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李大人,是时候给本王一……

    第二日,鸡鸣声起,居尘悠然醒转,迷迷瞪瞪间,靠在枕前,懊恼了一下昨晚那场梦境。

    没有了夜色与香味的遮掩,昨夜一些画面,自然变得不堪入目起来。

    包括但不限于她坐在他身上,她默认他尝试之前不肯的那些姿势,以及她主动让他从后面来……

    梦里的对话倒是一概记不清了,居尘闭着眸眼,紧攥被角,不禁在心中自省:李居尘啊李居尘,妄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他都是快同别人订亲的人了,你还这般肖想人家,委实不知廉耻,禽兽!

    她唾弃自己一声,心脏却因为回忆起昨晚之种种,疯狂跳动起来,居尘十分惭愧,捂着心口正想叹息,手一放上去,直接摸到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居尘低头一看,本还半眯着的双眸,瞬间瞪得浑圆起来,她不止是不着.寸缕的裸.睡,她还躺在了一张不是她的床上。

    居尘迟钝地盯着前方发了会呆,且不提这碧色幔帐,半透明的床帘外,屋里一切陈设都熟悉的紧。

    身后蓦然传来一阵翻身的动静,紧接着,一只宛若骨扇的修长大手,从身后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朝着他怀里带了带。

    后背贴上一副坚实有力的胸膛,高挺鼻梁没入她后脑勺的发迹之间,他的呼吸温热而绵长,居尘脖颈僵硬,险些打了个激灵,却因过于畏惧把他吵醒,硬生生忍住了。

    他的气息将她笼罩,将她漫没。

    居尘在这样的姿势下,一动不动保持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身后人只是潜意识抱住了她,并没有苏醒的趋势,居尘恍若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再睁眼,看清了那副熟悉的健硕胸膛。

    她再若无其事抬头看去,看清了他一如既往俊美的睡颜。

    居尘的指尖狠狠掐入了掌心,疼痛感令她脑子如一道白光劈过,炸得她灵台一片空白。

    不是梦。

    空气一瞬间静滞。

    居尘全身僵硬,连呼吸声都停顿了,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容不得她好好整理思绪,想清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居尘屏住呼吸,跟做贼一般,唯一能想到的应对之策,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轻手轻脚挪了一下,宋觅的手却还揽在她腰上,动作亲昵又自然,桎梏着她,令她难以动弹半分,居尘接下来的动作只大了那么一点,他的睫羽便动了动。

    居尘吓得一停,闭眼恳求老天爷看在她上辈子守身如玉,从不滥情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千万不要让他在这时候醒来。

    头顶上方并没有传来多余的动静,居尘祈祷完毕,正庆幸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睁开眼,掀起睫羽,再度朝上方看去,发现了一双黑漆漆盯着前方的眼眸。

    四周仿佛定格。

    就在那双略有发怔的黑眸,眼见着要朝下方瞥来,居尘的心脏停了半拍,瞬间闭上眼睛,没敢挪动半分。

    宋觅还有些不太清醒,好像没觉得哪儿不对,见她仍在沉睡,低下头,朝着她的唇瓣轻啄了下,意犹未尽,他用鼻尖蹭了下她的脖颈,张口含住那一片肌肤。

    这样亲密的动作,是他俩以往清晨苏醒时最常有的,他几乎每次醒来,都会吻她,偶尔兴致一来,也会借着晨起再来一次,直接把她做醒。

    他越吻越动情,居尘紧闭双眼,生怕他下一瞬就要压上来,叩叩叩,三声轻细的敲门声,将她从绝境中救了回来。

    若非要事,元箬一般不会在他赖床的时候来吵他,宋觅披衣起身,打开门。

    居尘隔着帘幕看去,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宋觅眉宇微蹙,忽然回眸朝着内室看了一眼。

