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秋来(4)谭元度?

    姚定锋瞳孔微缩,霎时便触电般地甩开了晋昭的脑袋。

    晋昭未反应过来,脑袋咚地一声撞在床边木栏上,登时疼的冷汗直冒。

    但她似不曾在意,反又问道:“大人还有要看的吗?要不要下官脱了衣服也给您看看……”

    “哐!”

    木门重重一声撞在墙上,姚定锋摔门而去。

    “唉……姚总司!”

    归正卿见状,连忙几步追了出去:“您稍等,下官还有话说……”

    可姚定锋头也不回,脚步越走越快,只把归正卿甩在身后。

    归正卿无奈,只能小跑着追着他出了府。

    “嘶——”

    门外的声音一走,晋昭便捂着脑袋,疼得弯下了身。

    傅泉大惊失色,扶着晋昭道:“这是怎么了?”

    晋昭没有回答,只伸手摸向脑后,稍许,便拔出两根一指长的钢针来。

    傅泉望着那两枚钢针,霎时觉得后脑一紧,隐隐作痛。

    晋昭咬着牙道:“迟早被那厮给弄死……”

    傅泉接过钢针,担忧道:“你那日都成那样了,这才五日便回来,能行吗?”

    晋昭摇摇头:“没什么行不行的,如今这个档口,我多在紫方观住一天,便多一份危险。”

    “而且最重要的……”晋昭望向傅泉,神色凝重道,“京郊驿站是怎么回事?”

    傅泉这才想起要事。

    他叹息一声,做到榻边矮凳上:“前两日,守着她的人疏忽了,让她上了街,恰巧又被谭家的公子给看到了……”

    “谭家……”晋昭沉目,“谭元度?”

    “正是。”傅泉点点头,“那几日大家重心都在青竹居,加上这谭家子又是个纨绔,是以都没放在心上……”

    说道这里,傅泉皱起眉来:“谁知,他今日竟抬了轿子,将人给接走了……楼下玄鹰司的人守着,我们也不敢动手,只遣了人去跟着……”

    晋昭问道:“玄鹰司为何会守在城外?”

    傅泉道:“听安阳郡王说,是宫里出了事,有人逃了……”

    晋昭想起中秋那夜,周宴同她说的微生玉……

    她微微颔首,示意知晓,转而又问道:“今日这般重要的事,怎的没有人知会我?”

    傅泉抬起头,眼里似有疑惑:“那谭家的轿子一走,扶微便去紫方观传信了啊……”

    话到了这里,晋昭终于察觉出不对来。

    “我今日未曾见过扶微……”

    “怎会如此?”傅泉神色一变,但还是侥幸道,“许是错过了……我现在便遣人去找她。”

    晋昭又想起今日忽然造访的归正卿来。

    她问道:“今日归大人上府,可有说是何事吗?”

    傅泉摇头,只道:“我听他和姚总司讲……说是和鉴宝楼相关……”

    晋昭闻言,顿时掀了毯子下榻,披上外袍便往书房而去。

    傅泉连忙跟上:“这是怎么了……”

    入了房,晋昭甩了火折子便点上灯。

    火光幽微,照彻她凝重的神情。

    晋昭取了墨块开始研墨:“你先去遣人寻扶微,还有,让去谭府盯着的人快些回来……”

    她起笔开始写字:“想办法……今夜将此信送到归府……”

    说道这里,晋昭的话一顿。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黯淡的天色。

    城外钟声敲响,还有三刻便要入夜了……

    “哗”

    “算了。”晋昭将纸张揉成一团,拢住衣裳便往门外走,“我去他府上寻他……”

    ……

    “咚——”

    南山寺钟声再次鸣响。

    还有两刻便要入夜了,街上人迹罕至,多数人都提前回到了家中,是以此刻街上的马蹄声显得格外异常。

    誉安坊,归府。

    杜大娘正收了椅子准备关门,便注意到了那个骑马的人。

    “什么人啊……这时候还在街上瞎溜达……”

    杜大娘暗地里摇了摇头,使劲将木门推上,边推还边感叹:“被金吾卫抓了,可就好看喽……”

    谁料那马蹄声越来越近,竟直接停在了归府门前。

    晋昭翻身下马,几个快步来到门前,直接向门缝处递出御史台令牌。

    “在下御史台晋昭,找府上归大人有要事相商。”

    杜大娘一看见那令牌,霎时便停下了推门的手。

    当年老爷没升官时,腰上挂了了块一模一样的,她自然是认得的。

    杜大娘连忙将门拉开,小心翼翼地望向门外:“原来是晋

    大人啊……您找老爷可是有什么事吗?”

    晋昭皱眉,将令牌收入怀中,道:“是些公务上的事,得面议。”

    杜大娘道:“这……这只怕今日是不行了……”

    晋昭看着杜大娘,心里隐隐有不安。

    杜大娘道:“老爷今日传回话来,说是要在谭府暂住,不归家了……大人有事,不妨留副帖子,老爷回来了,奴婢呈上去。”

    晋昭顿时眉心紧蹙,只道了句多谢后,便牵着马离开了。

    ……

    “咚——”

    钟声再响,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还有一刻,便要宵禁了。

    街上已经有金吾卫开始巡查,见着晋昭,便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街上乱晃荡!皮痒了?还不快滚回自己坊里去!”

