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养猪了”◎

    Judy开车上山,开到一半就被横亘在半路的升降柱挡下,两名保镖走来让她降下车窗,一番简短交流后,Judy让许薇下车跟他们进去,她得先把车开走。

    门口车道上停满了黑车,几架无人机在半空飞行环绕着别墅,院子里被挖出了几道深沟,里头埋着粗粗的橙色光缆。

    推开房间门,从门口到楼梯、电梯口都站满了黑衣保镖,除了裴泽廷车祸后的第一个星期,许薇就没再见过这么多保镖。

    她走到沙发边,在自己熟悉的转角处坐下,和其中一个保镖对视了一秒,转开眼睛,就看到二楼走廊上也站了许多人。

    她打开手机给裴泽廷发了个微信,“你人呢?”

    隔了几分钟,裴泽廷都没有回复。

    还以为这么早叫她早回家,是为了出门约会——裴泽廷最近很沉迷出门约会,但今天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她坐久了有点口渴,跑到厨房,没想到里头也站了个保镖,她拿了个冰淇凌吃,转身刚好碰到管家,问了句,“发生什么了?”

    管家没回答,只让她先不要上楼,回客厅坐一会儿。

    “裴泽廷,在楼上吗?”

    管家点头。

    许薇问,“他在干嘛?也不回我消息……”

    管家说,“裴先生现在应该没空看消息,你就先回客厅坐着等一下吧。”

    许薇攥着没拆封的冰淇凌,也怕化了,于是回到客厅里。

    直到现在,她还对一切感到一头雾水,但并不妨碍认真地吃完了一个冰淇凌并打开手机开始刷视频。

    终于,安静的客厅里除了她手机视频声多了些其他声音。

    一楼电梯门打开,有人撑着肘拐从里头走出来。现在他的日常终于不再依赖轮椅,能用肘拐辅助稳步行走一定距离了。

    轻盈的钛支架点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近,坐到她身旁。

    许薇感觉到沙发下陷了一点,偏头看过来,裴泽廷弯了下唇角,握住她搭在一边的手。

    她也握紧了他的手,“你在楼上干嘛呢?”

    “处理点事。”

    “哦,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裴泽廷笑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能有什么事?”

    他的确就和一场爆炸擦肩而过。阴差阳错,他行程临时有变,没有回誉宁大厦。

    “为什么让我早回来,是要去哪里玩吗?还有为什么那么多人来我们家?”

    裴泽廷手指玩着她脸旁的碎发,心稍微额柔软了一些,从紧绷的情绪中短暂地抽离出来。

    裴鸿坤逃亡丑闻曝光后,安保团队立刻赶到这里加装防护设备,把他隔离起来,限制出行。他也从上午一直忙到现在,处理一系列连锁突发危机事件。

    这场恐怖爆炸袭击不仅殃及无辜,更是将商业斗争血腥、公众化,着实是往誉宁身上泼了一盆狗血。当下最棘手的是,叔父一脱身,恐怕还会计划更大的反扑。

    还得确保许薇万无一失。

    他觉得有必要让她知道些情况,又怕吓着她,便放轻了声音,故作轻松道,“裴鸿坤逃跑了,不过我们的人已经在配合警方追捕他。”

    许薇的目光瞬间变了变,很快聚起内里一些冰冷尖锐的东西。

    裴泽廷却只觉得这种眼神反让她显得更脆弱、茫然。

    他后知后觉地庆幸自己没去公司,如果他真有什么意外,许薇该怎么办?万一她被叔父找到,会发生什么?