    居尘连忙闭上眼睛,再睁眼,只见宋觅已经迈出门槛,轻轻将门带上。

    宋觅来到书房,询问元箬昨日细况。

    原是居尘一回京就得罪了绥王,当夜,绥王派出杀手,想在灯会将其灭口,旭阳公主与袁峥却一直陪伴左右。

    那杀手以为昨夜没了机会,不料居尘回家之后,又只身一人出来,来到辞忧别院。

    对方见院中漆黑一片,正是动手的好时机,翻墙而入,恰好那时宋觅刚回屋,元箬察觉一道黑影靠近,手上青光乍

    现,一招将人拦在门外,擒住了。

    可今日一早,绥王开始打听这处宅子的主人。

    这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元箬一时拿捏不住宋觅的态度,便来询问他的意思。

    “昨夜那人,移交大理寺好好审问,等恰当的时机,给绥王添一条谋害本王的罪名。”

    这儿是他的私宅,绥王派杀手过来,不是想谋杀他,还能是什么?

    至于恰当的时机,李居尘一回来,女帝就给了她御史的位置,她要不在朝堂参几个人,都不能彰显出她的作用。

    宋觅拉开书桌抽屉,将他多年收集下来的关于绥王的罪证拿出,顺道让他寻机交予御史台,元箬立时明白过来,主子这是为了护住李大人,决定扳倒绥王了。

    那他们是和好了?

    显然在李居尘那儿,不是这么一回事。

    宋觅回到卧室,推开门,望着眼前人去楼空的屋子,忽而不知道自己方才送出去的那一份人情,图的是什么。

    他来到床榻前,发现李大人走之前,竟还把床褥给他铺平了,昨晚那些孟浪的凌乱痕迹,此刻已没了半分影子。

    想当作没发生?

    宋觅低下头,捡起她不慎掉落的一只耳铛,捏在指尖,搓了搓,沉吟良久,鼻尖溢出了一丝冰凉笑意。

    就知道跑。

    就知道跑。

    真该把你的双脚捆起来。

    ——

    上元过后,府衙陆陆续续结束了年假,正式当值。

    居尘今儿个前往御史台报道,站在前厅听着首席长官御史大夫做开春训话,一双腿儿不停打颤。

    不知根知底的,还以为她刚从地方上来,此前没见过这类阵仗,心生敬畏,被吓得。

    训话一结束,居尘便坐回了新的工位上。御史中丞有属于自己的一间书房,明鸾趁当下无人寻她,上前俯身,给她揉了揉腿。

    四目相对,居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实在不知如何同她解释。

    今早居尘匆匆忙忙逃回李府,刚推开门,同在门前守夜的明鸾撞上。她去辞忧别院还钥匙,居尘出门前是这么同明鸾说的。

    结果还个钥匙还到了早上,还带了一身的吻痕回来。

    “你们,又变回那种关系了?”

    居尘矢口否认,明鸾也不知该不该信,略有不安,呢喃道:“可奴婢听说,他快要娶亲了。”

    居尘呆坐良久,点了点头,“我没想过破坏他的婚事。”

    她是真的没想过,她也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严重怀疑是自己昨晚同旭阳他们喝多了酒。

    她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事已至此,她该怎么收场……

    居尘头疼得紧,想了一天,险些想破头,也没想出来。

    好在这一整天,宋觅也没来找过她的麻烦。

    居尘心惊胆颤的同时,略有侥幸地想,或许他并不在乎这么一晚,毕竟他快成婚了,肯定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坊间不是传闻很多男子在成婚前一夜,都会在外面寻求一些快活,来结束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也大可以把昨晚的事情,当成是他新婚前的一些乐子。

    正为自己开脱着,书房的门被人轻轻叩响,居尘抬头一看,府衙皂吏捧着一摞书信进门,说是外头有人,让他把这些东西交予李中丞。

    居尘打开一看,竟都是绥王这些年飞扬跋扈的罪证。

    她正愁单凭柳家一事,不足以伤到他的根骨,有人听到风声,已经开始给她递刀了。

    等再见到宋觅,已是五日之后。

    居尘当着群臣面弹劾绥王足足五十六条罪状,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女帝龙颜大怒,不出五日,大理寺已将人押入地牢,听候发落。

    居尘连熬数夜,今日从大明宫出来,女帝提前让她休沐一日,养好心神,再回来配合大理寺将绥王彻底击垮。

    这位先皇的长兄,女帝与他不睦多年,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加之大理寺递来的最新那一条罪状,竟是加害她的嫡长子,女帝怒火中烧,绝无饶恕绥王的可能了。