    晋昭无奈,下了马来,对着金吾卫拱了拱手。

    金吾卫走近,这才发现来的人是晋昭,惊讶道:“晋大人?您不是住兴安坊?怎的这么晚了还在这同德坊附近?”

    晋昭颔首作揖道:“实是有要事要寻同德坊的钟大人,若扰了各位执勤,请代下官向你们韩大人致歉。”

    金吾卫见此,连忙上前几步,虚抬起晋昭的胳膊道:“大人哪里话?这还有一刻才宵禁,大人有要事要办,我等自然应当全力相助,只是……前几日陛下才遣了钟大人出京,您今日怎么……”

    晋昭眼睫一颤,转而压下眸中神色,恭谨笑道:“瞧我……病糊涂了,这等要事也一概不知……既如此,我便不在这影响各位行公务了。”

    语罢,便又是一拜。

    为首的金吾卫受宠若惊,连忙几步退后:“大人折煞我等了,金甲在身,恐不便行礼,您快些回去吧,时候不多了……”

    晋昭闻言,也不再多客套,牵了马便往兴安坊赶去。

    ……

    “咚——咚——咚——”

    城外钟声再响,绵延不断十九声后,兴安坊门彻底关上。

    “哎哟……我的晋大人,您再晚一点试试呢?”

    兴安坊坊正后怕似地拍拍心口,引着晋昭往青竹居去。

    他嗔怪道:“再晚一点,就一点……您可就要被关在外头过夜咯……”

    晋昭颔首笑道:“是……还是多谢您了……”

    语罢便要从袖口摸些银两出来。

    坊正见状,连忙压住晋昭的手。

    “唉……”他摇摇头,“您可别这样,我收谁的钱也不能收您晋大人的钱不是?快些回去吧,您瞧着病还未愈,可仔细着了风寒……”

    晋昭闻言,拱了拱手,再道声谢便离开了。

    那坊正笑容愈盛,亦回了个礼,让晋昭回去了。

    ……

    青竹居。

    待看见晋昭回了府,傅泉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几步上前,牵过马:“我都打算上街寻你了……”

    晋昭摇了摇头,眉间郁气不散:“扶微找到了吗?”

    傅泉叹息道:“没有,倒是去谭府的人回来了,说蕴红被带进去后,归大人晚些时候也去了谭府。”

    晋昭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再次去了书房。

    “咔哒”

    柜门被打开,晋昭取出暗格中的方盒,将里面的账簿拿出来。

    傅泉燃起烛火,瞧着晋昭手上的黄本,奇怪问道:“怎的又想起取它出来了?”

    晋昭眉眼低垂,将账簿甩在桌上道:“这份账簿,应当有三本,这本是胡氏的,另一本,在赵氏手中。还有一本……便在鉴宝楼东家那里。”

    “鉴宝楼?”

    傅泉问道:“他们东家不是已经死了吗?”

    晋昭摇摇头,将手中账簿翻过一页:“你若说那翟赋,他确实是死了。但鉴宝楼成立二十多年,背后的、明面的……东家不止一位。”

    明面上,自然是蕴红、翟赋之流,而暗地里的东家,则是胡、赵、刘、贺四家。

    当年刘、贺一倒,鉴宝楼便由胡氏全权接管了,唐毅也不过是在替北边的胡家在做事。

    加上被付闻庄控制的洪福商号……

    大延半数的银粮,都握在了这两家人手里。

    鉴宝楼一案,轰轰烈烈地查了这么久,也不过是在大树边上修了修枝叶。

    死了些虾兵蟹将,收了些不痛不痒的碎银子,反教归正卿在京中众官面前拉了仇恨。

    傅泉忽然意识到什么:“那蕴红不会是……”

    晋昭点了点头:“她既是人证,也是物证。”

    傅泉似是松了口气,道:“那万幸是落在谭相和归大人手中了……归大人是陛下亲命的除恶使,定会将此事翻出来。”

    晋昭良久不语,她望着院中随风摇晃的竹枝,轻声道:“我最怕他这样……”

    宫中出了变故,按周桓的性子,此刻定是不肯让朝中出大动静。

    加上今岁气候不寻常,回纥新王虎视眈眈,漠北又忽然出了个微生玉。

    宫中沈贵妃一死,再加上刺杀一事,只怕两族联盟也要岌岌可危,适时若起了兵祸,胡氏一倒,朝中怕是找不出合适的将领填到北边。

    若说要釜底抽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倒了胡氏,从军中提拔些人领兵打仗,也并非完全不行。

    且适时胡氏这个趴在大延背上吸血的蛀虫若死了,国库充盈,朝廷自然也有钱发军饷了。

    可……周桓会冒这个险吗?

    这时候归正卿若是想不开去上书倒胡,只怕……

    晋昭又想起归正卿那副模样,她轻声叹息:“早些睡吧,明日早起,我去宫门前截他。”

    只希望归正卿这回能警觉些,莫要再被人当了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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