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新的出路理想

    东山港。

    东山港港口沿岸绵延十余里都是官府建起来的商铺和库房,只要不是千里冰封的冬季,这里日日都热闹繁华,南来北往的船队、商队络绎不绝,松江城过来的各行业商会都在这儿安营扎寨。

    东山港的道路横平竖直,起名儿遵循了松江城的惯例,除了港口沿岸那条路叫滨海路外,城里其他路都以方位命名,东街、西街、南街、北街。

    东山港的衙门和各行业商会都在北二街,北一街上只有一户人家,那就是祁王府。

    祁王和祁王妃一年来不了几趟,寻常除了偶有几个眼熟的祁王府仆从出来采购柴米油盐外,很少见到其他人。

    今儿跟寻常不同,早上太阳才从海平面升起来,就见几个下人拿扫帚打扫街道,一会儿王府的大门洞开,门房处几个人抬凳端盆儿,把大门里外都擦得干干净净。

    又过了会儿,街上的商铺开门了,早出打鱼的渔民回港了,附近百姓进城来卖鲜货了,王府的管事带着人赶去买头一批尖货。

    北二街上才来衙门点卯的官吏们看着后头那条街上许多人进进出出,有不知内情的小吏就问:“往日一街那边安静得很,今儿怎么回事?”

    “不知啊,一街上只有王府一座宅子,下人这般勤快,难道是王爷要来了?”

    几个从松江城调任来东山港的官吏笑道:“还真叫你们猜着了,应该是王爷或是王妃要来了。”

    那个面嫩的小吏激动道:“此话当真?我来衙门当差大半年了,还没见过王爷王妃的真容,这回可要见到了。”

    “这回咱们肯定能看到,王府在最里头那条街,王爷王妃进城来肯定要从咱们衙门跟前过。”

    “哈哈哈,别想了,王府后街就是北城门的城墙,王爷王妃就是来,肯定也是从王府后街进府,不会从咱们衙门跟前过。”

    说话的人是田总督手下书吏,他知道王爷王妃今年来过几回东山港了,不过每回都是从王府后街进府,没从城里过,王爷王妃不露面,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王爷王妃来过东山港。

    “唉,王爷王妃来咱们东山港,怎么不来咱们衙门巡查巡查?”

    “巡查个什么?这些小事还用王爷王妃来?监察衙门那些讨人厌的无孔不入,有他们盯着你还不够,你还要王爷王妃来?”

    为了监督松江城官员,松江城前些年新设了个监察衙门。

    官员们都知道监察衙门个个本事了得,对贪官污吏斩尽杀绝,但是谁都不知道监察衙门里都有谁,只知道他们只听王爷王妃的命令,权限极大。

    监察衙门的官员越是神秘就越叫人害怕,这会儿提起监察衙门,从官员到小吏都没心情说笑了,都自省起来,自己应该没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吧。

    田稼轩一脚迈进大门,左右看了看:“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当值?愣在这儿做甚?”

    几个胆子小的官吏行了礼赶忙走了,田稼轩手下的书吏过来笑道:“总督,大伙儿刚才看见后头北一街上热闹得很,都猜王爷王妃要来了。”

    田稼轩笑着点点头:“你们一个个脑子转得还挺快。”

    “真要来了?王爷来还是王妃来?”

    “都来,算算时辰,估计中午十分就会进城。”

    田稼轩一边往他的总督衙门里走,一边跟书吏道:“你去催一催,今儿需要处置的文书都赶在午时前送来,下午本官不在衙门,若是有事叫他们明日再来。”

    “是,小的这就去通禀。”

    在东山港的许多’怀才不遇’的官员看来,田总督不过是而立之年,从他参加松江城选官至今也还不满十年,就能一路从赋税衙门里的一介小官升至如今的东山港总督的位置,靠的就是田家跟王妃家是故交,王妃一路提拔他,他才会官运亨通。

    很少有人会直白地承认自己不如人,纵使所有人看得见东山港在田总督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他们还是会觉得不是自己比不上田总督,只是自己没背景,没遇到肯提拔他们的贵人罢了。

    午时初刻,田稼轩完成今日的公务后,交代了手下人几句,就带着人急匆匆去西城门,叫许些人忍不住投去暗羡的目光。

    田稼轩身上还穿着官服,也不怕热,自己骑马出城去,在西城门碰到韩掌柜一行人,韩掌柜拱手笑道:“草民见过总督大人。”

    田稼轩翻身下马,笑道:“韩掌柜客气,你这是要去哪儿?”