    他觉得后怕,不由将她握得更紧。

    许薇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间。

    他低头想看她的表情,她却垂得更低。

    “最近不要去剧组,就待在我身边。”

    许薇沉默片刻,转过头,“那——”

    周明远从电梯出来,示意有急事需要他上楼处理。

    裴泽廷捏了捏她的手,“我先上去,你乖乖待着,不要出门。”说完,撑着扶手起身,周明远连忙上前一步将肘拐递到他手边。

    他接过,利落地架着,步态自然地上了电梯。

    许薇盯着关闭的电梯门,坐在原地,感觉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在胃里,像一块搬不走的石头。

    -

    裴鸿坤此次能顺利脱身,全靠东南亚某□□在背后支持。团队查出,被捕前他将仅剩的筹码——鸿晟,通过非法交易转让给了□□。

    赌牌也随之易主,打乱了裴鸿铮的布局。

    显然,叔父洞悉了父亲的计划,宁肯鱼死网破,也不让他们得逞。

    晚上,裴鸿铮和裴泽廷召开加密视频会议,当务之急是处理伤亡员工及家属的抚恤、配合各部门调查,绝不能让誉宁再染上丑闻。

    同时,必须尽快协助警方将叔父抓捕,并设法夺回赌牌。

    会议结束已是凌晨,裴泽廷回房间时,许薇床头的灯还亮着。

    她躺在床上,罕见地没有刷手机,而是愣愣地看着窗外。

    裴泽廷上床搂住她的腰,“怎么还没睡?”

    许薇沉默地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埋进她颈窝,尽量调动一点轻快的情绪,放软声音问,“还怕鬼?”

    许薇摇头。

    裴泽廷不太习惯这么沉默的许薇,“是不是怕叔父?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许薇终于转过身,目光闪烁,像是下定决心问,“他会不会去找我妈妈?”

    裴泽廷表情微微凝固,“怎么会?你妈妈已经.……”

    许薇目光暗下,他便没有继续往下说,握住她的手,牵到自己身前,“不想这个了,好吗?”

    许薇的眼睛在黑暗中锋利地一闪,“你和裴叔叔把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裴鸿坤找不到她,对不对?”

    裴泽廷下颌绷紧,沉默地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晦暗。

    许薇抓着他的手晃了晃,“快说呀。”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许薇,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许薇的声音紧绷尖锐起来,“我只是想知道我妈是不是安全地活着。”

    他皱眉,语气冰冷,“事实是她已经去世了。”

    许薇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都没见到她的尸体。”

    裴泽廷感觉一场熟悉的争吵又要开启,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大概是车祸的后遗症,他松开许薇的手,转身用力摁住额角。

    许薇见他不说话,不死心地继续问,“裴泽廷,你到底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裴泽廷忍耐着钻心的头疼,勉强抬眼,撞上她灼灼目光,心里的动摇愈发鲜明。

    他的确有不能对许薇讲的实话。

    隐瞒,也是为了她好。

    只有他能保护她,只有他能给她绝对的安全。许薇只要活得开心就好了,其他的事有那么重要吗?

    许薇看他面露痛苦,攥着他的手稍微松了些,“你怎么了?”

    裴泽廷平复了呼吸说,“没事,头有点疼。”

    许薇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叫医生吗?”

    “不用,躺一会儿就好。”

    许薇小心地抽回手,躺回了自己那边,在床上留下一道分明的距离。

    片刻后,裴泽廷跨过那道距离又握住了她的手。

    许薇在昏暗的光线中盯着天花板,“裴泽廷,你是不是车祸撞坏脑子还没好?”

    裴泽廷微微一愣。

    没等他回答,她转过头问,“你不记得我妈的事了吗?”

    许薇还不知道他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裴泽廷只想结束这段争论,没想太多,咬住后牙槽,点了下头。

    许薇继续盯着他,有点期待地问,“那,如果你以后记起来了,会告诉我实话吗?”

    裴泽廷知道此刻只有一个选择,就是点头。

    许薇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轻轻“嗯”了声,却并没有因此开心一些,闭上眼背过身去。

    裴泽廷看着她的背影,心有些后知后觉的疼,想叫她转回来靠进他的怀里,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他不希望许薇难过,却又不得做出相悖的事。

    要怎么才能让许薇开心起来?

