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补偿

    周日如期而至,温洛眠早早就起了床,她实在是激动得睡不着。

    下楼时,保姆见到温洛眠有些意外,“小姐,今天是周末啊,怎么不多睡多一会”

    “我不困,梁妈,我今天有事,你替我告诉爸爸妈妈不用等我吃饭了。”

    “好的,小姐。”

    温洛眠心情喜悦,连带着裙摆都摇曳出好看的波纹。

    清晨,公园里空气清新,草叶尖端挂着的露珠还没蒸发,摇摇欲坠。

    温洛眠来到齐冀家附近的公园,在一张大理石凳子上坐下。

    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时刻准备着接收消息。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乌黑的发尾微烫了一下,耳边还别上了一枚镶钻的樱桃发卡。

    身上穿的是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白色娃娃领,泡泡短袖设计,收腰大裙摆,很衬她,清新又显雅静。

    她就乖乖地坐在那里等着,期间,有不少来这里散步的人会向她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温洛眠置若罔闻,只当看不见。

    太阳逐渐升至高空,释放的阳光火辣辣的,灼人皮肤。

    即使是初秋时节,天气依旧是炎热不止。

    温洛眠鼻尖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她抬手用纸巾擦了擦鼻子,依旧坚持坐在石凳子上。

    齐冀还没有出现,她低头瞧了瞧手机屏幕,反复查看有没有他的信息。

    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发……

    他不来了吗?

    不会的,他答应过她的,他叫她来这里等他,他会来的。

    温洛眠在心里安慰自己,可微微颤抖的唇却暴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公园的人来了又去,换了又来,一批一批的人,对于一个姑娘坐在太阳底下的行为十分不理解。

    温洛眠后来也不理解,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找个阴凉的地方。

    青春年少,总会想在一些不关紧要的地方使劲,妄想添上特殊的色彩。

    是在迷惑自己还是感动对方,只有当时的自己最清楚。

    夕阳西下,晚霞的红晕映照在天边,像少女羞红的脸庞。

    现实却是温洛眠晒得通红的脸蛋混夹着水眸中无尽的失望。

    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信息发了一条又一条……全部石沉大海。

    温洛眠不得不承认,他骗她了……

    他明明信口同她承诺过……

    夜晚,星子缀满天幕,闪闪发着亮光,俏皮灵动。

    温洛眠却觉得格外刺眼,扑闪扑闪的,就像在嘲笑她自己的愚蠢。

    拖着沉重的脚步,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第二天,重新回到学校,温洛眠第一时间就去班级找齐冀,为了那点不死心,为了那丝期望,结果齐冀竟然像个无事人一般对她随性地笑着,就像完全不关他的事一样。

    温洛眠的心情跌到了谷底,看着他的眼神失望无比。

    再到后来,他更像是变了一个人,什么打架交女朋友等的流言在学校里传得满天飞。

    温洛眠跟着他去到一些自己从未踏足的地方,看着他在鱼龙混杂的地方游刃有余,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

    齐冀缓缓睁开眼睛,案桌上的烟已经燃烧殆尽。

    老僧打着禅坐,正微笑地看着他,眼神里有透着洞悉一切的深邃。

    齐冀眸子里飘着恍惚,整个人犹如被抽了魂魄,颤颤巍巍的。

    “施主,采借记忆这步已经结束,接下来,我还需采你的几滴血。”

    老僧说着,就从袖口里取出一把印满咒语的小刀摆在案桌上。

    齐冀抬眸,一双眼睛黑沉不见亮光,瞳孔里倒映着小刀,“动手。”

    他声线沉哑,眼睛死死盯着小刀,他现在恨不得对着自己□□几刀。

    他这么对她……

    刚才看见的一幕幕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他的血肉,抵着白骨细细碾磨。

    他真该死!

    齐冀猛得抓起小刀,却被老僧半路劫回,“施主,莫要激动。”

    “不可坏了解咒的步骤。”

    一句话将齐冀的理智拽了回来。

    对,不能让眠眠再受伤害了。

    深吸一口气,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极力忍耐住情绪。

    直到事情结束……

    温洛眠在房间里等到了天黑都不见齐冀过来找她,决定起身自己去找他。

    她来到他房间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等了片刻,没有人来开门。

    温洛眠凝眉,“齐冀,你在里面吗?”

    回应她的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你再不出声我就直接进去了。”

    话音刚落,齐冀就从里面打开了门。

    他一个大高个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

    “眠眠……你找我?”

    温洛眠敛眉,直接摊牌,“你是不是在躲我”

    这可一点都不符合他的风格。

    “解咒一点也不简单对不对?”