    “哈哈哈,当然是总督大人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韩掌柜半个月前才从江南回东山港,他下船时就叫人给王妃送信了,没过几日刘忠回信,韩掌柜才知道王妃要来东山港,算一算路程,估摸着这两日就能到。

    韩掌柜只能估算个大概日子,不知道王妃具体什么时辰来,他想的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几个老友去西城门外的茶寮喝茶闲谈,顺便等候迎接王妃。

    韩掌柜不知道王妃到的具体时辰,不过这会儿碰到田总督,他急忙赶过来,说明王妃快到了。

    跟韩掌柜相交多年的何掌柜、曹大当家的、张掌柜等人都对田总督问好,田稼轩对他们客气地点点头。

    这些都是松江城的普通买卖人,说他们

    普通也不全对,因为他们多年前就跟王妃一块儿走商做生意,奉王妃为药行的行首。

    何掌柜等人跟祁王妃有这层关系在,在松江城,在东山港,只要他们不乱来,衙门里的官员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

    也是因为有何掌柜他们这群人在松江城混得风生水起的名声在南方传开了,外头人都知道祁王府不打压商户,这些年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商人来东山港做买卖。

    田稼轩这个总督,不管是因祁王妃的缘故,还是感念他们给东山港作出的贡献,田稼轩向来对他们态度都十分和善。

    田稼轩道:“既我们都来了,那就一起走吧,王爷王妃估摸着快到了。”

    何掌柜喜道:“王爷也来了?”

    田稼轩问:“你们以为只王妃来?”

    其他掌柜看韩掌柜,韩掌柜摸摸这两年才蓄起来的半寸胡须道:“你们别看我,我也是听刘忠说王妃要来,王爷来不来他可没说。”

    田稼轩牵着马走在前面,笑道:“除了王爷王妃外,小世子也跟来了。”

    曹大当家的大喊一声:“这话可真?小世子五六岁了吧,咱哥几个还没见过,今儿可要见一见。”

    韩掌柜得意道:“小世子我见过好多回啦,那孩子一看就是一副聪明相,等长大了,我看一定是个出息孩子。”

    何掌柜撇嘴:“你什么身份,小世子也是你能说的?”

    韩掌柜轻哼:“老何不是我说你,越没有什么越在意,王妃跟你就不同了,咱给王妃办事,这么多年了王妃从没说过你这样的话。”

    田稼轩顺口夸道:“那是韩掌柜有本事,差事办得好,王爷王妃对有本事的人自来高看几分。”

    韩掌柜一下又乐了,又给何掌柜使眼色,瞧瞧,人家总督大人也说我老韩有本事。

    何掌柜怼他一句:“别给我使眼色,有本事你去苏州府那些官府衙门说去,信不信,你还没走进衙门就叫一顿杀威棒打出去了。”

    田稼轩闻言道:“何出此言?本官记得苏州府的沈知府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官,在民间官声向来不错,听说还收过万民伞。”

    韩掌柜叹气:“老黄历了,沈知府因病致仕,新上任的苏州知府是个心黑的,不仅提了商税,任凭官府的官吏拿商户们当鸡宰,吃干抹净不算,霸人家产还要人命,姓张的上任才四个月不到,就搞的苏州府乌烟瘴气,如今呐,做南北货买卖的掌柜们都不爱去苏州府了。”

    做买卖久了,里头肯定夹杂着人情,以往韩掌柜他们去江南做买卖,都秉承着做生不如做熟,采买或是销货,大都是跟打了多年交道的苏州府掌柜们来往。

    苏州府换了个姓张的知府,他们以后只怕不好去了,这次当面禀过王妃后,下次再去江南他就不打算在苏州府落脚了,还要另寻合作的掌柜。

    其中细节写信不好表述,韩掌柜原本打算盯着港口卸货后,再回松江城当面禀报,没想到王妃要来松江城,他倒是省了工夫。

    曹大当家的也唏嘘起来:“咱们做商人的,路上怕山贼水匪抢劫,到了地儿又要受贪官污吏盘剥,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银子倒成了咱们的罪过,抢了咱们还得骂咱们一句无奸不商,看不起咱。”

    田稼轩笑了笑没说话,何掌柜这话说得倒是对,不过这个对也只限于他自己,就他所知,无奸不商的商户大有人在呐。

    何掌柜暗中踢他一脚,曹大当家的反应过来,忙笑道:“总督大人,我不是说您啊,王爷王妃治下的官府老爷们都很通情达理,没欺负过咱。”

    韩掌柜跟普通商户身份不同,许多话他敢说,就笑道:“咱们王妃一视同仁,咱们这些百姓怕被碰到事儿,官老爷们怕被监察衙门盯上啊。”

    “他们要清清白白做官,咱们也要老老实实做人!”

