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难熬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二月二十五,被杜氏盯了四十天的顾佑安总算刑满释放了。一大早起来就叫人抬水,从头洗到脚,洗漱完烘干头发,再换上新衣裳,走出门那一刻,顾佑安感觉每个毛孔里都透露出轻松愉悦。

    “哎,今儿是大晴天啊!”

    “昨儿晚上下雪,今早就打扫干净了,大家都辛苦了,晓月,吩咐下去,全府赏一月月钱。”

    “周祈,许久没出门了,一会儿咱们出门逛逛去?”

    “阿元呢?我的宝贝儿子在哪儿?”

    顾佑安此时心里美得不行,那真叫一个看什么都顺眼。

    周祈东厢房抱着阿元百~万\小!说,听到王妃叫他,他笑哼一声,低头跟儿子说:“你娘昨儿晚上还嫌你吵她休息,今天早上起来也嫌你扰她换洗,这会儿心情好了,倒是想着你了。”

    才出月子的小崽儿根本听不懂话,他瞪着遗传自他爹的凤眼,努力想扭一扭他肥嘟嘟的小脸,可惜襁褓包的紧,转不动,小崽儿气了,又想动手,也动不了,哼哼唧唧要哭,周祈放下书忙哄起来。

    “宝宝,娘来了。”

    顾佑安听丫头禀报说父子俩在东厢房,笑着进门道:“祁王殿下可是

    耳朵不好?我叫你你装没听见?”

    祁王笑道:“王妃恕罪,还没来得及应声你就进来了。”

    顾佑安笑着走到父子面前,笑道:“好吧,原谅你。”

    她拍拍手掌,伸出手去:“阿元,娘亲抱?”

    阿元露出委屈的表情,顾佑安不心疼儿子倒是笑起来。

    周祈帮儿子说话:“你笑他作什么?”

    “看阿元委屈的模样,我都可以想象得到你小时候委屈时是什么样。”

    刘凌打小伺候周祈,前些日子刘凌来请安,一张口就说小主子跟王爷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顾佑安看着儿子笑道:“你说我亏不亏呐,辛苦生个孩子没一处像我的,以后我要再生像我的女儿才好。”

    周祈摇摇头:“还是不要了。”

    “什么意思?”

    “不要了,我舍不得你受生育之苦,我们有阿元就够了。”

    顾佑安诧异,且不说她还想不想要孩子,周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说他以后说不准真有皇位要继承,就是大周朝的寻常人家,都盼着多子多福,他怎么不想要了?

    周祈再次肯定道:“有阿元就够了,好好把阿元养大,以后我们的所有都是他的,他也不必跟兄弟姐妹抢什么。”

    “你肯定你以后没有小妾?”

    “没有。”

    “没有庶子庶女?”

    “不会有!”

    周祈笑道:“你想问这个很久了吧?”

    顾佑安在他身边坐下,道:“也不是很想问,只是今日你主动说起来,我才想知道你的态度。”

    她既答应和他成婚生子,她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她相信自己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叫自己和孩子吃亏。

    不过,他既愿意说个明白,她还是很感激他,她握着他的手道:“你不负我,我必同你生死与共。”

    “先别说以后了,阿元要哭了,快哄哄。”见儿子瘪嘴了,周祈知道自己哄不住,连忙把儿子送到她怀里。

    顾佑安接过孩子坐到一旁,碰碰孩子的嘴,小舌头儿就利索地裹起来了,顾佑安一边解自己衣裳,一边问道:“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

    “没吃过,只喂了几勺水。”

    周祈凑过去,夫妻俩头靠在一起看孩子吃奶,本来还好好的,顾佑安突然感觉到他眼神不对劲,顿时脸颊一热推开他。

    他顺势往后仰倒,躺在软枕上,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皆是满足。

    今儿是阿元满月,跟外头说了不办满月宴,今儿也只有顾家人来了,一家人也没分桌,大人用饭时两个孩子的小床放在一旁,小丫头宁宁在那儿哦哦叫唤,一家子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傍晚顾家人回去了,顾佑安叫人在院子里设祭桌,一家三口遥祭了孟皇后,这一日才算过去。