    这件事比叔父逃到了东南亚还把誉宁集团炸掉一时让他更焦虑忧心。

    第二天。

    叔父的反击接踵而至,又一枚炸弹炸向誉宁——这次是舆论丑闻,裴鸿铮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誉宁集团与港口特许经营权背后的隐秘交易被爆出。

    证据指向裴鸿铮,一张他十几年前与港口官员在Z市饭局上的照片。以及关键铁证——官亲属控制的空壳公司在运营权批复前一个月,多次收到裴鸿铮名下子公司汇入的巨款。

    裴泽廷接到消息,面上无波无澜,目光平静地从屏幕移开,拄着肘拐走出书房,穿过走廊,站在二楼栏杆边朝楼下望去。

    许薇穿着睡衣,披着长发,盘腿坐在一楼空地一块围起的区域里,周围是几只粉嫩圆润的小猪仔,在她身边拱来拱去。

    即使只看背影,裴泽廷也能感觉到,她有点拘谨有点紧张,不敢伸手摸,视线却又在几只猪身上来回扫,根本舍不得挪开。

    在楼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希望能看出她更多开心的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裴泽廷总觉得她不够开心。

    -

    许薇已经十几年没有看到过活的猪,更别说是摸猪。

    这些猪长得比她记忆中可爱多了,而且吃东西也很慢,不像小时候喂的猪进食跟吸尘器一样.……

    许薇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其实心里很兴奋。

    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陈佳佳、林桦、小洛、李樱芝,低着头打字:“我养猪了”。

    陈佳佳发了两个擦汗的表情,林阿姨发来三个大拇指,小洛发了几个震惊震撼的表情包,又问,“这猪还挺可爱的,是不是荷兰猪?”,李樱芝问怎么没有和猪的自拍。

    为了把猪养好养肥养大,许薇重新打开养猪教程视频,学习养猪小知识。

    下午,房子周围的安保设施已经升级完毕,裴泽廷想带许薇去山上走走。

    她躺在沙发上看视频看睡着了,手机里还在播放养猪课堂录屏,什么如何科学喂养。

    许薇居然还会看这种视频,裴泽廷感到有些奇妙。

    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

    裴泽廷在她模糊的视线中笑了,“许薇,怎么上课还打瞌睡?”

    许薇眨眨眼,听到上课,以为自己做梦梦到了上学的时候,但是裴泽廷怎么会在这里呢?她刚要闭上眼,裴泽廷抓住了她的手腕,“别睡了,在家待一天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许薇才意识到不是梦,把手背盖在眼睛上,“你腿不是断了吗。”

    “我现在不是站着?”

    两个人上山散步,许薇走得很快。

    “许薇。”裴泽廷叫她,想让她等等自己。

    许薇转过头,走过来乖乖握住他的左手。

    “养了小猪开心吗?”

    许薇点点头,“但是猪不都是养在家门口的吗?”

    裴泽廷说,“你想养在门口也可以,让人盖个小木屋,把猪放在里头,现在天气比较热。”

    许薇点点头,“我可以在旁边种点地瓜玉米吗?”

    裴泽廷说想种就种吧,反正院子里地方大,随便种。

    许薇有点不习惯,感觉裴泽廷有些奇怪,但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两个人平时走路,她都是走右边。

    于是,她从裴泽廷的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到左边,裴泽廷被她绕得有些晕,抓住了她的手。

    他们牵着手缓步走了一段,出现一张长椅,坐下后能俯瞰城市景观。

    两个人并肩坐着,裴泽廷问许薇喜欢住在这里吗?

    “还行。”

    “那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好不好?”

    “行。”

    裴泽廷握紧了她的手。

    她转过头又问了一次,“裴泽廷,等你的脑子好了,真的会告诉我妈妈在哪里吗?”

    裴泽廷面不改色地点了头。

    “你不会出尔反尔吧?”她的眼睛紧盯着他,“那……我会非常生气的。”

    他感觉心里毛毛的,就像腿骨折了是不是会有幻觉痛,跟许薇大吵过后,看着她的眼睛也会偶尔感到后怕,他压下那股不适,简短地吐了两个字:“不会。”

    许薇歪了歪头,“真的?”

    “真的。”

    许薇又问了很多遍,裴泽廷又说了很多遍真的。

    她才终于相信了。

    “如果是以前,你一定会让我什么也别管,什么也不用知道……”

    “是吗?”