    “都挺好,大家循规蹈矩,不怕被人欺负了有冤无处诉,各自都安稳。”

    田稼轩把这些话都听在耳里,进了心里,这几年他没少听类似的话,祁王府治下的百姓显然是安居乐业的。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有一日,是不是大周朝其他地方也能变成松江城这样,他爹告诉他不可能。

    他爹说,祁王府治下就像小国寡民,地方小,所以能做到政出令行,放诸疆域辽阔的大周朝,不在朝廷监管之下的阴影处太多了,政令不可能完全按照朝廷要求推行下去。

    皇权不下县,就是这个道理。

    他又问他爹,有一日,或许中央的统治力能触及到地方,整个大周朝的百姓是不是能过上这样的安稳日子?

    他爹过了好久后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爹说,若是中央王朝的统治有触及到地方的那一日,但人的欲望是不可控的,总有漏子可钻,再好的政令在执行过程中都会因为人的左右而变形。

    他爹以在朝廷做过多年御史的经验提醒他,做官只需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不要对任何朝代的皇权抱有太大期望,因为没有人是神,没有人能够永远公正无私。

    也正是因为难得,明君,能臣,才会被记在史书上,才会被后人津津乐道,念念不忘。

    田稼轩为官的一路上最先获得的是他爹教给他的为官经验,后来他在周尘手下干活,亲眼看他如何处理上层大族之间繁杂的利益关系,修官道又去顾叔手下,顾叔手把手教他如何跟底层百姓打交道。

    再后来,他被王爷王妃提拔,年纪轻轻就坐到了东山港总督的位置。

    其他人都震惊于他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他们不知道,恰巧是因为他年轻,他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他上任东山港总督之前,他跟王妃说了在他爹面前一样的话,王妃对他的回答跟他爹相似,又很不同。

    王妃说,如果中央的统治力有一次能触及到大周朝的每一寸土地,公权力对普通百姓形成碾压,上对下,强对弱,好的时候是一种保护,不好的时候,之前所有的信赖赞美都会化成扼住他们咽喉的黑手,到那时,底层百姓还会觉得好吗?

    他当时听了那番话只觉得心惊,王妃却笑着说,历朝历代的诗书翻开看一看,政绩足以被称为千古一帝的也有好几位,至今也没有谁有本事把皇权扩张到每一个角落。前人不行,大周朝也不可能有谁做得到,叫他不需要担心这些不可

    能会发生的事。

    王妃叫他不要担心后,就说他有为政的手段,又有一颗为民的慈悲心,像是个能担当大任的。

    王爷王妃拦下了那些说他年轻的闲话,把他提拔到东山港总督的位置上,几年过去了,大周朝别的地方他无权置喙,至少在他治下的东山港,他觉得小范围实现了自己的政治理想。

    韩掌柜他们这时说笑的话,佐证了他的功绩。

    到了城外,韩掌柜请客喝茶,几人才坐下,西边官道上就有车队过来,几人连忙起身。

    祁王跟前的侍卫总管关培,王妃跟前的侍卫总管李显,两人骑马带队走在前面,他们两人一露面,不用说都知道谁来了。

    “下官/草民等,见过王爷王妃。”

    车队缓缓停下,马车的车帘掀开,顾佑安笑道:“这么热的天,劳烦诸位远迎。”

    阿元从马车里伸出个头来往外瞧,外头一群年轻的年老的,他认识好几个。

    田稼轩上前道:“启禀王爷王妃,这时候已经午时了,您二位这时回府,还是进城找个酒楼用午食?”

    田稼轩这般问,是因为去年有一户益州府来三代为厨的人家,在东山港开了一家川菜酒楼,王妃每回来东山港都会去吃。

    顾佑安看韩掌柜等人都在,就笑道:“走北城门先回府,你带着韩掌柜他们跟上,今儿在府里吃。”

    “是。”

    田稼轩抬头,看了眼马车里正把小世子拘在膝上不许他动弹的祁王,略等了一瞬,祁王没有说话,他就低头退下了。

    祁王府的车队在西城门外左拐,绕路去北城门,田稼轩带着韩掌柜等人在后面跟着。

    田稼轩他们从北城门进城到祁王府时,先行一步的侍卫已经提前回府传话了,他们到时待客的花厅中已摆好饭菜了。

    晓月笑盈盈等在门外,笑道:“王爷和王妃带着世子才到,这会儿不得闲,就不过来了,劳烦田大人韩掌柜帮着待客,下午时王爷王妃再过来。”