    周祈全程抱着阿元,祭拜完赶紧抱孩子进屋,揭开盖在襁褓上挡风的布巾,阿元冲他笑。

    周祈不自觉也跟着儿子笑起来。

    脱掉儿子的襁褓,抱在怀里轻哄着:“该睡了,再不睡,一会儿你娘过来又要念念叨你了。”

    阿元不会说话,只冲他笑,周祈笑叹一声:“好吧,一会儿你娘若是撵你出去,爹帮你说话。”

    原本说好了,白天孩子放在他们夫妻跟前,晚上孩子给奶娘带,周祈舍不得,十天晚上总有七八天是放在他们夫妻卧房里的。

    王妃还在洗漱,小菊站在卧房门口小声喊:“王爷,奶娘过来抱小主子了。”

    “叫她走,今晚上不用她。”

    “是。”

    过了会儿,顾佑安换了寝衣进门,瞥他一眼:“你自己留的,你自己带,别扰了我睡觉。”

    “不会扰你,阿元乖得很。”

    “你当我没见过阿元哭的时候?”顾佑安走过去摸摸儿子暖乎乎的小脚,道:“你这话昧良心啊。”

    周祈把孩子放在炕床上专门隔出来的位置上,笑道:“我靠着阿元睡,你放心吧。”

    不用她管是不可能的,粮仓还在她身上呢,半夜时感觉到被小猪拱熟悉的感觉,她困倦的眼都未睁,只叫小猪崽儿拱她。

    半梦半醒间,她恍惚听到周祈哄孩子的声音,感觉到他给她扯好衣裳盖好被子,她放心睡沉了。

    周祈愿意费心照看孩子,顾佑安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支持的,反正只需要她配合喂奶,晚上他愿意带着阿元睡那就带着吧。

    这样一来,一家三口的感情越发好了,唯一不好的是,三个多月后顾佑安渐渐没奶了,阿元只认她,哭闹着不肯吃奶娘的奶。

    孩子饿着声量却不小,哭起来时候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像只青蛙,嘴巴还张得特别大,好像都看到他嗓子眼儿了。

    折腾两日了,还是除了她的谁的奶都不肯吃,靠米汤喂着肯定不行,夫妻俩对视一眼,无奈叹气。

    周祈皱眉道:“换个奶娘试试?”

    “换了三个奶娘了,还怎么试?你儿子挑剔,换谁也不行。”

    空间里面倒是还有两罐婴幼儿奶粉,她也不敢给阿元吃,一是怕放了那么久不好,二是也不方便拿出来。

    阿元哭得直抽抽,实在没法子,顾佑安叫刘忠去问问,后院有没有养着奶羊奶牛。

    刘忠立刻就说:“都有,原本养着是为了取奶做点心使的。”

    周祈叫他赶紧去弄一碗奶来,顾佑安忙说要煮过了再送来。

    刘忠亲自跑了一趟,奶煮好了送来,周祈抱着孩子,顾佑安来喂,喂之前试好温度,咬着牙威胁道:“你最好乖乖吃,若是再闹,小心挨揍。”

    阿元哭累了,估计也哭饿了,勺子放到他嘴边,他乖乖张口咽下去了,夫妻俩同时松了口气,唉。

    这会儿已经是五月初了,村里各家都忙着春种,杜氏前几日回村里了,才听到阿元闹腾不吃奶赶回城里来。

    杜氏她不着急回家,先来的祁王府,进门就着急问道:“阿元今儿吃了吗?三个奶娘的奶都不肯吃?”

    顾佑安才睡了午觉起来,叹气道:“都不吃,就吃我的,我没有了他就闹。”

    “你这么早就回奶了?我回村之前不都还好好的?请张大夫来瞧过没?”

    “我也不知道,请张叔来看过了,喝了两回药也没来,应该是彻底没了。”

    杜氏先去看了外孙,见外孙睡得正香,拉着女儿出去道:“也怪你们,阿元一直吃你的奶,奶娘的奶都没吃过两口,自然不习惯。”

    顾佑安无辜得很,怎么还怪罪她了。

    “娘您也别担心,阿元也快四个月了,再大一点能吃的食物就多了,他胃口壮,好养活。”

    杜氏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祁王呢?”