    对于蓬山王所述绥王派杀手入他私宅蓄意谋害一事,居尘心中有些嘀咕,从案发的时日来看,那日,刚好也是她去别院还钥匙的日子。

    一想起还钥匙,居尘心头又开始作紧。

    这几天忙着没空想别的,此时一闲下来,居尘走在出宫的皇城驰道上,迎着刚好的夕阳,思绪又被抓回到了五天前。

    这段日子,她假装无事发生,宋觅也一直没来找她。

    应当是蓬山王大人大量,没打算同她计较这种细枝末节。想来也对,不就是多睡了一晚,他俩不知睡过多少晚,也不差这一回。

    露水情缘之所以称之为露水,不只是因它不见光,也是一见光,便蒸发消失了。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于他而言,应该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凭她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在成婚之时,还在外头养一个情人,来折辱他的妻子的。

    妻子。

    这两个字一从居尘的脑海中浮出,她的唇角趋渐平直,肋下自内里猛然传来一阵剧痛,简直比刀子扎下去还难受。

    她忍不住扶了一下宫墙,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阵飞快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只见一名七八岁的少年,笑吟吟朝她冲了过来。

    居尘平直的唇角微敛,几乎呈现出一个下弯的弧度,不动声色挡开他即将掺扶而来的手。

    废帝续弦冯氏之前,已有一子,大皇子宋殷,是未来继女帝崩逝之后,居尘作为内阁首辅,一手扶持起来的新君。

    也是那个以胜利者姿态重著史书的人。

    居尘与他的关系原本一直挺好。大皇子自小敬她,重她,居尘也一直对他称赞有加。

    如今,她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个小王八羔子。

    宋殷被她推开,亲切地喊了声:“李中丞。”

    居尘依礼作揖,瞟他一眼。

    作为废帝的第一个孩子,虽不是嫡子,但中宫多年未出子嗣,朝堂也有大臣谏言早日立储,大皇子谆敏聪慧,也是适宜的东宫人选。

    可废帝还是希望将来能立冯氏的孩子为储君,一直不为所动,宋殷一直也不怎么受宠。

    如今,废帝与冯氏遭到女帝软禁,宋殷是唯一没有受到牵连的小孙子,反而在女帝的保护下,在皇城过得愈发自在快活起来。

    宋殷目光定定看向了居尘,他刚好从集贤堂放学回来,想起讲堂上有一个不懂的问题,兴致勃勃想要同居尘讨教。

    大梁的大学士都是男子,帝师也都是男子,女子的地位因太后当政,在近年出现变化,但传统的思想,根深蒂固。

    即使朝堂有了凤阁,有了女子为官。世人的潜意识里,仍对于妇人存有偏见,不愿听取她们的意见。

    宋殷却不这么想,一直都很乐意请教她。他觉得居尘很不一样,身份低微,却能在这么多世家贵女中杀出重围,受到女帝的册封,比之男儿,不遑多让。

    居尘以前也以为宋殷是真心认可男女平等的,此时再看,他对她的好感,兴许只是觉得她是一众高门贵女的女官中,最好拉拢的人。

    居尘对于他的提问,不再有以前的耐心。

    宋殷感觉到她的冷漠,心里顿时沉了起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看向夕阳垂落,天色一瞬间暗了不少,温言道:“今夜御膳房做了李姐姐最爱吃的春水生,姐姐是否有空同殷儿回殿中品尝一二,顺便指导一下殷儿的功课?”

    居尘低声婉拒:“殿下好意,微臣心领,只是微臣接下来还有要事处理,实在不得空闲,还是下次来吧。”

    宋殷不甘道:“您有什么事?我听奶奶说,她今日特许您休沐了,您怎么还是没空?”

    居尘略有噎住,正在心里搜寻托辞,驰道另一侧,两人身后,一道颀长的身影忽然出现,沉着嗓子道:“因为她是时候来找我了。”

    居尘背脊一僵,转眼,宋觅直接派人将宋殷送回了后省,扭头,禀姿站到了她面前,一双凛眸,凉飕飕将她瞟着,“李大人,你都害羞五天了,是时候给本王一个交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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