    跟着韩掌柜过来的曹大当家的没想到还能蹭一顿祁王府的午饭,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叫王爷王妃来陪他们用饭,一个个忙说王爷客气,不着急之类的话。

    等王妃跟前的大丫头走了,曹大当家等人回头,韩掌柜已经拿筷子。

    韩掌柜看他们一眼:“看我做甚?用饭呐。”

    田稼轩笑道:“诸位请坐吧,想用些什么只管伸筷子。”

    何掌柜忙道:“总督大人先请。”

    王爷王妃他们要尊敬着,县官不如现管,东山港这位总督大人他们更不能得罪。要不是祁王府下人没有上酒,他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总督大人敬一杯。

    顾佑安跟周祈来东山港主要是为了海军之事,顺便再巡查巡查东山港,最后再抽空处理一下商队里的小事。

    韩掌柜带着几位掌柜既来了,先处理商队的小事也可以。

    用了午食歇息片刻后,叫周祈带着儿子歇午觉,她去前院见一见田稼轩和韩掌柜等人。

    周祈皱眉:“昨儿晚上在驿站你就没睡好,早上又早起赶路,你再不歇午觉如何使得?就是要见他们也不急在一时,明日再见也可。”

    顾佑安漱口后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很快,顶多半个时辰我就回来了,你们父子先歇着,不用等我。”

    不等周祈再说,人已经出门走没影儿了。

    周祈看着脱了上衣瘦瘦弱弱的儿子:“你娘亲叫你先睡。”

    阿元不说话,一双跟他父王一模一样的眼睛眨巴眨巴,他想等娘亲。

    顾佑安在时,在她面前父子俩较劲儿斗嘴都是常有的事,她不在时,父子俩的话就没有那么多了。

    周祈的手掌宽大,一寸一寸地摸着儿子背上的骨头,嫌弃道:“你娘亲把你照顾得跟眼珠子一样,送到府里的好东西都先进你的嘴,你怎么还长得这么瘦?”

    阿元被父王的大手摸得很舒服,露出个笑来。

    周祈笑哼一声,扯来放在枕头上的干净衣裳给他换上:“海边风大,这几日注意着别着凉,热了冷了记得跟大人说。”

    “哦。”

    给儿子穿好衣裳,推他肩膀叫他倒下,扯开薄被盖儿子肚子上,轻拍了下:“睡吧,你娘亲说了,小孩儿多睡觉才会长得好。”

    阿元扭头看窗外,不肯睡。

    周祈躺下,把儿子揽怀里,就好像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贴着他的心一般,拍他屁股一巴掌:“快睡。”

    “娘亲没来。”

    “你娘亲一会儿回来见你没睡,你看她说不说你。”

    小孩儿扯着他父王衣领:“我们什么时候去坐大船?”

    “明日吧,明日一早出海。”

    “哦。”

    阿元仰起头又想问什么,脑袋一抬起来就看到他父王的眼神,他又乖乖低头闭嘴。

    周祈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儿子的背,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小人儿呼吸逐渐绵长起来,总算睡了。

    儿子睡了周祈也没停下,轻轻地拍着儿子的背,闭眼想着其他事情。

    前院里,顾佑安已经听韩掌柜说完苏州府的事,她皱眉道:“我记得当年我头一回去苏州府做买卖,头回认识的客商掌柜还是杜二叔引荐的。”

    “王妃说得正是,这些年咱们商队采购的布匹还是当年那几家,如今他们被压得没有容身之地,铺面也关了,布坊、染坊也都关了,唉。”

    田稼轩在旁边听完全程,他道:“苏州府不是什么小地方,那几家既能在苏州府做了这么多年买卖,攒下偌大的家业,背后不可能没人庇护。难道是新上任的知府比那些商户背后的人更有权势?”

    韩掌柜说:“苏州府商会抱成团,他们上供的都是朝廷官员,朝廷官员再有权势,如何比得过皇子们的母族有权势?”