    “我们娘俩歇午觉时他出门办事去了。”

    开春了,化雪了,冰封一冬的松江城醒了过来,一个冬天少有来往的东北军、燕州军等各处都有事情等着他处理。

    除了军队那边的事务要他处理外,他们夫妻早前商量好今年要建的专门培养军医的军医所,专门研究种子、农肥、农具的农研所都要动起来了。

    等春耕忙完后,再有半个月,停了一个冬天的官道也要重新开工了,忙着呢。

    杜氏小声道:“祁王忙,你就多带带阿元,叫祁王歇一歇。”

    “哎,娘您就别替我们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你知道就好,娘就是白说一句。”

    过了会儿,阿元醒了,杜氏逗了会儿阿元,又亲自喂阿元喝奶,见外孙吃得挺好,也就放心了。

    杜氏在祁王府留到半下午要走,顾佑安说不着急,吃了晚食再回去也成。

    杜氏着急回去,道:“家里忙得很,我就不留了,等春耕完了我再来看你们娘俩。”

    顾佑安抱着阿元送她娘出去,杜氏不叫她送:“虽然开春了,风吹着还凉,早晚孩子别往外抱。”

    “好,我知道。”

    送走她娘,顾佑安抱着孩子去书房,边走边吩咐晓月:“去叫刘忠来。”

    晓月行了礼,连忙去请人来。

    刘忠过几日就要跟胡家人去武昌府了,走之前他随他干爹刘凌把江南那边的势力过了一遍,一些安排要在水面下进行,最好不知不觉就把该拉拢的人拉拢过来,把该送上高位的人送上去。

    顾佑安对刘忠的办事能力很放心,曹家胡家的事他定然能处理好,顾佑安在意的是叫他去南边寻船工的事。

    “只要人肯定过来,他们的家小都可以安置,等官道修通了,东山港那边会成为宁波府那样商贸繁荣的地方。”

    “除了船工之外,若是能引来船厂的工匠更好,咱们松江城不

    缺好木材,若是有工匠,咱们大可以在港口建一座船舶坊。”

    有自己的造船厂,有自己的工匠,有熟练开船的船工,从上到下都在松江城的控制下,也不怕朝廷不肯卖大船拿捏他们。

    刘忠领会到王妃的意图,他道:“大周朝水师都是从应天府出来的,水师所用的战船都出自应天府的宝船坊,宝船坊的工匠造船手艺最好,只是他们属于匠籍,归朝廷管,不接外头商户的买卖。”

    顾佑安:“朝廷规定匠籍世代都不得转业,必须接受朝廷征调,匠人子孙后代都脱离不了身份,以往逃亡的不少吧。”

    刘忠点头称是:“不只是造船的工匠,挂了匠籍的其他行业工匠,历朝历代逃亡的也不少。”

    顾佑安笑道:“咱们松江城厚待工匠,工匠后代可读书为官,可习武为将,也可从商。”

    刘忠立刻道:“奴才一定尽力请来工匠。”

    “嗯。”

    顾佑安对刘忠这次南下很看重,给他派了一位侍卫,为了掩人耳目,里头有男有女,到时候在外头碰到麻烦了,也好假作身份。

    五月中旬,杜家人到了,顾佑安吩咐周尘安顿好来松江城定居的杜家族人,她抽空见了杜二叔和胡家人后,杜二叔他们花了几日工夫采买药材,五月下旬就急忙入关去。

    刘忠带着侍卫跟商队同行。

    刘忠走后,顾佑安身边缺个总揽的大管家,晓月被提了上来暂代刘忠的位置,主院里一切事务照旧。

    这时候城外的春耕忙完了,得闲的百姓又跟着里正去修官道,周祈还没去未来的东山港瞧过,他交代一番后,带着人,顺着才修了一小段路的官道往东边出海口去。

    周祈不在,顾佑安坐镇松江城,少不了有重要事务送到她这儿需要她定夺,顾佑安再不能像周祈在时一样,日日把阿元带在跟前,只能先叫魏嫂子带人先照看着阿元。

    杜氏知道她忙,偶尔也会来府里帮她照看一日。

    顾佑安腾出手来,除了在府里处理各项事务外,得空了她还回去衙门转一转,去郊外巡视粮仓。

    五月底,天气很快热起来,傍晚时顾佑安才乘马车回城,进府就随口问:“你们王爷可回来了?算算日子也该是回来的时候了。”

    周尘忙道:“王爷还没回来。”

    顾佑安也是随口一问,从松江城去东边出海口的距离不近,路又不好走,一来一回总需要些工夫。

    打发走周尘,顾佑安回院子里洗漱一番,换了干净衣裳才去东厢房看孩子,她进去的时候杜氏也在。

    “娘,怎么了?”

