,许薇如果离开了他,也许会生活得更好,更快乐,更自由,更正常,但他却无论如何也松不开手。

    终于在今天,他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脆弱和丑陋不堪。

    许薇忽然把踩在他身上的腿收了回去,裴泽廷视线向上,看清她脸上划过晶莹泪痕。

    “许薇.……”

    他强忍着尖锐的疼痛,扶着床头柜勉强站起来,坐到她的身边,犹豫片刻后,伸手揽住她,“不要哭。”

    许薇像从前一样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裴泽廷肩头的衬衫面料很快洇开一片深色湿痕。

    他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或许是飞机上药物的余效,又或是别的什么,他无法再用自己的控制欲掌控她、扭曲她、对她的痛苦袖手旁观。

    “不要哭了,汪南飞把你留下,完全是为了你的安全,并不是想把你丢下。”

    许薇微微一怔,透彻的瞳孔对上他的眼睛,裴泽廷被疼痛消耗得疲惫不堪,目光前所未有地柔和,“她要从裴鸿坤和我父亲手里逃走,过程风险太高,只有把你留下,作为交易的筹码,与他们互相牵制,才是对你最大的保护,你妈妈,是个很聪明厉害的人。”

    许薇的眼泪流了一会儿就干了,哭过后的声音格外清亮,“我想见她。”

    裴泽廷的心底又滋生出幽暗的恐惧,下意识地将她搂紧,声音发紧,“那我呢?”

    如果她真的要见汪南飞,他应该和她约定一个“见到汪南飞后80年内不能离开他”的协议……

    许薇似乎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等见到了再说。”

    裴泽廷眉间蹙起,抿了下唇,“好,我答应你。”

    “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这次,许薇总算没说“我们没有家”。

    地下车库停着两辆车,一辆送许薇回家,另一辆送他到医院。

    他的手和腿已经疼到几乎没有知觉,连身体的边界感都有些模糊了,纯靠意志力站着。

    周明远要扶他上医疗车,他挡开了,和许薇上了同辆车。

    对许薇全盘托出后,他感觉自己更加无法离开她,只要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他就害怕她会永远离开,而他已经没有什么筹码能将她留下了。

    两个人坐在车上,她看着窗外一声不吭,他小心地握住她的手,她没有任何反应。

    车开进街道,下午的阳光落在马路上。

    许薇忽然降下车窗,让外头温热的夏季热浪飘进来。

    遇到红灯,车缓缓停下,停在一栋房子下,许薇抬头看去,看到了蓝天、白云、阳光和阳台上茂盛的花。

    盛夏来了,妈妈带着她从家里离开的时候,也是夏天。

    她们从清晨走到大中午,太阳高高挂着,妈妈走在前面,走得很快,她总是跟不上,害怕被抛下。

    可原来,她从来没有放弃她。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的风景,是妈妈努力保护了她的结果。

    妈妈也获得了自由,再也不会被叔父或者别的什么人伤害、束缚、限制,她可以去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许薇忽然想到了幸福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觉得自己现在离那个词很近,幸福在她的心里渐渐蔓延,不需要吃什么好吃的,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窗外,心已经很饱满、有力。

    如果妈妈知道她现在很幸福,也会感到幸福吗?

    她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不想找我妈妈了。”

    裴泽廷脸色苍白,不解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你不要去找我的妈妈了,也别让你爸去找她,大家都别去找她,就当她,死了,好不好?”

    “为什么?你怎么……”

    许薇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总之就是不要,不要!如果你敢找我妈.……我就不跟你好了。”

    裴泽廷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现在还算好吗?”

    许薇又不说话了,扭开头。这她还得再考虑考虑。

    虽然裴鸿坤死了,但也不能让裴泽廷或者裴鸿铮找到她妈妈。

    如果真像裴泽廷说的那样,妈妈知道很多裴叔叔的秘密,裴叔叔绝对不会放过她的,一旦被人找到,她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许薇下定决心,一定要盯紧姓裴的。

    【作者有话说】

    我们许薇是好女宝!终于写到了这一章,吵架专用场地可以下线了!掉落一波24h小红包~祝大家周末快乐[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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