    顾佑安轻嗤:“说来说去,还是说到皇子皇孙们身上了。”

    周宣继承皇位已经十六年了,不说他继承大位之前生的头一个孩子已经二十多岁了,就是继承皇位后生的那一串儿子最小的也十岁了,皇子背后的势力估计也坐不住了。

    不过也难怪,周宣这几年在百官面前露面的时候越来越少,就是不得不露面的时候,也要挂着帘子遮挡官员的视线,外头都传皇帝得了怪病,只怕活不了几年了。

    这个说法还有佐证,比如,周宣登基后几年中,后宫中有二三十个皇子皇女出生,但是近五六年里,后宫再无一个后妃有孕,这难道不正是皇上身患重病的证据吗?

    这个说法原来还只在洛阳官宦之间暗中流传,这两年消息扩散传到民间,皇子母族,朝野官员明里暗里都开始选边站了。

    苏州府那位才上任就大肆搜刮钱财的张大人,就是无数个投靠皇子的官员们的写照。

    关内是朝廷的地盘,他们祁王府掺和不了,也不能掺和,顾佑安仔细想了想,问韩掌柜:“你刚才说,他们的布坊染坊都开不下去了?”

    “是,我们离开苏州府时已经关门。”

    顾佑安道:“韩掌柜,你别等松江城的药材送来了,下午你就出发,乘船去苏州府,叫你去不为做买卖,我只叫你去问问那几家开布坊染坊的商户,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带着工匠来松江城重开布坊染坊。”

    “这……咱们松江城又不产棉花不养桑蚕又不产麻的,松江城开布坊……”

    顾佑安笑道:“咱们松江城确实不种棉花,但是我们松江城西边就是大片草原,没有棉花,难道还没有羊毛?”

    “纺织羊毛?”韩掌柜想了想道:“大周朝的百姓还是更喜欢用棉布麻布,羊毛纺织成布宁夏那边倒是有,就是不好销。”

    “没关系,先把人请过来,只要有人才,工艺可以改进,不好卖也可以再想办法。”

    “下官觉得王妃的提议不错。”田稼轩也知道工匠的重要性。

    原来江南的工匠嫌他们关外苦寒不肯来,这会儿他们被逼到绝境了,说不得愿意来试试。

    顾佑安跟韩掌柜说:“你打小接触药材,你也知道一株药材要长成需要好几年光阴,咱们松江城山高林密是不缺好药材,但这几年大量往外卖到底消耗过大。若是羊毛生意能做起来,松江城不卖药材了也能做这个,也是条路子。”

    顾佑安笑道:“你跟他们说,只要他们有本事弄出布来,或是纺织成毛毯,不用怕卖不出去。南方百姓用不惯羊毛织物,咱们还可以想法子往西卖。”

    韩掌柜想明白了,他道:“王妃放心,我一定全力劝他们来松江城建布坊。”

    韩掌柜不多留,即刻就出门去,他要把何掌柜他们都叫上一起去苏州,多个人多份力。

    韩掌柜走后顾佑安才想起有件事忘掉了,还没问清楚东倭的事。

    田稼轩:“卖粮食的事?这事儿我知道,东倭的船来过咱们东山港,听了您的,没许他们靠岸,他们还想硬闯,咱们海军的船摆出阵势来他们才撤退。我估计他们几次试探后,知

    道打不赢咱们,才在海峡那儿拦住咱们的商船提出要买。”

    顾佑安冷笑:“倭就是倭。”

    田稼轩笑道:“高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他把海军训得不错,改日您和王爷去海上看看就知道了。”

    顾佑安对高金是满意的,但也不全是他的功劳,顾佑安笑道:“张明会还是有几分本事。”

    张明会从燕州军主将的位置退下来后到松江城养老,他听说要建海军,就自己跑去找周祈商量,说他手里有一本前朝水师主帅留下的手稿,他对那本书倒背如流,他知道如何训练海军。

    周祈本没搭理他,张明会几次三番纠缠,最后周祈还是答应了张明会,没给他官职,只挂了个虚名,张明会依然高兴地去了。

    这会儿不早了,顾佑安还要回去陪儿子午歇,海军的事情后头再说吧。

    顾佑安起身时瞥到田稼轩怀里拿出来的文书,立刻道:“东山港的事务回头你跟祁王禀报,我是不管这些的,你自己找他说去。”

    顾佑安溜得飞快,田稼轩哭笑不得,什么叫她不管?祁王没空闲时她不是什么事都管?

    这会儿找这个借口推脱,也太假了些。

    顾佑安才不管田稼轩怎么选,她也累了,回卧房换了衣裳,躺在儿子身边就睡过去了。

    她进来时周祈就醒了,陪她睡着了,周祈才轻手轻脚起身,出门去前院。

    田稼轩还在,他跪下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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