    顾佑安进门时看到魏嫂子站在门外,脸上神色不好,进门又看她娘皱着眉,好似不高兴。

    杜氏:“午歇时小丫头没关窗,我来时看到阿元打喷嚏。”

    顾佑安脸色顿时冷了,连忙上前看儿子,小崽儿嘴巴微微张着,又皱着小鼻子,好似要打喷嚏又打不出来,她忙摸他额头。

    杜氏道:“刚才我也摸了,没有发热。”

    顾佑安把儿子抱在怀里拍拍,儿子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小鼻子蹭到了她衣裳,刺激到了鼻子,’阿切’一声,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顾佑安忙拍拍他,阿元也不哭,还冲她笑,顾佑安不由自主地也笑了起来。

    “娘,您抱着阿元。”

    顾佑安抬头看到已半掩的窗户,脸上的笑掉下来,把孩子给她娘抱着,她抬脚出门,魏嫂子带着几个奴婢低头候在门外。

    几步走进隔壁耳房,顾佑安猛然转头冷脸:“魏嫂子,你说说什么情况。”

    低头跟过来的魏嫂子忙跪下请罪:“王妃都怪我,怪我中午时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小主子在榻上睡着着了风。”

    “你做什么去了?”

    “库房那边进了一批东西,我去理了下账册。”这些原本就是她的活儿,魏嫂子推脱不得。

    顾佑安目光扫过几个小丫头:“你们几个,今儿谁在屋里伺候的?”

    几个小丫头从没见王妃对她们黑脸过,几个人顿时吓傻了,忙跪下磕头,领头的那个丫头忍住哭腔道:“中午天儿热,小主子一直扯身上的衣裳,早上魏管事交代了不要给小主子脱衣裳,我们就想着窗户推开通通风,免得把小主子热着。”

    魏嫂子一脸歉疚道:“她们年纪小不懂事,是我没照顾好小主子。”

    顾佑安扶额叹气,婴儿太娇弱了,必须找个信得过且有经验的专门盯着,要不然她出门办事心里也不稳当。

    魏嫂子几人没照顾好小主子,虽不是有意,该罚还是要罚,但是人还是要找。

    顾佑安跟晓月道:“你亲自跑一趟杜家,去问问钱婶子可安顿好家里人,若是不忙,叫她今日就进府来。”

    “是,奴婢这就去。”

    顾佑安去东厢房看儿子,小崽儿还是打喷嚏,且有清鼻涕了。

    杜氏道:“我刚才叫人去请张大夫来,你别着急,小孩子身子弱,照顾得再精心也有生病的时候,你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顾佑安麻着脸点点头,看着阿元难受皱着脸,她的心也跟着纠一块儿了。

    张世南今日在军医所当值,等他赶过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阿元喷嚏一个接一个,孩子身子难受,扯着嗓子哭。

    杜氏见到赶来的张世南忙道:“刚才府医来看过了,给开了药方,你看能不能用。”

    张世南道:“不慌,先叫我给阿元把个脉。”

    张世南仔细听了脉后,拿过府医开的方子看后,改了几味药,道:“这么大的孩子最好是别吃药,就是一定要吃药,许多药也要谨慎着下,府医没经验药下得太重了,孩子受不住,拿我这个药方去熬,要快。”

    叫丫头跑去熬药,张世南从药箱里拿出金针来,道:“门窗都关上,解开孩子的衣裳按住他别叫他乱动,我给孩子扎两针。”

    顾佑安看到张世南手里的金针就皱起眉来,解儿子衣裳的手却不停。

    杜氏起身亲自去把门关上,她一回头就看到金针扎到外孙身上,眼眶一下红了。

    孩子哇哇大哭,顾佑安按着他不叫他动,张世南扎针后道:“别怕,阿元这是风寒的症状,仔细照看着,说不得明早起来就好了。”

    “希望

    如此吧。”

    扎了针哭了一场,过了会儿又喝了药,孩子折腾累了,奶都没喝就病恹恹地睡着了。

    顾佑安盯着儿子不敢走,杜氏也在一旁守着。

    张世南道:“叫阿元睡一会儿,一会儿等药起作用再看,我也不走,今晚上我留下。”