    “是啊。”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忽然贴在了他的额头上,“现在我们要好好保护你的脑袋,让你快点想起来。”

    裴泽廷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地挪下来,“谢谢。”

    “还要给你补补脑,等猪长大了,我就把它们的脑子都给你吃!”说完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不用了。”

    不知道是因为猪脑,还是因为说了太多遍违心的“真的”,裴泽廷感觉有些反胃。

    许薇还沉浸在即将知道真相的兴奋中,看着她心满意足抱着自己,裴泽廷忍不住问,“汪南飞丢下你,你为什么还这么关心她?”

    许薇有些愣住,微微地松开了他的胳膊,裴泽廷这才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垂眼说了声,“对不起。”

    许薇的声音变小了一些,“不管怎么样,我希望她活着,因为她是我妈妈,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永远想她的。”

    裴泽廷脱口而出,“你这样我会嫉妒的。”

    许薇古怪地皱起眉,“别恶心。”

    这时,有人上来通知他——裴鸿铮到家里了。

    裴泽廷有些惊讶,父亲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他们回到房子里,绕过玄关,裴鸿铮就坐在沙发上,身旁立着两个随行的人。

    裴鸿铮的视线落在许薇身上。

    裴泽廷握了握她的手,“许薇,你先上去。”

    许薇点头,松开他的手,跑上楼。

    她离开后,裴鸿铮看向裴泽廷的腿,“恢复得很快。”

    裴泽廷坐到沙发上问,“您怎么来了?现在不宜到处走动。”

    裴鸿铮显然深感焦虑——裴鸿坤接下来的动作难以预料,兄弟两人在没撕破脸前,一直是合作关系,手中都攥着对方的把柄。如今裴鸿坤一无所有,光脚不怕穿鞋的,想把他拖下水,易如反掌。

    “必须尽快把他找到,必要的话,就在当地直接处理了。”

    裴泽廷点头。

    裴鸿铮话锋一转,问起了许薇,“你觉得,她会不会和裴鸿坤有所勾结?”

    裴泽廷有些莫名,差点失笑,又很快正色道,“不会,我了解许薇,她不会对我说谎。”

    裴鸿铮有时也看不懂自己这个儿子,明明是严谨沉稳的人,却在女人上拎不清,看来上次的车祸并没有让他吃到足够教训。

    “你太信任她了,别忘了她母亲是个多厉害狡猾的人,我们到现在还拿她没办法。”

    裴泽廷想,如果许薇真的想她妈那样心思深沉有又有能耐,他反而还放心了。

    他抬眼看了眼二楼,确认没人后说,“我们现在和汪南飞相安无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裴鸿铮摇头,“你觉得她不会有更大的野心?说不定早重新投靠裴鸿坤了,到时整个誉宁都可能被他们吞下。”

    裴泽廷忍不住看了父亲一眼——他现在显然过于神经敏感了。裴泽廷面上分毫不露,只保证会尽快处理好一切。

    裴鸿铮话锋一转,“不如把许薇送去见她,撬开她的嘴。”

    裴泽廷的心猛地下坠,但声音依旧平稳,“那我们还怎么制衡汪南飞?”

    “如果她真要和裴鸿坤联手,这种脆弱的制衡还能维持到什么时候?我们必须抢占先机,虎毒不食子,亲眼见到她女儿,总会吐出些东西来。”

    见裴泽廷没有马上回应,他的目光深了深,“不要告诉我,你不舍得送走她。”

    裴泽廷的目光骤然冰冷。

    送走父亲后,他没有去找许薇,而是走进书房,关上门。

    坐在桌前,看着显示器旁的电子相框,里头刚好放到5个人在邮轮甲板上的旧照片。

    他的心冷静得异常,几乎没有一丝杂念。

    他和父亲本质上是同一种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如果有人挡道就干净利落地铲除。

    誉宁集团董事长深陷官商勾结丑闻。不知道叔父这么多年都藏了些什么猛料?

    就趁这个大好机会让父亲早些退休吧。

    【作者有话说】

    阴货狠起来要创飞所有人[合十][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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