    “你受伤了。”

    这是一句肯定句,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齐冀唇色寡淡,还想掩饰,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没有啊,你想多了。”

    “撒谎。”

    温洛眠拆穿他,眉眼染上几分冷淡,“齐冀,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希望你再次骗我。”

    齐冀敛下眉,深吸一口气,一贯冷峻的面容此刻笼上了一层难以消散的阴霾。

    “对不起……”

    “这些年来,真的对不起……”

    “我之前做的事情,真的很糟糕,我向你道歉。”

    尽管嗓音有着他一贯的清冷,但温洛眠却听出了里面藏着的自责与愧疚。

    “你不用这么自责,这件事谁也没有料到,你不用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的身上。”她以为他还在为诅咒娃娃的事情自责。

    齐冀摇头,眼神中闪过痛苦与自责,喉咙发涩,“不是的,眠眠,我让你在公园里白白等了我一天……”

    温洛眠愣住,眨了眨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别过脸,不看他。

    齐冀懊悔地捏了捏眉心,心疼地瞧着她,“眠眠,你受了太多的委屈了。”

    温洛眠转过头,见他这副痛苦愧疚的模样,沉思片刻后平声道:“齐冀,我们聊聊吧。”

    有些事情,他们确实需要好好交谈一下。

    阳台。

    弯月挂在墨色的夜空,投下的清辉月光将温洛眠和齐冀的影子拉长。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问,毕竟当时他完全像个无事人一样,没有对她有一丝的愧疚。

    齐冀望着夜空,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我现在才知道。”

    不等她说话,他又道:“你一定以为我在瞎扯对不对?”

    “但我在此之前,我确实丢了一部分的记忆。”

    “而且,我还不知道,真是可笑,我像个傻子一样,没有过半分的怀疑,以为自己脑中的记忆就是全部完整的记忆。”

    “我以前的记忆里没有你过多的身影,我找不到你……”

    齐冀情绪闸门彻底打开,红了眼眶。

    温洛眠侧眸瞧他,他在月光下,盈着几分朦胧的破碎感。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荒谬的事情,她确实很难相信。

    “齐冀,其实我现在不怪你了,真的。”

    “我以前会很伤心,甚至会怨恨你的无情,你的滥情,但是现在,我很难再站在之前的角度跟你理论这些事情的是非。”

    每个人的角度都不一样,导致了事情如今的结果。

    温洛眠脸上的神情平静,站在阳台上,眺望着天上那轮弯月,“你不用太沉浸在过去的事情里,都过去了,往前看吧。”

    “我现在已经原谅你了。”

    是现在,不是之前。

    她以前确实挺痛苦的,现在的自己没资格替之前的自己原谅他。

    毕竟她曾经受过的痛苦都不是假的,不能够因为现在自己挣脱了痛苦的束缚,能够轻描淡写曾经经受的痛苦就代表可以把受过的痛苦一笔勾销。

    齐冀将她冷静的模样尽收眼底,无力地闭了闭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但是我还是很想求你给我机会弥补。”

    “你可以不相信我,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混蛋,但是眠眠,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让我补偿你。”

    他的眼神中满是恳切,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深深的自责。

    “不奢求你真正的原谅,我只是很心疼你。”

    温洛眠无声叹了口气,注视着他的轮廓,“齐冀你还不懂吗,我说我现在原谅你了,不需要你给我补偿,我自己一个人过的很好,你不要再执着于过去的事情了,弥补我什么的,有时候这又会变成我的一种困扰。”

    “你有时候不能这么幼稚,想一出就是一出,你站在自己的角度,想着是为我好,可是你已经很多次都把我送上了黑榜热搜,当然我说这些不是想要指责你,我只是希望你在做出决定的时候能站我的角度替我思考一下,好吗?”

    她的话,将他的过去一切的自以为是撕破。

    齐冀滚了滚喉结,咽下苦涩的唾液。

    他的确幼稚,不成熟……

    温洛眠每一次抗拒的表情,拒绝的话语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齐冀醍醐灌顶,他突然发现自己好自私,好愚蠢。

    他自以为的只要对她死缠烂打就能追上她,和她重归于好,完全没有考虑过她的无奈与厌烦,殊不知自己的行为就是骚扰和麻烦。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到真正的尊重她,视她为所有物,所以才想着拿下她,看到她和别人走得近一点就不爽,对她耍脾气,却忘记了一个本质,她不是物品,她是一个独立自主有性格的人。

    齐冀流下一行清泪,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先前的恳求都像是无形的道德绑架。

    没有脸面,也不配站在这里。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桃花眼尾挑着猩红,“你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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