    “麻烦张叔了。”

    张世南摇摇头道:“说什么麻烦。”

    张世南过来还没用晚食,顾佑安请他先去前院客房住下,安排人给他送晚食,若是有事再请他过来。

    杜氏道:“咱们别两人都在这儿守着,你先去用晚食,一会儿来换我。”

    “娘,您去吃吧,我吃不下。”

    杜氏也没胃口,只道:“我叫人给你爹传个话,今晚上我就不回去了。”

    顾佑安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她娘在说什么了,一心守着孩子,过了会儿有人推门进门,是杜氏和钱婶子。

    钱婶子显而易见是匆忙赶来,刚才在耳房换了干净衣裳过来,她看了孩子后道:“王妃别急,世子会好的。”

    顾佑安也是这样期待的,就是没如她的意,一个时辰后,孩子突然醒了,打了个嗝,吐出几口药汤来,顾佑安吓坏了。

    “快,去请张叔来。”

    张世南快步赶过来,又给孩子把脉,又扎针,孩子又吐了两口药,顾佑安摸他额头,好似有点发热。

    杜氏急道:“是不是药方没用?”

    “剂量下得轻,没那么快起效,再等等。”张世南道:“孩子还小,肠胃弱,药汤刺激肠胃,吐两口也是有的。”

    杜氏看着孩子吐药干着急,又怕孩子难受,又怕药用多了伤了孩子根基。

    顾佑安这会儿倒是冷静下来,她问:“若是针灸和药汤不起作用,又该如何?”

    张世南道:“那就只能下重药了。”

    说话间,顾稳匆忙赶来,进门先看女儿怀中的外孙,孩子脸都红了,一看就知在发热。

    顾稳又问张世南孩子如何了,张世南解释一番,顾稳就道:“会好的,我们相信张兄的医术。”

    张世南叹气道:“再等一等,一个时辰后我再来看看孩子。”

    张世南走后,顾稳叫丫头婆子都出去,关起门来,屋里只有他们一家人。

    顾稳压低声音道:“安安,爹记得你那儿有孩子用的药?”

    是有婴幼儿用的药,风寒风热的都有,她全部存在一楼,放在一楼的瓜果蔬菜都不会坏,可见是保鲜的,药应该还能用。

    杜氏犹豫道:“毕竟放了好几年了,说是能用,到底是……”

    顾稳果决道:“安安去拿药来,再等半个时辰阿元还不见好,就吃你那儿的药。”

    顾佑安做出了决定,心里念着空间,一转眼她就出现在空间里,阿元也还在她怀里。

    顾佑安震惊,阿元可以随她进空间?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阿元是她的血脉?

    一转眼顾佑安从空间出去,她爹娘都惊了。

    杜氏结巴得说不出话来,顾稳倒是笑了:“好事,以后若是到了生死关头,你们母子也有个避难的地方。”

    外孙能进女儿的空间,更叫顾稳相信外孙也是天命之人,不可能因为风寒夭折了。

    顾佑安的定了定心神,抱着阿元去空间,找出治小儿风寒的药来。

    顾稳和杜氏两人凑一起看风寒感冒药的说明书,说明书字儿小,又缺胳膊少腿的,顾稳早有经验这些字他都认识,就是说明书上的许多词他不知道什么意思,看得一知半解。

    顾佑安对照着说明书看了又看,确定跟阿元对症,又等了两刻钟,阿元难受哭闹,病情似乎加重了。

    顾佑安看向她爹娘,顾稳点头道:“用药吧,你们的药更好,会有效的。”

    顾佑安下定了决心,冲了一包药给阿元喝下。

    然后,就等着。

    等啊等啊,时间过得既快又漫长,过了不知道多久,张世南进来了,他把脉后,笑道:“药起效了。”

    顾稳严肃的脸上露出个笑来:“起效了就好。”

    杜氏和女儿对视一眼,她看着外孙,也放下心来。

    听女儿说他们夫妻不打算再要孩子,杜氏看着外孙叹道,这是祁王的独子啊,可出不了一点岔子。

    孩子病情好转了,半夜醒来时也不热了,就是肚子饿的咕咕响,要吃的,顾佑安和杜氏给孩子喂了奶。

    顾稳也没走,一家三口就这样守在这儿,过一会儿就看摸摸孩子还热不热,不知不觉就天亮了。

    外面天色亮了,顾稳抹了把脸站起身,道:“阿元无事了,安安熬了一夜了,今天别出门,在家歇着吧。”

    “嗯,辛苦爹娘陪着我。”

    杜氏心疼道:“说这些话做什么,跟爹娘还客气?”

    顾稳面容温和,他温声道:“当爹娘没有容易的时候,你小的时候身子比一般孩子弱,我和你娘也是这样一日一日,一年一年熬过来的。”

    顾佑安鼻子发酸,眼泪汪汪地扑到她娘怀里,杜氏也哭,还拍她:“没事的,没事的,爹娘都在呢。”

    哎,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以前以为自己明白,其实只是理智上明白,要等自己为人父母时,感情上才更能体会幼时爹娘对自己的一片心。

    顾稳陪女儿熬了一夜,天亮了还要去衙门,简单用了几口早食就走了。

    顾佑安劝她娘去休息,她年轻,还能熬,她自己看着孩子。

    杜氏走了,钱婶子上前劝道:“刚才张大夫过来瞧过了,世子好得很,您也别熬着了,放心交给我照看着吧。”

    “再等一会儿,等阿元醒来吃了奶我再去休息。”

    又等了半个时辰,到阿元往日早上醒来的时辰了,阿元才醒,周祈就骑马赶回来了。

    周祈黑着脸气势汹汹冲进门,看到阿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张嘴讨奶喝,他浑身的戾气才猛然散开。

    顾佑安看他道:“去换洗了再进来。”

    周祈去他们夫妻屋里洗漱后换了身衣裳来东厢房,阿元还在吃,他道:“我来喂。”

    顾佑安把勺子给他,她靠着矮榻上的软枕歇一歇劲儿。

    夫妻俩都不说话,都看着孩子,周祈给孩子喂了奶,又仔细看他,用额头贴孩子的额头,阿元痒,拿手推他,很有精神的样子。

    顾佑安有气无力道:“昨晚上吓坏我了。”

    何止她吓坏了,周祈半夜收到消息时恨不得飞回来。

    顾佑安道:“我累了,我去歇一会儿,你看着阿元。”

    “你去卧房歇。”

    孩子交给周祈,顾佑安回卧房好好睡了一觉,睡到半下午才醒过来,醒过来时脑袋还有点昏沉。

    小菊进来伺候,小声说:“您早上走了王爷大发雷霆,把小主子跟前的丫头婆子全都换了。”

    “换去哪儿了?”

    “不知道,听说打发去别处了。幸好徐志帮着劝了,说是给小主子积福,本来那些个丫头难逃一劫的,也给放过了。”

    以周祈的出身、他的脾气,还有他对阿元的看重,能做到这样对下人已经是格外开恩了,顾佑安也不提了。

    阿元生病的事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松江城里各家知道倒是没说什么,小儿体弱生病常有的事,不稀奇。

    消息传到了洛阳,周宣笑了一场,跟贴身奴才说:“周祈坏了身子再生出了,唯一一个独苗还这般体弱,看来老天爷都不帮他。”

    御极殿内的太监自然顺着他的话说,周宣笑够了后道:“也罢,看他可怜,朕大发慈悲一场,给东北军的粮饷就听兵部尚书的吧,不截留了。”

    “皇上英明大度!”

    周宣朗声大笑,他既为天子,自然是个英明的!

    阿元头一回生病,吓坏了两个新手父母,夫妻俩也不外出了,有事只交代别人去办,他们整日在府里照看儿子。

    这一日,哄着儿子午睡后,周祈收到洛阳送来的密信。

    看完信周祈冷笑,周宣这样的沾沾自喜的蠢货,也只有被赶下皇位那天,他才知道他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晚上顾佑安也看了密信,她道:“他儿子倒是多,他儿子的亲娘都在算计他的子嗣,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有他无能狂吠的时候。”

    顾佑安问周祈:“你可悔了?”

    “不后悔。”

    顾佑安没头没尾地问他,他却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阿元会平安长大的,他不需要她拼着性命再多生一个孩子以防万一。

    他的阿元,定会福寿延年,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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